七一章 隔房听脏话 敲门定组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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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他走时连洗脸毛巾刮胡子刀都忘了带。”
“你怕他到北京还没用的？”
“他昨天动身前去向爷爷告辞，不知爷爷说了什么，他出来脸色很不好看。”江帆能想到其中的原委：现在与永和公司第一期合同接近尾声，中日双方对第二期合同进行了多次磋商，主要是长城公司内部不统一，有人主张仍进口二十万台套亚麻组装部件满足国内市场需要，有人坚持引进摩托生产设备和技术。长城公司领导想听听工厂的意见。林安元竭力向父亲宣扬继续进口组装件的好处。这一期组装的二十万台，给工厂带来的利润远远超过预订指标，成了工厂创利拳头产品。目前大型企业运转艰难，而湘岳去年给国家上交利税居全省大型企业榜首。他这一届厂长在湘岳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自然再继续组装对他很有吸引力。若引进生产线，那最短也要三年以后才能见到效益。他不是不愿做“挖井人”，或者说是“种树人”，问题是四万职工在等着水喝，等着果子吃，他不得不拿挖井的钱或种果树的钱，去买水喝或去买果子吃。再说，工厂也种了树、也挖了井，比如工厂引进的这条意大利包缝机生产线，按计划今年第三年要批量出产品，有一半产品反销欧洲，利润要超过亚麻，可目前这树没结果、这口井没出水。
刘河松向长城公司主管此项目的贾翔妮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于是长城公司内部便有了两种不同意见。贾翔妮是很有背景的女士，否则不能形成一种方案成立。刘河松与她的关系很不一般。在他动身前，爷爷肯定有所嘱咐，让他心里不悦。
江帆对妈说：“工厂的事，你发什么愁？”
“我才不管他的事，我是怕他心情不好，血压要升高。”
这时二姑在院子里喊妈。江帆匆匆喝完碗里稀饭上班走了。
刘河桂见今日天晴，大清早开动洗衣机，把孩子房里积的一堆衣服洗了。罗理文准备好早餐，掰开馒头，夹了些肉末炒榨菜，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吃着上班去了。现在离上班还一个多小时。他习惯早去。行政处在职工食堂后的一个**院里。他很勤快，上班前总要将整个院子打扫一遍。
初升的太阳照在会夫池上。河桂端出洗好的一大盆衣服。院里牵的铁丝粘有露珠，她用毛巾擦过，一件件抖抻晾开。
一墙之隔的汤缪纹听到喊，走出来：“你真勤快，就洗好了这么多衣服。”
“铁伢子的衣服堆在那里发霉了。”
河桂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女袜给二嫂看：“你认得这只袜子吗？”
缪纹接过袜子，见是红梅牌的，惊异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刚才铁伢子衣服堆里发现的。”
汤缪纹把刘河桂拉进屋里，关了门，小声说：“这袜子是我媳妇妹子的。”
刘河桂一听呜咽道：“我铁伢子被你家这狐狸精害了。”
汤缪纹看她这个样子来了气：“你要吵得大家都知道？”
刘河桂边擦眼泪边问：“二嫂，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家丑不可外扬。你先留意一下，真发现他们做什么不干净的事，你要点破他们。他们才会收敛。”
刘河桂依嫂嫂。这晚散了舞会，铁戈避开江龙、俊丽、何世雄、江鹰等，与韦愉蒂绕道，走到珍珠岛西头石塔。隐藏在枝叶间的稀稀落落的路灯，放出幽暗的光亮。进石洞铁戈搂住愉蒂，紧贴她嘴亲吻。她似乎听到响动，警惕地推开他。他们沿卵石铺的曲径到塔后。铁戈抓住愉蒂的手，抱住她腰又要亲。“你看。”铁戈顺她手指的方向，见竹丛里有人动，才又松开了她。
他拉扯着韦愉蒂的手没再停步。到屋前，愉蒂试图摆脱他的手，回西头自己屋里，但她感到那只粗壮手的力量。铁戈掏出钥匙开门，她顺从地跟他进了屋。
刘河桂听到关门声，喊：“铁伢子，怎么搞得这么晚回？饿了的话，食品柜里有饼干。”
“我刚才街上吃了一碗粉。”
愉蒂踮起脚，双膝发抖，穿过堂屋，跟铁戈进到房里。他竟还拉亮灯，立即被愉蒂灭了。她惊魂未定，木柱一般立在黑屋中央。铁戈拉她在床边坐下，笨手笨脚替她脱了外衣，又给她解内衣的扣子。她没任何反应。突然她觉得一身冷，掀开被子蒙头盖住了。
睡在斜对面房子里的河桂怕惊动丈夫，摸黑披了一件棉衣下床。她轻轻拉开房门，在过道里静站了两分钟，然后模到孩子门前，扭了一下门把，发觉门反拴了。她耳贴门缝，听到里面女人吱吱的笑声。
河桂大惊：“这还了得，我刚才与铁伢子说话，就在警告这婊子婆，没想到她淫胆包天。我怎么办？叫醒他爸爸？”
她听到里面低声说话：
“垫纸呀，莫搞脏了床单，让你妈看见了不好。”
“看见了有什么，搞脏了她会洗的。”
“不好。你急什么。”
“我憋不住了。那就扯枕巾垫啰。”
河桂听不入耳，心里骂道：“畜牲，看我不叫醒你爸，把你抽死。”
她回身要进自己房时，又止住了步：“姓罗的真会要把他打死。二嫂说得对，不要把事闹大，应暗地里教育他们，知错改错。”
于是她又到儿子房门旁，等着愉蒂出来，好当场教训她一顿。房里男女在劲头上。
“换一个姿式，你爬着。”
“就你名堂多。”
“你过瘾吧？”
“狗卵。”
河桂听了恶心。她到院子里，心思：“等她出来，在外面谈更好。”
她在院子里呆得久了，感觉冷，一连两个喷嚏。“她若睡一觉走，我不守在这里受罪？”她又进屋里，想明天与二嫂商量出个法子教育愉蒂。她和铁戈说的脏话都听到了，不怕她不承认。她上床时，罗理文醒了问：“你上哪去了？一身冻得冰冷。”
“肚子不好，上厕所了。”
第二日河桂早起，隔着窗叫缪纹：“二嫂，你出来一下。”
缪纹正在准备早餐：“什么事？”
“重要的事情。”
缪纹走后门出来，从河桂的表情，便猜到出了什么事：“你看到了？”
河桂拉缪纹到棕树后：“你那媳妇妹子胆子不小。昨晚跳舞回来，我喊应了铁伢子，她还钻进了他的房里。”
“你看到了？”
“我躲在房门边，听到了他们讲话，什么要垫纸，莫搞脏了床单。”
“你还学，丑死人了。”
“我们得拿出一个法子，不能让他们继续在一块。”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先把铁伢子教育好。”
“我伢子没结过婚，晓得什么事，都是韦妹子带坏的，是韦妹子撩搭他，你应该先把她正过来才是。”
汤缪文听这话有气，仍耐心与她说：“我一个人怎么管得住？你二哥去北京开会。昨晚电台都报道了他的事迹，你应该看到了？”
“没有，哪个频道？”
“湖南卫视，晚上七点半，专门报道了你二哥。《湖南日报》头版还有大块文章报道。你二哥评为国家优秀企业家，全国总工会授予了五一劳动勋章。这次去参加群英会。”
“我等下子到办公室去找报纸看。是不是虞副主任写的文章？”
“是的，写得很生动。”
“他写的东西。”刘河桂撇了一下嘴，不以为然。虞大钱号称大吹，不时发表一些有关工厂的报道，很受刘河松器重。
汤缪纹说：“我们要注意，不能把这种事宣扬出去，怕对你二哥影响不好。”
刘河松带虞大钱乘飞机到北京。在燕山宾馆下榻。他是这里的老顾客，总服务台的林、王小姐和他很熟。他一个电话，无论她们两个谁当班，都会给他留下五楼南向505房。这是北京一家老宾馆，环境优美，庭院宽绰，相距机械委不远，到廖力家或贾翔妮家，在宾馆前乘305次不用转车。
虞大钱住六楼一个标准房，他放下行李来会刘河松：“我先去买餐票，你没吃早饭，一定饿了吧？”
刘河松放下茶杯：“我们马上到部里，他们十一点半下班，我们没时间吃东西了。”
人们仍习惯把机械委叫部。虞大钱提醒道：“青山机械厂还没送车来。”青山机械厂是湘岳的协作单位，刘厂长到京，往往用该厂派的车。
刘河松说：“我们走路去。”
插小路去，步行也就半个小时。刘河松在下属面前，尤其在这位随身揣着素材记录本的省报兼职记者面前，总表现出一心为公的领导风范。
他急于见到机械委副主任兼长城公司董事长廖力，汇报工厂第一期技术合同取得的巨大成绩和对第二期技术合同的想法，以便董事长最后拍板。他大步流星，赶到机械委大院衬衣都汗湿了。他们先到主任办公室，想约定与廖力会面时间。秘书告诉他们，廖副主任节前的日程都排满了，不可能抽出时间见他们。
办公室约见不成，刘河松还有他特殊的渠道。他挂通廖力家的电话。廖力是湖南浏阳人。父亲很多战友和部下的家他都熟，有他们家的电话号，甚至连他们的夫人和孩子都叫得出名字来。“喂，婷婷，我是湖南来的刘河松。你今天没上学？你很有志气，准备考留美研究生，很好，祝你成功。你爸爸不在家？有点急事向他汇报。好的，我晚上去你家。拜拜。”
刘河松和虞大钱中午回宾馆吃饭。青山机械厂开来一辆标志供他们使用。北京机关中午一个小时吃饭，紧接着上班，下午到四点办公室就没人了。刘河松在北京工作那么多年了，还不习惯他们的作息制度，他吃午饭后好躺一个小时。他心里装着事，饭后安不下心来休息，他想去拜见老领导罗典益，又想去长城公司会贾翔妮。前者是礼节性的，后者带有实质内容。
他要虞大钱陪他去长城公司。他上车后，靠在后排椅上，很快就睡过去了。虞大钱打量着这位上司疲惫的面孔，构思着一篇新的报道。
下午起风了，天空黄尘弥漫。路旁挺拔的柏杨树枝透出的新绿，像要被这风尘卷走。虞大钱不喜欢北国的春天。他一直不思其解：红花绿草，应该是在江南那细雨润泥中诞生，怎么北国的朔风飞沙也能带来春意？
标志在一栋并不显眼的楼前停住。刘河松首先到四楼来见汪滔，总经理办公室锁了门。有人告诉他，日本永和公司出口部经理来京，汪总到他下榻的宾馆会他去了。然后刘河松到三楼进出口部来找贾翔妮，办公室不见人，一位打字的小姐告诉他们在“斜对面”。这是经理办公室，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戴着耳机在听录音。刘河松进去握住她手：“高升了， 怎么没听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还是我。”她热心让座，叫人沏茶，“你昨天打电话到我家，我弟弟接的，他马大哈，刚打电话来告诉我。你要到北京，没到机场去接，失礼了。”
“我常来常往，要接干么？” 刘河松换成北京人的腔调与她说话。
“你的事迹都上中央电视台了，我昨晚却是认认真真看了，很了不起，到工厂才一年多时间，就改变了工厂的面貌。你是来参加全国群英会的？”
“主要是来办事的。”
贾翔妮中等身材，微胖，相貌很一般。她神通广，长城公司几宗大的进口业务，她都出了很大的力。她原先在国防科委一个单位搞情报翻译。刘河松在北京工作时，一次在总后文副部长家作客认识了她，两人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从此他们时常见面。刘河松兼任长城公司副总经理时，建议她到公司来工作。她先还不愿意。刘河松开导她：“你来大有用武之地，现在不少都自己办起了公司。”
贾翔妮笑道：“钱我不稀罕，只图个工作愉快。既然你在那里当老总，我就到你手下来跑腿喽。”
刘河松到湘岳工作后，仍与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贾翔妮打量着他，笑玲玲地问：“带来什么好吃的？”
刘河松掏出一包随身带的土产。
“地瓜干，好东西。没带坛子菜？”
“带了一大玻璃缸，放在宾馆。”
“还住在老地方？”
“对，你来前给我一个电话。”
闲扯了一阵后，贾翔妮进入了正题：“永和公司出口部经理到京商签第二期合同。本来公司有两种意见，我一直在做工作，有望再进口部件，可廖董上周收到你们工厂一个要求引进设备的报告，引进派的意见现在又占了上风。你怎么一下改变了主意？事先也没与我通气，弄得我很被动。”
刘河松听这话懵了：“我们哪里打过这样的报告？”
“你真是官僚主义，工厂向我们报告这样的大事，你都不知道？”
“你看过这报告了？”
“廖董给我看过。一个叫马进坚的厂长写的。我想他应该是副厂长，你的助手。”
刘河松恍然大悟：“马进坚是湘岳附属工厂的厂长，根本无权代表工厂。”
“你们的关系我也弄不清，廖董却是很重视这个报告。”
虞大钱解释道：“湘岳工厂领导为解决职工家属和残废子弟的就业问题，成立了这个附属工厂。它的行政和技术干部，都是总厂派去的，加工一些技术要求低的半成品，它根本不是一个**的单位。” 虞大钱口若悬河。
贾翔妮说：“你不要与我说这么多，你们有什么想发，赶快向廖董汇报。”
刘河松心思：“还不晓得爸爸与廖力通过电话没有，单纯一个马进坚没什么分量。”他对贾翔妮说：“这件事不那么简单，还要请你多做工作。”
“你也不要太怎么的了，还是要过好五一节。”
“今晚我请你吃海鲜。”
“明晚吧。西单口有个新建的海鲜馆。”
“就依你。我们八点在那里见面。”
刘河松和虞大钱回燕山宾馆，吃过晚饭赶到廖力家。这是一栋老四合院，地面铺的青砖磨去棱角，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央的藤架上，几钵兰花开出杯大的花朵，红的白的，格外艳丽夺目。廖力夫人江碧云出门接客。她一口长沙话：“请进，老乡。”
她推开正面厅堂门。地面铺海蓝色起百凤朝阳红色图案的地毯。客人在沙发椅上落坐后，一位上年纪的女用人托着木盘，送来两杯茶，放在客人面前的茶几上。
“林嫂，你泡的家乡茶叶？”
刘河松端起竹筒状的茶杯，闻到一股清香。廖夫人说，这茶用帝子峰竹叶熏制而成。
虞大钱说：“廖主任不忘家乡。”
廖碧云说：“只要家乡来的东西，老廖就说好。在外面几十年了，一点都改不了。到热季，他想吃家乡的苦瓜藤蕹苋菜，到冬季他想吃冬荀艾莪菌。两个孩子粘不得辣，他说他们没出息。”她津津乐道地说着丈夫。
刘河松说：“你们以后需要家乡什么东西，只管给我来电话。”
“不好意思老麻烦你。近来你爸爸身体好？”
“总是那样子。”
“你爸给人的印像很深，老同志在一块常谈起他。”
“爸爸也忘不了老战友、老部下，那怕是牺牲了的。”
“的确这样，前天老廖接到你爸爸一个电话，心情很沉重。他说老将军在电话里提到了马班长，提到天杀谷口失利的五分钟，提到发展缓慢的芙蓉摩托，要老廖给芙蓉摩托提供发展的条件。”
刘河松听这话，背心透出冷汗，便试探地问：“不知廖主任对长城公司和永和公司的第二期合同抱什么态度？”
江碧云说：“那我搞不清。你们有什么要求应直接和他谈。”
“廖主任可能还一时回不来？”
“五一节前很忙，这两天总搞到深夜回。”
刘河松不好多打扰，便和虞大钱起身告辞。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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