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章 隔房听脏话 敲门定组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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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下午，人民大会堂召开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大会。湖南省汤副省长带领五十名劳动模范届时出席。国家几位主要领导参加了大会。全国总工会主席作了题为“弘扬模范精神，加速祖国现代化建设”的重要讲话。接着三位模范分别代表工农知识分子发言。最后全体劳模与中央领导合影。汤副省长召集本省劳模，要大家跟他走。他们穿过一条铺红色地毯的过道，进入一间大厅。半圆形的台子，用粉笔号记了各省直辖市的范围。几分钟内，大家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忽然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国家主要党政领导步入大厅，招手向劳模致意，并依次在前排坐下。湖南劳模在中部位置，刘河松站在第二排，紧贴中央领导坐位。他扯了扯铁青色西装下摆，摸着领口正了领带，微调着目光的投向。又是一阵掌声，前排的首长站起来了。
就照好了？摄影师摁快门时，也没吹一声哨或喊一二三，他难确保刚才自己没眨眼睛。离京赴湘任厂长时，他与廖董合影，就因婷婷按快门时没招呼一声，他闭了眼。他仍将这张照片寄给了廖力，并在下方空白处题词：跟着廖董，闭目心明。
大家纷纷退场。汤副省长大声喊：“湖南劳模别走散，中央领导在湖南厅接见我们。”
他们自动排成两行，在一名工作人员带领下，转弯抹角，像钻迷宫一般，最后进入一间厅里，汤副省长叫大家坐下。刘河松打量这大厅布置：正面墙上挂一帧帝子踩云巡视湘江大幅面湘绣，后面墙角摆一对礼陵群力瓷厂生产的二米高的大花瓶，釉下彩绘湘妃洒泪染竹和二妃采莲的名家国画。他的欣赏雅兴被一阵掌声惊断。他转身见八位湘籍中央领导走进厅来。他认得出，其中两位是中央政治局常委，两位副委员长，一位中央军委副主席，总参谋长，一位副总理和一位政协副主席。
一位中央首长操一口浓浓的乡音对大家说：“我们几个，你们都认得，就不用我介绍了。你们五十位，我点一下名，你们一一亮个相，让我们下回见面，能和老乡打个招呼，不至说我们装大。”大家笑了。
“李道林。”中央领导对着名单喊道。应声站起一位瘦高个，留平头的中年男子。首长说：“你是湘江机械厂的工人，乘火箭到了二十二十纪？”
汤副省长介绍道：“他今年第一季度，又完成了十年零四个月的活。”
首长说：“了不起，我们坐小汽车，怎么也追不上你。下一个王晓栋。”
一位双鬓花白年过五旬的人站起。首长说：“你是洞庭炼油厂的高级工程师？电视里见过，有点面熟。”
汤副省长介绍：“他在炼油技术领域，有十五项重大发明，获国家专利十项。仅最近两年，采用他的新技术，给国家创利六十亿五千万元。”
点到刘河松名字时，汤副省长介绍道：“他是四万职工大型企业的厂长兼党委书记，他勇于开拓，给大型企业创造了很好的经验。去年工厂的产值和上缴国家的利税，比前一年分别增长二点五倍和六倍。”
首长问：“多大年纪了？”
刘河松答：“五十二岁了。”
首长说：“正年富力强。大型企业的改革要靠你们闯出一条路子来。”
汤副省长补充道：“他是刘镇将军的儿子。”
首长们重新打量着刘河松。那位军委副主席说：“请你回去代问你父亲好。我和你父亲是战友，在一条战壕里爬过。他行军时，常把鞋子脱下让给别人穿。他说他小时给财主放牛，赤脚满山跑，练出了一双踏破千山的铁脚。他是一位神奇将军，可以说是常胜将军，敌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害怕，就是因为他有一双铁脚。同志们，刘将军的铁脚精神应发扬光大，社会主义到，没一条现成的路的可走，要靠千千万万双刘将军这样的铁脚把它踩出来。”
接着点到名的是湖南农科院教授方豆其。他被喻为世界杂交水稻之父。首长说：“我国人多，吃饭问题过去一直是压在我们心上的一块石头。我们提出过粮食跨纲要，费了很大的力，好多年都没跨得过去。现在推广种植你试验的新品种，随随便便就亩产过千斤。现在我们可以夸口，中国人民解决了吃饭问题。这是与你的努力分不开的。我们党中央感谢你，人民感谢你。”
这样两个多小时点名，中央领导的讲话精神也在里面了。
五一节这一天，阳光灿烂。温和清鲜的空气里，充满了馥郁的花香。刘河松穿开司米毛线衣，罩件茄紫色水洗丝夹克衫，牛仔裤，白色旅游鞋，胸前佩五一游园通行证。早饭后，湖南的劳模乘一辆大轿车，于八点半来到指定的公园。门前，绿草衬托红花，组成“庆祝五一”四个大字。入口处，通道两旁，身着谷黄饰绿边服装的儿童，手挥鲜花翩翩起舞，欢乐的歌声悦耳，刘河松随人流进入公园。不远处，一棵大松树上系着红色橡皮筋，如阳光一般辐射开处，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唱着童歌，轻快地跳起了皮筋舞。两边草地里，穿白衬衣背带裤男女工人跳齿轮舞；戴红绿草帽的男女农民，一手抓一把麦穗，一手挥动廉刀，跳喜庆丰收舞蹈。
虽然汤副省长多次宣布可分散活动，但大家还是跟着他。他们沿一条甬道走来，眼前花卉五彩缤纷，树木披红挂绿，到处欢歌笑语。他们来到游艺场，汤副省长对大家说：“你们喜欢玩点什么？”
他见大家拘谨，便带个头，对身旁的刘河松说：“我们来打气球？”
刘河松说：“省长是神枪手，今天让我们开开眼界。”
汤云白操起一枝小口径步枪，服务员看着秒表，放出五个彩球，到一定高度，发出射击令。汤副省长果真身手不凡，连发五弹，五个彩球逐一发出爆破声。刘河松带头鼓掌叫好。服务员拿出布娃娃和保温杯两件礼品让他挑。刘河松给他拿了一个布娃娃，笑道：“给外孙妹子叶叶的礼品有了。”刘河松拿起枪打了个烧饼。大家玩的兴致来了，钓鱼、点象鼻子、吹蜡烛、穿针眼、套环等，各得其乐。
刘河松钻迷宫，走进去没多远就迷失了方向。钻来钻去回到原地。想退出来，又找不到出口。至一个岔口，两面都是自己的影子，用手去触摸，才知是镜子。他四处碰壁，像是山穷水尽了。在旁边看热闹的哄笑起来，刘河松有些慌了，只要他举起双手宣布自己失败，服务小姐按电钮，他依指示灯，便可轻易走出迷宫。举手是投降，那有多丢脸。他冷静考虑了片刻，灵机一动：向前行不通，看着镜往后退呢？此道有理，他终于找到了出路。汤副省长拉着他手笑道：“你成功了。怎么走出迷宫的，有什么体会？”
刘河松颇有感慨地说： “想前进，反而后退，干脆后退，倒有了出路。”
汤云白说：“这很有点哲理嘛。”
服务员拿着奖品过来说：“你是第一个走出迷宫的人，祝贺你。”
刘河松挑了一条真丝巾。汤云白道：“送给你夫人是不是太花俏了一点？”
接着他们到了文艺表演场。台上正演京剧，曲廊里姑娘们轻歌漫舞，古阁亭内相声表演，传出阵阵笑声。汤云白引导大家来到自演台前，这里有供演出的服饰和道具。汤云白对李道林和一位养猪专业户何菊英说：“你们俩来一段花鼓戏《刘海砍樵》怎么样？”
李道林摇手：“我五音不全，还是刘厂长来吧。”
汤云白转身问刘河松：“怎么样？有人点你的名了。”
刘河松爽快：“丢个丑，怕它懒得。”
何菊英虽是农家妇女，却是落落大方。同伴七手八脚替他们很快化了妆，在锣鼓声中，他们走上了台。刘河松嗓音圆润，唱得有板有眼；何菊英声音尖脆，也还像那么回事。一阵热烈掌声，引来一名记者，给他们连连拍了几张照片。待他们卸了妆，已过了十一点，汤云白赶紧招呼他们往外走。
刘河松没随湖南团一块返湘。这日他呆在宾馆，反复修改了虞大钱按他意图起草的“湘岳机械厂发展摩托生产初步规划”，然后要虞大钱赶急送打字行，拟给廖副主任、汪总、贾翔妮各送一份。
吃过晚饭，他免了百步走，回505，在门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考虑明天上午向廖董汇报的内容。那份规划虽概括了他的思想，但很多具体内容要在口头汇报中加进去。他怎么也得说服廖力同意他的规划。
第二日，廖力在办公室接见了刘河松和虞大钱，听他们汇报后说：“我明白了你们的意图，节前我看过马进坚寄来的发展芙蓉摩托的报告，刘镇将军来电话也谈了自己的看法。你们引进先进设备，发展自己的产品的目标是一致的，分歧在引进的时间上。你们想利用目前市场的有利形势，再签一期组装引进，为自己的产品发展多积累一些资金；马进坚提出这一期引进设备，改进芙蓉的生产手段。我现在不表态，我得作些调查，与有关部门领导再商量一下，近几天会作出决定。永和公司来人在北京等着签约。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一个工厂步调应该统一。”
接着廖力表示了对刘镇将军身体健康的关心，并强调：“我在你父亲手下工作多年，他注重调查研究的良好作风，仍然值得我们很好学习。他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常打胜仗，除了他有双铁脚，还就是他善于侦察，他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们的企业也一样，上不上一个项目，全靠领导的决策。盲动会造成损失。”
刘河松洗耳恭听，虞大钱不停地作记录。
回到宾馆，吃过午饭，刘河松说累了，下午休息。他到房间并没躺下午睡。他光脚踩着地毯的花卉图案兜着圈。他六神不安，廖力没给他吃定心丸，而是一副过时的补药。他得采取其他措施。他挂了一个电话给贾翔妮，她家女用人接电话，说她没回。要见她还得有耐心。他想到罗典益。他在巴黎儿子那里养病，他是能给廖力施加影响的人。人与人之间讲过交情，见罗典益与见廖力的感情就不一样。要罗典益还是董事长，这种事只要他张口，马上会往他口里投颗定心丸，而且是裹着糖衣，吞下去甜甜的。而这廖力完全是凭父亲的面子与他保持关系的，尽管刘河松现在很注意培养与他的私人感情，但他受父亲的影响太深。
刘河松开水洗澡。平日他好洗淋浴，五分钟解决问题。今天他想到在浴盆里泡一泡。他躺在满池的热水里，微闭双眼，感觉头脑里那团乱麻渐渐理出了头绪。他重新树立了信心，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力量。
他披了睡衣出来，给贾翔妮办公室去电话，没有人接。现在到了一点钟，也许她要晚一些到办公室。他忽然想起在海鲜馆吃饭时说过，她姑父身体不好，在他家的时间多。她姑父是人大副委员长，给了他电话号。他翻开随身带的一个小本，按号拨电话去，话筒传来一个男人很不耐烦的声音：“我这里是大华公司，你打错了。”对方扣下了话筒。
他以为自己拨错了号，又重新拨。电话通后，他立即申明：“我要找贾翔妮，我是她的朋友，麻烦你叫一声，我有急事找他。”
刘河松听到咯咯的笑声，高兴起来：“你鬼，敢捉弄我。”
“这里是大华公司呀。”
他想起大华公司是她表哥私人办的，专经营日本进口家电，生意做得很大。他说：“你不是想打网球吗？下午我有空，我们到国际俱乐部去。”
“下午我要四点以后才有时间。”
“我在那里等你。”
虞大钱下午逛商店，到天黑回宾馆，等刘厂长一块吃晚饭，到505室两次不见人。自己便先吃了，给他买了一份留下。晚上林安元来电话，问什么时候签约。这里有刘厂长坐阵，要他来瞎操心。虞大钱看不惯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
刘河松深夜回，虞大钱送去饭菜。他说：“真是忙得没顾上吃饭。”
“饭冷了，我去叫人热一下？”
“你去休息吧，等下我用热水瓶里的开水泡馍，这是北京人的吃法。”
刘江帆中午接到爸爸电话后，赶到马涛骑那里：“莓姐没来？”
马涛骑说：“到食堂买皮蛋去了。”
“你们听到一个消息就会没味口了。”
“签约了？”
“还是二十万台组装。”
赵莓进屋听到这消息，手里提的一袋皮蛋，啪地落到地上：“惨了。”
“我去告诉爷爷，立即采取补救措施。”
马涛骑说：“不可能了，签了字，落笔生根。”
赵莓擦干滚出的两颗泪水，说：“这消息千万不能告诉爷爷，他身体不好，经受不了这种打击。芙蓉有什么，应该由我们年轻人扛着。”
江帆说：“那怎么办，没引进设备，iii 型真成了水下芙蓉。”
马涛骑说：“这么大的事，只怕瞒不过爷爷。”
赵莓说：“反正现在不能对他说。”
在签约后的第二天，刘河松乘飞机返厂。虞大钱试探刘河松，对马进坚作如何处分。刘河松说： “马进坚向上级反映他们的要求，这是很正常的。当然他可事先向我通通气。”
刘河松回家就要去看老人。妻子说：“爷爷这次病得不轻。江帆他们懂事，没把和日本签约的事告诉他。”
刘河松说：“这倒没必要。这是国家领导决定的，爸爸应该想得通。”
他过去看父亲不久，齐师傅慌忙出来，开车去省城接罗天星教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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