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章 档案室争位 厂长办遭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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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飘泼大雨,随风而起。请使用访问本站。雨唰唰,飘到阳台,打落了白色茉莉,折断了白兰细枝,在瓦盆里戳下雨点一个个吻记。雨唰唰,扑进敞开的窗户,在五颜六色的窗帘上留下只有太阳才请得动的湿的倩影。

    见天边黑云压来,万苏青向室主任乔晕辉打了个招呼,说去门诊拿药,准了半个小时假。

    龙辕的百日执政纲领实行,一扫厂部大楼各办公室的清冷,从未有过的满出勤,在僧多粥少的工作情况下,翻报纸也得挨足八个小时。谁也不愿做出头檩子,被龙辕拖出午门祭他百日执政的帅旗。

    万苏青没歇足病假条上的三个月就来办公室上班。龙辕在最近一次厂部大楼各处室领导干部会上,批评办公室成了老弱病残疗养所,提出要精简人员,提高工作效率,改变人浮于事的机关工作作风。万苏青不愿被人划作老弱病残之列。

    近日万苏青很早到办公室,灌开水打扫房间,主动向乔晕辉要求工作,力图改变过去泡病假的形象。她听到风声,档案室十四人要砍掉一半。她将自己与办公室其他人作了比较,看到有当龙辕刀下鬼的危险。昨天消息灵通的李凤莲告诉她,精简下去的人员要定盘子了。她请李凤莲帮忙:“小李,你与龙辕关系好,请你替我在他面前美言两句。”

    “我帮你?我都成了铁路上的车站——要靠边了。”

    “外顾与龙辕像是亲兄弟。你说愿留在厂办,他这点面子还不给?”

    “有能干的人要来。”

    “谁?”

    “你还不晓得?郝双春。”

    “屁,她上过几天学。”

    万苏青刚出厂南门,大雨铺天盖地而来。她急跑回家,一身还是浇透了。她进屋,头发上水流如注。她顾不上擦头,问堂屋里坐着的儿子柴杰:“阳台上的东西收了没有?”

    柴杰两天病假。失恋不算病,不痛不痒失了魂。他无精打采坐立不安。认真说他还不算失恋,因为他不过只与女子见一面,姑娘便摇了头。

    柴杰长得鸡胸龟背。别人介绍他见过不少姑娘,都是低不就高不成。这次有人给他介绍一个农村妹子,满以为放低了条件有把握,没想到女的还嫌他。这对他打击很大。这时听妈妈问,柴杰往长沙发上一躺,伸了个懒腰:“我不晓得。”

    “我出门时对你说过,外面晾着东西,都是为你结婚买的。好了,现在泡汤了。”

    柴杰二十七岁了, 做梦都想着讨堂客。听妈妈说到“结婚”二字,如锥子戳着他心: “本来就泡汤了。”

    万苏青骂了一句:“没卵用。”

    她到阳台,掀开箱盖,红色合成革箱成了水池。雨过云开日现。她翻起眼皮望了一下天空。进屋里拿出一只白铁皮桶。从箱里捞起湘绣缎子被面,双手拧出水,打得桶底“铛铛”响。

    对面楼三层住的杨海轻老婆谢绒惠站在厨房窗口与她拉话:“你真勤快。”

    “你没看见,一箱子东西搬出来晒,都泡到水里了。”

    “这雨落得劈竹篙一样。你没在家?”

    “嘿,在家还会淋湿?”

    谢绒惠与她上下年纪,是干部处的干事。她一身的病,在家拿百分之六十的病休工资。万苏青曾教她,可以在六个月病假到期前去上几天班,再接着休。那样,不影响工资又不影响病休,一举两得。可谢绒惠不愿听别人闲话。万苏青说她蠢。

    谢绒惠在家消息闭塞。她问:“现在好像工作时间抓得很紧了,听说很多办公室要裁减人,你不会吧?”

    万苏青死爱面子好逞强:“为什么裁我,我有中专文凭。在档案室那么多年,工作经验丰富,谁品得过我?”

    谢绒惠觉得她说得有理:“现在有文凭就吃得香。”

    “你没去干部处探探风声?”

    “我懒得去。我出干部处就退休。”

    “你还不到年龄。”

    “病退算了。”

    “你孩子有了工作,不存在顶职问题,退那么早不合算。”

    万苏青显示出她的精明,与谢绒惠算细账:工龄不到三十年要少拿多少钱,提早退又要少拿多少,这样两头吃亏。

    谢绒惠思想不开窍,说:“我一身病,上班还能干什么?”

    “泡呗。”

    万苏青晾起一条提花床单。风吹摆得水珠溅到了邻栋,谢绒惠感到喷到脸上的凉意,一边关玻璃窗,一边说:“为几个钱,没意思。”

    这人太软弱,人没被裁,心先被裁了。万苏青一个喷嚏,一个寒噤,随着一滴清鼻涕流进口里,觉得咸中带涩。她一身湿衣忘了换,忙回到了屋里。

    次日万苏青上班,桌上堆了好几个文件待她制卡登记入档。她现在没心做事,又想到三楼去找李凤莲打听裁减人员定下来没有。她放下随身挎的一个包,待要出门,被室主任乔晕辉叫住:“万师傅,到哪里去?”

    “一点小事,马上回。”

    “你桌上的文件是昨天俞主任拿来的。你是档案室老人,应该知道当天的事当天处理完。”

    万苏青辩解道:“昨天下午我是请了假的。”

    “我准了你半个小时,结果你一去不回。”

    “不是下大雨嘛。”

    “因为考虑特殊原因,我才没说你。”

    乔晕辉是副书记彭尚清夫人。她不拘私情,又能以身作则,别人没有不服她的。万苏青自知理亏,忙回过身来做事。心思:哪里又出来个俞主任?一定是俞惠香那。她真会摸龙辕的罗拐。现在整个厂部大楼把我们这些老鬼都照严了,看来要把我们扫地出门,搜罗些年轻妹子来,办公楼岂不要成春宫柳院?俞惠香是李湘生副厂长大儿子李水舰的爱人。她原先是厂办下属招待室的主任。一定是因我老头子走了,才把她提上来的。

    万苏青很快处理完桌上的文件,等乔晕辉一麻眼又溜了出来。她在三楼没找到李凤莲,经保密室时停脚,喊了一声“叶春。”

    叶春从里屋出来。外间一道一米多高的柜台,将来人挡住。若要看什么保密文件,先替过有处级领导签字的条子。

    叶青打开柜台门:“万师傅,进来。”

    叶青嗓音有点假,但声音动听。室内很暗,窗户被紫红色绒帘遮盖得严严实实。室温用空调控制宜人。日光灯照得叶春脸色苍白,眼睛发红,像刚睡醒那样惺忪之态。这里的人在办公时间躲着睡觉是常事。

    万苏青叉开腿靠在沙发上,说:“这里真是个神仙洞。”

    叶春给她一杯茶,说:“就是工作责任心大,一刻也不能离开人。”

    万苏青说:“这么舒服的办公条件,只怕一日坐够了八个小时还不愿走。”

    叶春心思:“你一年上过几天班?呆在家里逍遥,还说我舒服了。”但她不愿刺激这位官太太,只说:“你那里办公也不蛮苦。”

    万苏青不再闲扯,问:“你听到消息了吗?”

    “人员变动情况?我们这里是保密室,到我这里来的人都注意保密。”

    “听说快要出榜了。”

    “可能,这次重点是裁减那些拿着工资不干事的人。”

    叶春没说穿“泡病假”的人。她办公室也有一个常年病假,四个人的事摊到她们三个人头上做。万苏青说:“我可能被裁减。”

    叶春对她没安慰和同情,只说:“我倒希望调动一下。整天闷在这房子里不见天日,人都会老得快些。”

    这是叶春对她刚才说的这儿舒服的一个小小反应。万苏青却在想:“她知道自己不会动,故意说这话来气我。”她说:“百日执政,拿我们这些老鬼开刀,算什么狠?”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要你老头子当了厂长,也会这么做的。”

    “裁减人员总要有个标准,叫人心服口服。”

    叶春顺便说了一句廉价的奉承话:“你有工作经验,我想不会动你的。”

    万苏青听这话心里熨帖,道:“龙辕要听取群众意见,那就请你多替我美言呵。别人说句话比自己说十句还顶用。”

    万苏青平日仗着丈夫是厂办主任,盛气凌人。不上班还拿全工资。她叶春也看不顺眼。现在来求她了,她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哩。于是说:“人微言轻。我对龙辕说句话,只会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关键在你们室主任乔晕辉和那位新提升的俞惠香,她们肯帮你说句话才顶用哩!”

    万苏青看出叶春不会帮她,脑子里又有了新的打算。

    这日下班,她到桥头副食品店买了大包装雀巢咖啡、一盒人参糖、一公斤装荔枝肉等。天刚黑,她提了礼品来会李湘娥,她以为这下找中了庙拜对了菩萨。李湘娥是书记娘子,有脸面的人物,办公室副主任是她的侄媳妇,她说句话,俞惠香绝对会听的。

    这几日秋老虎反扑过来,白日太阳厉害,晚上却凉爽了。饭后李湘娥习惯在院子里坐一阵。她躺在竹睡椅上,听女儿江鹰扯她的朋友何世雄如何精明会做生意。

    万苏青提着鼓鼓囊囊一袋进来。李湘娥猜出她来意,叫江鹰搬一把椅子出来。江鹰却腾出椅子进屋看电视。万苏青没打听办公大楼人员变动情况,只说了些工作上请关照之类的话。李湘娥虽为女人,却不喜欢搀和在女人一块扯是非。万苏青好咬筋,平日与她少接触。

    万苏青从口袋一件件亮出那些礼品,像是推销产品一样地宣传:“咖啡喝了提精神,荔枝和人参糖都滋补。这是小意思,真拿不出手。”

    李湘娥说:“你送这样东西,我倒不好为你说话了。”

    “你别嫌弃。”

    “请你拿走。你硬要丢在这里,我就要孩子给你送回去。”

    儿子江龙洗澡出来,以为妈叫他,问:“妈,有么子事?”

    江龙赤膊,一身肌肉一棱棱的。

    李湘娥说:“你帮万阿姨提一下东西。”

    江龙扯开袋口,重新装进那些东西,说:“还是你提走好,我手脚重,真怕打碎了赔不起。”

    万苏青走出刘家,像是脸上被李湘娥唾了口水一般受到羞辱,这是她自赚的,不好发作,只在心里骂道:“什么了不起,不也才是个科级室主任。书记的威风也抖不了几天了。下了台后,秃了尾巴的孔雀比鸡还会难看。”这样骂并没让自己好受。今晚这般狼狈令她痛苦:“我万苏青何时做过这等下色事,总是别人提着礼品来求我。全是龙辕在做鬼。要是孩子爸在家,谁不给几分面子?”想到丈夫又加了一层气:“这些软骨头,还没与人家斗,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他们省心,一拍屁股走了,留下我们女人受罪。这口气我吞不下,你们怕他们,我不怕。”

    走上河堤,经江风一吹,心里冷静下来:“基博士想到硬拼不过,都泡到了温泉里,我女流之辈,又是单枪匹马,哪会是龙辕敌手?求人的事本是热脸挨冷脸。没出息,自己哪能这样受不得一点委屈?”既然手里提着礼品,不如直接去找俞惠香,也许她好讲话些。李湘生住刘家后面。万苏青又回转,向李家走去。

    李湘生一家在厅屋看电视。万苏青进门与大家打过招呼,然后叫开俞惠香:“小俞,我与你谈点事。”俞惠香三十出头,白嫩的脸蛋,身姿丰韵。她进厂时,在厂办所属接待室作一般招待员,不久提干当公关小姐,与李水舰结婚后升为接待室副主任。这都离不开她老头子栽培。现在晋升厂办副主任,不应该这么快就忘了老领导的恩惠。

    俞惠香一副笑脸,不过万苏青敏感地察觉出,与过去到她家找柴主任思想汇报时的那副谦卑的笑脸有点不同。俞惠香将她带到餐厅,让座泡茶,问:“你有什么事找我?”

    万苏青却不急于说出来的目的。她说:“你现在提升副主任了,处级干部中,女的数你最年轻。我今晚特来向你祝贺。”

    “谢谢。我有今天,多亏老领导柴主任的培养。”

    这话说得万苏青心里热呼。她就着话说:“我老头有眼力。你一参加工作就看中了你这根苗子。他夸你有工作能力,能关心人,有义气。在提拔你当室主任时,当时他还看中一个男的,他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我劝过他,穆桂英不是也能挂帅。孩子爸听了我的话。你有今天,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他过五十岁了,想培养个好的继承人。”

    俞惠香谦虚道:“以后我的工作,还需要大家支持和帮助。”

    “我肯定会全力支持你。有你抓我们档案室,我做起事来心情都会舒畅些。”

    俞惠香看出万苏青心里要说的话。她不能违反应坚持的原则。她有棱有角地表白道:“关于工作上的事,我说明一句。现在是龙辕主持全厂工作。他有新的工作计划,新的奋斗目标。厂长办公室是他的司令部,他要有效地领导全厂生产,势必对现有办公室乃至整个工厂的职能机构进行改造。我只能奉命行事,秉公而办。若将来对你有冒犯的地方,就请多包涵。”

    万苏青心想:“我还没开口,她与我打官腔了,真是人一走茶就凉。”她索性挑明道:“你知道,龙辕与老柴有些矛盾。我这次很可能被他裁下来。但我听说,龙辕是根据所在单位领导签署的意见来作决定的。所以只要你给我美言两句就没事了。”

    “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会帮你。这次人员调整,龙辕既大刀阔斧又很慎重。他要求各室开会对所有人员作一次鉴定,这是人员调整的重要依据。”

    “小俞,我清楚,那只是一个过门。只要你事先给乔晕辉打个招呼,鉴定就会写得好些。”

    “万师傅,在不违反原则的条件下我会帮你的。”

    万苏青提起身边的口袋,说:“那谢谢你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她如在李湘娥面前一样,一边掏出礼品,一边作产品介绍。

    俞惠香忙过去阻止:“你快拿回去,被他牙老子看见了,要丢到窗外去。”

    牙老子指父亲。

    在档案室鉴定会上,大家先作自我总结,然后别人提意见。室主任乔晕辉主持会议兼会议记录。会后她要综合大家意见写出室的鉴定。

    类似鉴定会平时不少开。一般情况下,室主任为图得一团和气,你好他好我好大家好,好处平均享受,比如一月一次的奖金评定,分甲乙丙三级,室主任掌握轮流坐庄,开个会民主评议,走个形式,别让领导说成“吃大锅饭”“绝对平均主义”。关系到每个人的利益越大,会上的火药气味越浓。如有过两次百分之四十的工资晋级,每年都有的百分之三的贡献奖励级工资,会上没谦让可言。你不去拼夺就少一份希望。当然一槌定音的还是处领导。可像这种决定每个人去向的评定会还史无前例。不过,在湘岳历史上厂部大楼精简机构有过多次:大跃进年代叫加强生产第一线,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叫下放基层, 文化革命中叫砸烂。不管怎么叫, 都不离李鼎铭先生提出的“精兵简政”宗旨。那时的人事变动从不用集体评定,只由领导划圈,一张光荣榜公布姓名。还是那样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现在这样慢火烧烤,真让人有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滋味。

    万苏青快三十年工龄了,这类总结会开得多,知道在不同的会上该什么时候发言对自己有利:评功摆好总结会上,在最后发言好,别人摆出自己九条成绩,你可以在别人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凑上十条成绩;在学习心得总结会上,应在会议中间发言,因为这时大家最有兴趣听别人发言,挨到后讲,人们听得厌了要打瞌睡。这种动真刀真枪的总结会,要抢在杀气没形成前发言好。乔晕辉几句开场白后,万苏青抢第一个举手,可是乔晕辉点了另一个人发言。会议首先气氛和平。万苏青接连两次举手都没能够发言。她看出乔晕辉有意整她。她也便摆出了迎战的架势。她将全室的人排了队,看到几个人对她有威胁,便用高倍放大镜分析她们的问题。

    点到万苏青发言时,她竭尽粉饰之能事。接着她发言的是易白沙的老婆齐菊芳。因易白沙与柴文龙是钢哥们,她与万苏青也相处甚密。她身体真有病,歇病假的时间多。但她在办公室一天,能踏实工作一天。她业务很熟,乐于助人,是上一届的室主任。她人缘也好,大家称她齐大姐。万苏青想,这是淘汰赛,决不能手下留情。她以为齐菊芳是典型的老弱病残,把她杀下去,自己的位子可能保得住。她庆幸自己在这种四面受敌的危机形势中仍没乱阵脚,能冷静地找到了薄弱的突破口。

    她甲乙丙丁几条列举了齐菊芳不便留在档案室工作的道理。齐菊芳完全没反击能力。她只会抹眼泪。万苏青过火的言词反而引起别人反感,一些人出来说公道话。最后举手表决,她比万苏青还多得两票。

    厂部办公大楼前的张贴栏里,红榜公布了精简人员名单。尽管万苏青料到了这种结果,但看到红榜上自己的名字仍有几分震惊。她下到图书室采编组,那是份实实在在的工作。这个采编组是新组建的,同时还新成立了两个组。主楼裁下的一部分人充实到了那里。龙辕赶时髦,集中这么多人到图书馆,以表明他重视科技情报工作。可那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成捆成箱的资料连堆放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制卡上架了。现在增加了一倍的人,如何开展工作,他龙辕能画出房子来?所以这采编组是一根木头横在门里得一个“闲”。只是这样被裁下太丢面子,她咽不下这口气,决心串通刀下鬼与龙辕来斗。

    她这个圈子的人,保密室刘素菲有头脑,先找她作个帮手。

    万苏青早早吃过晚饭去汪家。汪基平走后,儿子汪春生又去外地参加计算机技术培训。刘素菲叫来妹妹刘素葭与她做伴。姐妹在电视节目开始前玩扑克牌消遣。

    万苏青进来笑道:“你们姐妹玩牌,谁赢了?”

    刘素菲起身迎客。妹妹给客人泡了杯茶后,拿本走了。万苏青落座便谈起厂部大楼机构改革的事。她满口夸刘素菲前一阵在政策办做出了很大成绩,调到保密室两个月开创了工作新局面。这次被裁,完全是龙辕别有用心。

    刘素菲与丈夫斗惯了心眼,遇事善动脑筋,心思:“她像受了很大的气,一定想拉我一块对付龙辕。”她对等地夸了万苏青如何能干。

    万苏青好吃蕻子菜,她飘然起来,说:“这次裁下来的大多数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同志。留下的那些年轻伢妹子,除了会跳扭屁股舞还会什么?我们一块去找龙辕评理。”

    刘素菲不易被人煽动。丈夫走时向她交待过,天塌下来也要保持冷静。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与赵玉珍商量。第二日上班时,刘素菲到赵玉珍办公室听取她对人员调整的意见。赵玉珍平时也看不惯这些“贵夫人”。心想:“我还天天坚持上班,她们倒好,一张病假条可半年在家当保姆,赚双分工资。”于是她对刘素菲说:“机构改革是大方向,龙辕没叫你们上车间三班倒,把你们安排在图书馆,算便宜了你们。”

    刘素菲说:“龙辕明明在欺负我们。”

    赵玉珍说:“常言,惹不起躲得起。你的男人聪明,他就躲到了辉潭。”

    夸奖的意思。

    万苏青几天不到厂部大楼,连门都认不出来了。龙辕真是闹得天翻地覆。她串联不成,遗撼自己无振臂一呼众者云集的本事。她没想到平时显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贵夫人们,都是唧喳叫的麻雀,有点雷声就缩到了屋檐下。但她不甘心轻易罢休,就是单枪匹马也要与龙辕拼一拼。

    万苏青到三楼,没推得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又使劲敲了几下,骂道:“人都死了!”

    郝双春抱一大叠文件过来,说:“万师傅,这张门顶死了,得从前面那门进。”

    万苏青瞄了郝双春一眼。她满面春风,不无得意。早听说龙辕要调她来当秘书,便证实地问了一句:“你调厂办了?”

    郝双春有掩饰不住的高兴:“嗯,前天下的调令。”

    她推开门让万苏青进屋。房子布局全改变了。进来的这个小间原先是复印室,现在成了郝双春办公室。这张侧门本是堵死的,现在与厂长办公室相通。那块引人注目的红色有机玻璃“厂长办公室”牌子移到了她的办公室的门上。就是说,要见厂长必经郝双春办公室。

    这秘书办公桌由三张条桌拼成:一张横在屋中,是郝双春的写字台,上面放有两部电话;另两张竖向靠墙,组成u字形。靠左壁墙桌上放着一台电传机和复印机; 一台电脑安在右边桌上,后面靠墙多层架是用放文件的。写字台右端一块活动盖板,掀开一道口子,能容一人进出的。带滚轮可调节办公椅可在三桌间自由移动。

    万苏青以为两边桌上用紫红绒布罩着的是音响和电视机之类,讪笑道:“在这里办公倒好玩,看的听的都有。”

    郝双春笑道:“这是按马博士意见布置的办公室。”

    万苏青心里说:“他是洋搞法。”

    她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望着紧闭的侧门问:“龙厂长在里面吗?”

    “他在,正和马博士商量问题。你有事找他?”

    “当然。”

    郝双春在来访名册上作登记,并问:“是关于哪方面的事?”

    万苏青不屑地划了她一眼,心思:“我与你说不是对墙说了。”岂知龙辕授权秘书,根据他的原则,可回答来访者提出的一般问题,并可做出该不该见厂长的决定。

    双春见她不说,便合上记录本,只当她不存在,忙起自己的事来。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万苏青忽而又扮出笑脸说:“我找龙厂长,为调出档案室的事。”

    郝双春猜想她是来找龙辕吵架,依她脾气,这些来无理取闹的一概不见。可龙辕关照过,凡是这次裁员来找他,要以礼相待。双春拿起电话,说有万苏青求见。龙辕叫她进去。双春放下话筒对她说:“你可推门进去。”

    万苏青进去喊了声“龙厂长马博士。”龙辕指着办公桌一侧的椅子说:“万师傅请坐。”

    万苏青不自在地找出一句话说:“你很忙。”

    “大家都忙起来了。”

    龙辕脸上挂笑,像是大权在握的得意,又似首战告捷,有庆功会上把酒临风之态。万苏青一肚子的火,心思:“我让你高兴!今天来我给你开一炮,在厂部大楼制造点火药味。”

    龙辕拭目以待:“你有什么事找我?”

    万苏青竭力控制自己冲动:“龙厂长,关于厂部大楼机构调整的文件,我学得不深不透,我不知道文凭还有没有一点用?”

    龙辕说:“当然考虑到了学历因素。我们这么一个大型企业的职能机构,不能让文盲来操纵。”

    “很好。可我们档案室乱弹琴。我中专毕业被裁,有的只小学文化程度的却留下来了。”

    龙辕说:“档案室主要是资料管理工作,在一定文化基础上,我们注重工作经验、工作效率、工作态度。”

    万苏青堵住龙辕的嘴说:“你们就那么注重实际经验?你们厂长办公室赶走有多年工作经验的秘书,却收进一个徒有美貌屁都不懂的妹子。”

    龙辕问:“万师傅,你说的这妹子是指郝双春噜?”

    万苏青撕开脸皮说:“就是说她。她中初中毕业,文化水平比我低了两个档次。若她能当秘书,我更能当。当然她年轻漂亮,要是关着门开动音响,来段卡拉ok或抱着一块跳个舞,那我自愧不如了。”

    龙辕沉下了脸,捣动着铅笔。马涛骑有了办法让她服气,于是说:“万师傅,当厂长秘书要试用三天。这三天里你若与郝双春一样能完成各项工作,就留下你,退掉郝双春。”

    万苏青目光转向龙辕:“马博士说的话算数?”

    龙辕说:“马涛骑在我厂长办公室说的话,就具有厂长权威。”

    万苏青以为胜券稳操:“那好,一言为定。”

    郝双春和万苏青在平等的条件下接受三天试用考核。龙辕重声了马涛骑的话,若两人成绩不相上下,优先选用万苏青。马涛骑主持考核,其内容分秘书知识性考核和秘书技能性考核。

    头一天考试:草拟工厂“关于某车间主要负责人失职造成一批产品报废的通报”和一篇“提高芙蓉产品质量”的动员报告讲话稿。

    柴文龙号称湘岳的笔杆子,万苏青与他夫妻二十多年,耳濡目染,也通些文墨,自喻半根笔杆子。她拿起笔扬扬洒洒,恨不得专雇个人替她揭纸,不到一个上午稿纸写了一大叠,提早交了卷,只问马博士还有什么要写的没有。郝双春因兼顾处理龙辕布置两件事,下午才起草完两个文件。

    马涛骑看过两人写的东西,又让她们相互看了。双春道:“万师傅笔底生花,写得比我好。”

    这种恭维话万苏青似乎受之无愧,说:“我老柴忙时,我常为他代笔起草工厂重要文件。顾总要调我当他秘书,我嫌两口子在一个办公室不好。”

    马涛骑客观地指出:“万苏青两篇写得文字华丽。可是第二篇提高芙蓉产品质量的重要意义这个内容疏漏了。”尽管如此,马涛骑还是给万苏青的卷子上记了“通过”。

    第二日考电传机、复印机和电脑操作。万苏青以没接触过为由,要求先给她两个小时熟悉。涛骑说:“行,就请郝双春当你老师。”

    万苏青看郝双春示范几次,以为掌握,说:“博士,开始考吧。”

    马涛骑先让她操作电传机,给她一篇简短电文。她伏在键盘上,翘起食指,如按地上跳蚤一般吃力地寻找着键摁下。一篇半页纸的短函,打了七十分钟。马涛骑校对出六十个字母打错。双春同样一篇只用三分钟,没有错。测试手送复印时,由于她纸没拿正被卡住。

    万苏青不以为然地对马涛骑说:“操作这些东西不存在技术和专业知识,主要是熟中生巧。”

    马涛骑调侃道:“这是郝老师刚才没教好。算你‘通过’满意了吧?下面若没通得过,我就不会再帮你了。”

    接着测试电脑操作,万苏青更是两眼摸黑。她却说:“工厂设有电脑室,这也不是文秘工作。”

    涛骑说:“厂长文秘的电脑,目前主要是作资料存储和打字用。将来联网要用电脑管理工厂。”

    万苏青说:“中文打字我也会。”

    马涛骑说:“那就测打字一项。”

    他给她一篇五千余字的文章,限一个小时打出来。

    万苏青入厂时当过两年打字员。但用的是那种铅子盘推动打字机。她提出用老大字机,马涛骑好说话,道:“无论你用那种打字机,时间是一个小时,错误在百分之四以下。”测试结果:郝双春用电脑五笔字型,半个小时打完,错误为千分之二,万苏青却用了一百分钟,错字为百分之十五。

    第三日翻译一篇英文电传稿,万苏青又傻眼了。双春一刻钟就翻译了出来。万苏青翻词典都不知怎么查。她拿出黄鼠狼一个救命屁那样的绝招——装病。她双手压着腹部对马涛骑说:“博士,我肚了痛,请半个小时假,到医院拿点药好吗?”

    马涛骑准了她的假。万苏青急跑到情报室,求英文翻译小耿几乎要下跪:“小耿,这份电传十万火急,请你帮忙赶快译成中文。”

    “我现在没时间。”

    “请你帮个忙。你要我怎么感谢你都行。”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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