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章 回家旧床热 下乡空气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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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梦香说:“我不作指望,但我相信,他决不会单独把你一个人拉下。请访问。”

    “我们说好一块去辉潭的。”

    “你们喝血酒发过誓了?”

    “那倒没有。”

    “你这死脑筋。美国原先是我们的头号敌人,现在却成了我们的朋友。”

    黎汉刚陷入沉思。

    楚梦香坐起,靠在沙发床头上,说:“你们这些人真是鬼。顾首舟出国,郝德茂上北京学习班,八大金刚去辉潭,留下一块大石头让龙辕去搬。前一阵斗来斗去不见高低,现在叫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楚梦香女流之辈,却具战略家的慧眼:“两虎相斗,聪明人是隔着山看,你不要合棚子去辉潭。”

    为了支持龙辕百日执政,刘柏河书记动员全厂,在龙辕主持工厂第四季度工作期间,齐心协力完成今年生产计划的录音讲话,李湘娥加一个前言,正如《人民日报》刊载重要文章加的编者按那样。本来这段前言由厂党委宣传部长杨春来起草,经两位副书记彭尚清和梁子恢审校后,准备让播音员去念。不知怎么叫欧阳凯知道了这事,向彭书记建议,请书记夫人录音。彭副书记按工厂不成文的规矩,批示:请厂党委书记夫人录音。所谓不成文的规矩,即工厂及江湾市相当一级的纪念活动、宴请、晚会等,若刘河柏书记不在厂,可通知书记夫人李湘娥参加。

    李湘娥俨然坐在万人大会主席台中央作报告一般的荣耀。她对着麦克风,运足底气,提高嗓门喊道:“全厂干部工人同志,为了在龙辕同志领导下,在最后一个季度完成工厂今年的生产指标……”

    她卡喳一下关了录音机,觉得这句话念得别扭。她按快速倒带钮,转数码到0旋即关机,然后按放音钮。录音机里放出的声音震得四个喇叭颤动,“全厂干部工人同志”,怎么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她上中学时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广播员。

    “这是无人会堂,怎么会这样紧张?”

    她重新录音,首先喝了一口水润嗓。她调整了自己的音量:“全厂干部工人同志,为为了……”她生气地按下停钮。没出息,怎么这句话都读不清了?

    李湘娥接到容昌理批示的前言稿和丈夫的录音磁带。她先听了一遍丈夫的录音报告,觉得缺乏一种气势。丈夫说话,温言暖语,善做说服工作,善当和事佬。作这种动员报告非得要用那种能点燃人们感情之火的言语。她以为自己能弥补丈夫的不足。但她手里的前言稿语言干巴。丈夫煮的本是一碗白水面条,若不加红辣子,必然无味。于是她在前言稿的字里行间,大抹朱色。然后她交梁子恢过目。梁子恢不以为有什么重要,另外也照着书记娘子的面子,只糊乱划了一眼,便说:“书记娘子文笔好,就以你改的为准。”

    前言本只两分钟,拉扯长后,李湘娥录了五分钟。她反复听过两次,觉得效果可以,才把磁带交给龙辕。

    马涛骑把两盒录音磁带送厂广播室,向刘宝华说明,一盒是刘书记和书记娘子的动员报告录音,另一盒是容厂长关于今年工作生产形势和最后一个季度生产任务的专题报告录音,请近一段时间向全厂反复播放。刘宝华叫马涛骑到播音室隔壁的办公室坐。室内一角的柜上,瓶里插三朵芙蓉艳丽无比。墙上挂着玻璃框装的放大照片,一个是她和刘将军合影,另一个是她们芙蓉三姐妹的合影。

    宝华问:“喝点开水?”

    “有什么好茶?”

    “我这里没有。你喜欢喝茶的话,我请你到白莲酒楼茶厅去喝。”

    “我哪有这种嗜好?你喝白开水,我也喝白开水行了。”

    “与你真好相处,没一点格外的地方。”

    马涛骑接过盛在玻璃杯里很透明的开水喝了一口,没有味却闻出一股香。也许是宝华端杯的手留下来的。他说:“你的红辣椒没少骑,从没见你修过,你是怎么保养的?”

    “我没亏待它,它自然不会亏等我啰。”

    “怎么个没亏待法,你给它每顿佳肴美酒?”

    宝华咯咯地笑:“你只晓得给吃喝,弄得小白兔肠胃不好。我说的不亏待它,其中有一条你可能没做到,就是开车挑平坦一点的路给它走。”

    “我开车瞎撞,有时明明看着是平路,走到跟前才知有个坑,要避也避不开了。”

    “也难怪,你心切走直路,逢山开道遇水塔桥,哪会有条好路走?”

    “我还没你说的那种披荆斩棘的精神。我不善于择路,明明的一个坑,心有防备。那些设置的暗坑,目的是让你栽的,你不就范,叫别人失望总不好吧?”

    “其实也有办法防。你莫跑在别人前面,跟着别人,套着前面的脚步走,见人栽下去了,你马上回头,可以免摔跤。”

    涛骑戏谑道:“我想小白兔最好跟在红辣椒后面走。”

    “莓姐说过小白兔红辣椒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还重复这话。”

    宝华想到那“风”,红了脸。她又问:“你小白兔肠胃病治好没有?”

    涛骑陷入赵莓描述过的梦境:“有一种药要到月球上去找。”

    “一片桂树叶和一片骞树叶是吗?”

    “你也梦见了,和赵莓的梦一样?”

    “我带你去采。”

    “你带我上月球?”

    “只怕到了上面,没有了云朵,把我们两困在月亮上面,急坏了莓姐。”

    “我留给她一只白兔,也不会寂寞。我们就要月亮上那一只。它没有任何病,不像我这一只多灾多难。”

    “你要把自己的这只治好才算本事。莓姐说你开始iii型设计了,这是治疗它肠胃病的唯一方子。”

    “这还是我给自己定的一个奋斗目标。”

    “也是我们芙蓉姐妹的奋斗目标。”

    涛骑突然换了话题:“宝富对我说,香港的伯父最喜欢你。”

    “伯伯待我没说的。”

    “他要接你去香港?”

    “伯伯孤苦伶仃,身边需要有个亲人。”

    “到那里,你可是大老板的高贵小姐了。”

    “我从小在将军爷爷身边长大,喜欢会夫池的芙蓉。它永远会在我的心里。”

    “将军爷爷特别痛爱你们芙蓉三姐妹。”

    宝华转身向窗外,望着蓝蓝的江水说:“我下个月就去香港,伯伯身体不好。”

    涛骑惊讶:“怎么说走就走,这么大的事,也没早告诉你莓姐?”

    他那样感到突然,与其怪她没早告诉赵莓,不如说没早让他知道。

    宝华说:“若是让莓姐和帆姐知道,她们一块来劝我,我担心自己会改变主意。”

    郝德茂去北京后,王丽珍接女儿回来住。她把丈夫的书房收拾给女儿作卧室。这间房子向南,儿子曾动过心,但刘翠玉不愿与公婆的房子搭隔壁。

    书房玻璃柜里,除上一层齐斩斩摆着精装的马恩列斯毛著作外,其他三层堆放着报纸和瞭望等杂志。郝德茂的书房是作与人谈一些不宜透风的事用密室。

    王丽珍搬开写字台,抬进搁在阳台上的一张单人床。搬家时她舍不得丢,今天真派上了用途。刘翠玉建议她买一张沙发床,她说:“孩子小时候用过。”

    这是双春刚与父母分开床时,从房产处买来的处理品。她睡这张床长大。现在床的黑漆斑剥,可还牢实。王丽珍擦拭干净,从箱底翻出双春用过的被褥铺上。

    吃过晚饭,王丽珍和儿子去接,先到单身宿舍,同室的说她还没回。他们又到龙辕家。她伏案正誊写龙辕的一份讲话稿。她套上钢笔问:“你们来有什么要紧事?”

    王丽珍说:“我准备好床了。”

    作岸说:“妈妈收拾房子忙了两天。”

    双春搬出已五年多,“回家”这词对她很陌生了。首先离开家时,听别人说出“回家”二字会引起她好一阵伤心。她以忘我的劳动和学习来掩盖这两字。时间的流水逐渐将它冲洗得模糊了。现在她似乎习惯了这种无家可归的生活。虽然她也想着母亲、想着哥哥,但贴近她生活的,并已成为她生活内涵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人还是龙辕。双春搬来椅子叫妈妈和哥哥坐,问:“喝点热茶还是冰镇西瓜?”

    妈妈说喝茶、哥哥要西瓜。这时龙辕进来向王丽珍和郝作岸问好。

    双春对龙辕说:“燕燕姐送来洗好的衣服放在床头。你先洗澡吗?”

    “燕燕没说什么?”

    “她放下东西就走了。你每天洗澡换的衣服让我洗不好,免得燕燕姐送来送去。”

    “你以为我没说过?她说她要给你腾出时间帮我做些事。”

    “燕燕姐真是,她不让我洗衣服,不让我下厨。当然这一阵,我的确想多学些东西,你工作也忙,但以后这些事我就不会让她插手了。”

    龙辕拿起一瓣西瓜,问起王丽珍和郝作岸来有什么事。听说要接双春走,说:“应该搬回家住。双春,你去把东西收拾下。”

    “这稿子还没抄完。”

    “那不急。”

    郝作岸看出妹妹心挂龙辕,便说:“索性龙辕到我们家吃饭,省得一个人起火。”

    王丽珍也这样说。

    龙辕说:“我方便就会来。一个人吃,怎么都好办。”

    王丽珍说:“现在你工作重,一定要吃得好点。”

    次日下班,郝双春带了日常要换的衣服回家,单身宿舍床上的铺盖没动。王丽珍欢天喜地,郝作岸下班也回来得早。刘翠玉帮厨,王丽珍做了几个双春小时好吃的菜。

    双春进妈妈准备的房间,那乳白涂料粉刷过的墙壁,脚下铺的橙色白花纹地板格、铝合金推动大幅面玻璃窗和待起动的分体式空调,给她一种舒适却又陌生的感觉。唯有房里的黑漆木头床让她感到亲切。

    她记得这张床曾紧靠父母那张宽床,摆成曲尺形。两张床给房子留下的一小方块地上,还放了一个双门高柜和一台“华南”牌脚踏缝纫机。她每晚在妈妈踩动的缝纫机的“扎扎”催眠曲中进入五彩梦乡。爸爸那时晚上没有夜游的习惯,他几乎和她同时上床。爸爸的枕头和她的枕头构成“丁”字形。上床时,爸爸习惯在她脸上亲一下。一次双春提出:“爸爸,你的牙齿咬着我的肉了。”郝德茂在亲过她的额头发现两个齿印。他在自己脸上左右打了一个耳光:“爸爸不小心,爸爸该打。”此后亲女儿时,先将上颌骨使劲往后拉,在有足够把握,控制龅牙不至戳到心爱女儿的脸蛋时才下嘴。

    小双春脚的那头空出的一大截床上搁了一口紫红漆挑箱。这箱有一对,妈妈嫁郝家时大舅用桑木扁担挑着送来的。另一口挑箱坐在哥哥小房里。这箱长刚好是床的宽,箱高齐小双春胸。记得爸爸教她写字时,她拿小凳坐在床上,以箱当桌。箱子的八个包角、搭扣和弯月锁都是黄铜的,金灿灿地闪亮。小双春躺下目光自然落到那把月亮锁上。箱里的东西如月亮上的桂树一样令她神往:枝头的花一定是好香好香的呀。近在咫尺的箱里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有两次妈妈开箱,她跳上床要去看,都被妈妈抱开了。

    爸爸好带着小双春逛集市或串门。每到之处,人们都夸她长得漂亮,父亲觉得脸上光彩:“我郝德茂长得柿饼脸,偏偏养出的女儿花朵一样美。”

    他去顾首舟家勤,夫妇都喜欢小双春,并说要收她作媳妇。

    自那口紫红箱从床尾挪到床头,如大山一般将她与父母的床隔开后,双春逐渐长大,她的个性也漫漫地表现了出来。郝德茂不喜欢她韧性,尤其是对顾家莫名其妙的反感。他生气时开始打她。箱子似乎越来越高了。那时房子住得很挤。双春到读中学时,父亲在厨房旁盖了一间简易房让双春单独住。在双春和妈妈抬动那口紫漆挑箱时,双春发觉很轻,她怀疑里面根本没什么东西。

    双春在校学习的课本内容起了很大变化。她知道了诸如走资派、牛鬼蛇神、思想意识领域里的阶级斗争等新名词。一次她问戴红袖标的父亲:“爸爸,什么叫无产阶级铁拳头?”

    “就是像工人手里的锤子、农民手里的镰刀。”

    一天爸爸带进来两个红袖标,手举铁锤,敲掉了那口紫漆箱八角上的包铜。

    妈妈惊恐地问:“这包角怎么资产阶级了?”

    “你没看它像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桂冠?属四旧。”

    接着爸爸要妈妈拿出箱子钥匙。

    妈妈疑惑地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爸爸眼里放出凶光:“拿出来!”

    妈妈没依。在双春印象里,这是妈妈第一次违抗爸爸。爸爸对带来的两个红袖标命令:“砸!”

    仅两锤,月亮锁成了歪嘴巴。爸爸掀开箱盖,拿出一个红缎包袱。妈妈发疯地扑过去抢,被两个红袖标挡住。妈妈哭了一夜。她告诉双春,那包袱里有妈娘家带来的银首饰:两枚簪花、一对手镯、大小两个项圈、两副耳环、一副耳坠、小孩戴的三对铃铛脚圈手圈等。她收藏着,准备将来作双春出嫁的礼品。

    双春安慰道:“妈妈,女儿有你这颗心就满足了。”

    爸爸革命“到家”,得驻厂军宣队表彰。从此,妈妈对爸爸只有了恐惧,失去了笑脸。后来发生报纸语录事件,爸爸逼着妈进精神病医院。他在女儿眼里成了魔鬼。

    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这张床上。床头没有了曲尺形摆的大床,床尾也没有了大山般压着的紫红漆挑箱。双春轻松感中带有惶惑。

    哥哥买了毛巾被送来,说:“换一条。妈妈,你怎么还给妹妹盖这块破布?”

    床上的毛巾被是双春读中学的盖过的,已分不清本色,上面的毛掉得成了光板。

    双春说:“哥哥,妈妈要让我回到过去。”

    吃饭时龙辕赶来。王丽珍早在桌上摆好了碗筷。

    作岸问:“喝啤酒还是白酒?”

    龙辕说:“喝杯啤酒,晚上还有事。”

    作岸陪龙辕喝了两杯。没有客套,大家吃得自在。

    晚上郝双春到龙辕屋里看有什么要帮着做。

    龙辕说:“你晚上还来做什么,在家里休息不好?”

    “我坐不住。我真不觉得那是我的家了。”

    “有谁对你不好了?”

    “没有。正因为太好了,好得我像在做客。”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过单身生活,现在偶然回家住,自然会有些不习惯。”

    双春偎依在龙辕怀里,说:“我现在突然感到,我离不开你生活。”

    龙辕抚摸着她头发,捧着她头亲吻了一下。接着双春双臂搭在他肩上,亲他的脸。龙辕将她放倒在床上,两人揉抱一团。

    这两天中午和晚上的工厂播音时间,连续广播了刘河柏书记和容昌理厂长的录音报告,整个湘岳都骚动了。容昌理像做完了最后一件事,他决定和老伴到乡下老丈家去住段时间。一方面图乡下空气新鲜,想静心休息下了,另一方面,让龙辕撒开手干。他在厂,龙辕免不了来向他请示,他推都推不掉,反成了“绊脚石”。

    五点钟吴春秀起床,下了挂面喊丈夫起来吃。容昌理食量大,吃一大碗面条。吴春秀清早吃不下东西,只喝了一小碗面条汤。他们要到对河赶七点到石塘的过路车。本来可以在蹄南路乘两站到省城的公共汽车,免得走过河这段路,因头班车要等到六点半,他们怕误了赶车。

    他们走上河堤,夜色尚未退尽。东方天边如镀铬般放出白光。距远山一竿高的几片薄云呈孕妇脸上那种胎斑似的浅褐色。白日清彻得能见到河底沙石贝壳的江水,此时如遍山苍绿的松树在清凉的晨风中,针叶轻微拂动发出的那种柔和“依依”声,翻动的浪尖放出如柏杨叶在月辉下闪耀着的光亮。江湾市仍在稀落的路灯昏黄的光亮中熟睡。他们过珍珠岛到河南岸。安谧的田野如海一般辽阔。从树木掩盖的村落传来雄鸡唢呐般嘹亮的啼鸣。容昌理深呼吸沁人心脾的清鲜空气,如大口地喝着醇酒,有一种迷人的醉意。他真像要回到那个在青草覆盖的田滕上追逐春秀妹的年代。

    吴春秀是容昌理的战友吴春山的妹妹。他与吴春山情同手足。他们曾在同一个连同一个营工作,后来同被刘镇将军调入**团。容昌理年轻时英俊潇洒。有人给他作介绍,他以战争生活紧张为由推掉了。可当吴政委介绍妹妹给他时,他连吴春秀的照片都没见过,便一口答应了。吴政委在淮海战役中牺牲,可这位憨厚的北方青年在湘江畔找到姑娘结了婚。几十年生活中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幸好他们起得早,汽车提早到站。车上只一个空位,夫妻两挤坐在一块。汽车十点钟到石塘,下车后他们还得步行两里。虽是入秋了,太阳还很有威力。容昌理走不到一里便汗流浃背,口干得喉咙冒烟,两条腿难以支持发胖的身体。他恨自己变得太无用了。回忆战争年代,一天走一百里是常事。就是后来当了团长,在赤脚将军刘镇的影响下,他有意识锻炼自己两条腿,有车不坐。可现在一点事就坐车。过去每年总要回老丈家一两次,都是坐他厂长的专车。有车坐还不满足,还要攀比车脾。白莲、江北几个大厂的厂长都是“宝马”。八十年代工厂给他和顾首舟配一辆丰田,到九十年代,顾首舟换了辆奔茨,他没让换。但有时觉得他副厂长坐的车比他还神气,心里有点不平衡。可看到身旁的老领导刘将军多次谢绝给的好车,坚持坐老“上海”,也便心安理得了。

    吴春秀见路旁的山坡上,弟弟吴春林在挖红薯,喊道:“春林,今年红薯长得好?”

    “是姐夫姐姐,你们怎么没坐车回?”吴春林边说边往山下跑,用手背揩着额头上的汗水。他接过姐夫手里提的一个包说:“这一截路不好走。”

    容昌理说:“这两条腿越坐车越没劲。”

    他们到了一栋新建的青瓦红砖墙平房门前,一条大黑狗待要张牙舞爪作威,被吴春林一声吼:“瞎了眼的,一家人都不认识?”狗眼识人相,见主人这般热情,便也摇尾相迎了。

    弟媳菊花出来:“姐夫姐姐,你们的司机同志也不进来喝口茶?”

    春林上井台,一上一下地压着吸水泵,用抽出的井水洗着脚上的灰,朝妻子说:“快去擦干净两把椅子,搬到坪里,给姐夫姐姐坐。”

    爸爸耳背,待他们进屋才发现女婿女儿,九十岁的老人了,身体硬朗,还能用小桶挑水浇菜。他张开嘴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莺莺没和你们一块来?”

    春秀套着他耳打雷一般喊道:“她工作忙!”

    老人乐哈哈地笑着“啊”了一声。

    菊花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牵着一个,教他们喊:“姑爹爹姑姑,喊呀。”

    孩子鼻下挂两条绿龙,把脸藏在娘的屁股后不出声。

    春林斥道:“裤裆宝!”

    春秀抓了把水果糖给孩子。容昌理看着弟媳手里抱的孩子问:“有一岁了没有?”

    “快了。还不会说话。”

    容昌理伸手要抱孩子,孩子认生,“哇哇”地一声哭了。

    容昌理问菊花:“最后一个了吧?”

    “谁说得准。”

    菊花生过一男一女就结扎了,却想不到仍怀孕,接连又生了两个。去年容昌理回来批评他们不计划生育。这时他又说:“这样不行。你们要响应国家号召。”

    菊花说:“我最响应政府号召。春林大小是村党支部书记,我照顾他面子带头结扎。”

    容昌理讲了一句行话:“那是产品质量问题?”

    菊花吱吱地笑道:“你说伪劣产品?我生出的孩子,哪个也没缺胳膊少腿。”

    容昌理却没跟她笑,他皱着眉头想起了一个严肃问题。

    春秀对丈夫说:“你路上不喊口渴,快喝水呀。”

    容昌理端起杯,觉得还有些烫,只喝了一小口。城里生育凭指标,哪能像农村这样乱生?计划生育工作的重点应放到农村。他这次下乡像有了自己的工作目标。

    菊花说:“姐夫姐姐,这次回来,不嫌弃在家荒宿一夜再走?”

    菊花意在计划安排客人的生活。以往他吃一顿饭就要走的。

    容昌理说:“这次住在这里不走了。”

    “姐夫姐姐看得起,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回家住,只怕没好招待。”

    容昌理说:“我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了,无官一身轻。”

    菊花“噢”了一声,心里说:“我还想求他把大伢子搞进湘岳,没想到这么快就栽下来了。”

    春林却说:“姐夫革命那么多年,是该好好休息下了。”

    菊花没再说什么。孩子的嘴巴在她胸上犁着找奶吃,她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饿牢鬼!”小孩子“哑哑”地哭开了。

    春林催妻子:“你快去生火。我到下屋场去看看还有没有新鲜肉。”

    菊花说:“只早晨一阵卖肉,哪还等到现在。”

    春秀说:“林弟,你不要费神。你刚才挖了红薯,你洗几个蒸了,我和你姐夫都好吃。”

    说话时,爸爸提一块鲜肉回,笑道:“正好对面屋场杀猪,我要满屠夫捡前夹缝的地方割了一块瘦肉。”

    龙辕在工厂俱乐部大厅召开班组长以上干部会,请容厂长主持。他早晨在操场跑步后到一村来找,可他家门上了锁,不知去向。有人告诉他,容厂长带着夫人到乡下去了。

    这两天不少人在议论龙辕制定了百日执政纲领,湘岳将要走一段上坡路,叫你们都憋足劲,别再想过去那样轻松。也有人为龙辕担心:这是一副千斤担,压在谁的肩上都会要磨出血来。

    八点半钟准时开会,俱乐部门口再没人出进。这是过去任何会议没有过的。会堂鸦雀无声。

    主席台上坐的副厂长李湘生、罗维强、副书记彭尚清、梁子恢作个陪衬。龙辕没用另外人主持会议。有人看了手表,从他走上讲台到下讲台,总共二十三分钟。

    龙辕说话富感染力:

    “同志们,湘岳机械厂今年最后一百日由我主持领导工作。我立了军令状要完成工厂今年各项生产指标。我作为湘岳的统帅,为了保证我的指示的贯彻,制定了全厂职工必须严格遵守的纪律。这就是大家叫的所谓‘百日执政纲领’,其实这是个奖惩条例。

    同志们,湘岳机械厂是人民的,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我没把工厂领导好,是向人民的犯罪;哪个职工没把本职工作搞好,也同样是向人民的犯罪。尽管我们每个人的工作千差万别,但我们的责任是一致的,那就是向人民负责!对工厂有贡献的,论大小给予奖励;对给工厂带来损失的,论轻重给予惩罚。我现在郑重宣布湘岳机械厂奖惩条例:

    一、对各级领导干部的奖惩:对玩忽职守或不尽职者,对因主观原因没完成生产任务者,对造成浪费或其它损失者,视情节,除给予必要的行政处分甚至追究法律责任外,并根据造成的经济损失额按一定比例予以罚款。对于工作积极能完成任务或提前完成任务者,对提出建设性合理性建议者,对技术改造技术革新有贡献或有发明创造者,对工厂带来新的经济效益者,根据贡献大小,除精神奖励外,还根据创造的价值按一定比例给予物质奖励。

    二、对工人的奖罚……”

    湘岳机械厂如一台重新紧固和调整的机器开始了满负载运转。

    好汉不吃眼前亏。没跟着去辉潭疗养的黎汉刚趁条例没生效前,赶紧往江北机械厂拨了pn件的预付款。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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