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章 白壁黑洞穿 寒舍热客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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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耿看了电文,忍不住笑了。请访问。因为马涛骑用英文说明了这是测试文秘的卷子,若请他人代劳,弄虚作假,请错译指定几处,谢谢合作。
小耿平时与万苏青没打过交道。他讨厌厂部大楼里养尊处优的官太太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很快按马涛的要求将电传译成了中文。
万苏青看着表,小耿只用一刻钟。她抄写了一份,欢天喜地交给了马涛骑。
马涛骑接万苏青的译稿,看了一眼笑道:“到底万师傅水平高,不到半个小时治好了胃病又译完了英文电传。”
万苏青笑道:“我在中学英文成绩就是班上数一数二的。上次我们邻居买了一台理光照相机,还是我帮他翻译的说名书。”
马涛骑看过两份译稿说:“郝双春译的电传完全对。万苏青的译文,几处意思译反了:到岸价译成了离岸价,出口译成了进口,货款一百万美元译成一万人民币等。若厂长依这电传译文行事,将给工厂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万苏青急了,辩解道:“不可能,这是专职英文翻译小耿译出来的。”
马涛骑奚落地笑道:“我就知道凭你的英文水平,翻译出的东西决不会出这样的大错误。”
龙辕给司令部动了一个小手术,可这正如那余毒未消之人,这里刨掉一个疮,那里鼓出一个包。若把裁下去的百多号人散到全厂,那如一挖耳子盐撒到一缸水里,会不见踪迹。他却没平均摊配,有二十多个裁员集中到隶属科研所的科技图书情报室。平日室主任赵兴华和汪努定叫喊人手少、地方小。现在解决了一头,调进来的人,便如那颈根上套着卡箍的鸬鹚,嘴里叼着一条大鱼,梗塞在喉头吞不下一样。
砍削下的这些人本也闲散惯了,见图书室没插足之地,正好借故没具备工作条件不来上班,他龙辕也没屁好放。可此时他们心里怄着气,在家哪呆得住,便有意给龙辕下个软钉子。这两日,他们失业示威一般,坐在科技四楼前嚷着:“我们要工作”、“还我们工作权力。”主管这一摊工作的唐为明有些慌了,带着两位室主任也合着那帮人的调子,找龙辕要房子。他说:“现在职工考核晋级、提高芙蓉质量,去图书室借阅的很多。你解决了我们人手不足,不给房子,还是一个吊桶打水有上没下。”
龙辕胸有成竹,道:“既然我给了你们米,当然还考虑到要给你们锅。”
科技四楼按原设计,一二层为工厂科技图书和情报用。可是前年这栋大楼一竣工,公安处占用了大楼一二层大部分房子。能藏十多万册图书的大书库成了枪支弹药库,东头专门设计的采光面大、可容五百名读者的阅览室,成了公安六人办公室。几张办公桌怎么摆都显得空荡,郝德茂出注意,在中央加一张乒乓球桌,说是用作午休时间锻炼身体。往往玩得发了瘾,整个下午乒乓不断笑闹不绝。
科技图书情报室却挤得眉毛胡子贴到了一块。别说几百份期刊无地展开阅览,就是新到的图书和情报资料都无法上架。现在阅览室借阅室凑合在一块,报刊以鳞片覆盖的方式挂在四周壁上,琳琅满目。同时进来二三十名读者,便会转不过身。遇上青工考级干部评定职称,借阅的人一窝蜂涌来,狭小的借阅室成了堵塞的瓶口,外面的灌不进,里面的倒不出。有时在读者强烈呼吁下,图书室工作人员将一些书刊摆到露天,以满足读者急需。有人向顾首舟提意见,他老是一句话:“我们准备盖一栋专门的科技图书情报大楼。”
马涛骑常去借阅资料,深知该室工作人员的困难和广大工人读者的心愿,向龙辕提议,在他任职期间一定要解决这问题。再说公安处设在科技大楼里不伦不类,枪支弹药储藏在办公地区也不符合安全要求。所以龙辕决定,把公安处从科技四楼迁出,作为一件急待办的大事。
赵玉珍叫杨子林到家里,告诉他龙辕要戳公安处的老巢。杨子林也有所闻,但他没当回事,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连党办主任都这么说了,他听了脑壳都炸开了,顿时脖子上青筋暴胀,如眼前柜里浸泡在药酒玻璃缸里的那条竹叶青。主任打开那柜,拿出一瓶浏阳河酒款待他。这虽不算名酒,但也是百多元一瓶。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价提高了。郝德茂提升副厂长后,他成了公安处第一把手。现在赵玉珍的几个贴心人不在身边,他便是一派势力的头面人物,在湘岳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想到这里,他喝起赵玉珍的酒来也就理直气壮了。
他夹了一块腊猪舌头肉送到嘴里,说:“赵主任,你说句话,我们该怎么办?”
赵玉珍端起白瓷盅,以茶代酒陪杨子林喝,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坚决反对。郝厂长刚抬腿走,我连公安处的大本营都保不住,还有卵用?”
赵玉珍扇阴阳火:“你不要与龙辕搞拗了。”
“老子怕他个卵!”
“他来势很凶。”
一瓶酒下了一半,杨子林的脸烧得铁红。他嚷道:“公安处碍他眼了,他娘的屁!”
赵玉珍继续加温,恨不得把眼前这块铁烧熔:“他与你之间应该没什么,即使与老郝有些私人恩怨,也不能因为你与老郝好就来为难你。”
杨子林一身发烫,敞开衣扣说:“他与郝厂长过不去,就是与我过不去。我硬顶着不搬,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他是欺软怕硬。你不服从,顶多给你个什么处分。”
“老子死都不怕。”
“他只有点临时权力,老顾和郝厂长都很器重你,他们回厂能给你摆平。这件事希望你处理好。他要为难你,我不会当哑巴。”
龙辕与杨子林个别交换了几次意见,怎么也没做通他的思想工作。最后厂办下了书面通牒,限定他三天搬出,否则后果自负。杨子林置若罔闻。龙辕决定给他停职一周的处分,并扣发当月奖金。
平日杨子林一分钱掰作两边花。这个决定,无疑对他是一个不小的经济制裁。他闷着气,呆在单身宿舍吹“喇叭”,一张嘴熏得苦涩,喉咙成了铳管。他单个住一间房,两张单人床并在一块。农闲时向阳花到这里来当两个月随军家属。
下午,他想起进厂去看看。停职期间并没有剥夺他进厂的权力。一天不进自己的窝真还念着哩。公安处上午搬出四栋,连杨子林的办公室都动了。这是郝德茂原先用的办公室,他搬进去不到三个月。红地毯仿法式羊皮沙发大吊灯等郝德茂全给他留下了。这是块风水宝地,坐在里面办公,不用想事都会青云直上。现在让龙辕杀了他的风景,等于挖了他的祖坟。
楼前水泥场地上一派狼籍:乒乓球台四脚仰天,好多个乒乓球踏扁如蛋壳般弃在地上。几张办公桌拔出的抽屉里书报、本子被风“哗哗”翻动,乱纸如落叶般散在地上。真是败兵落慌逃窜的场面。杨子林心中涌出一种悲哀和愤懑。
他的目光触到一张紫红漆办公桌,如发现躺在血泊中的战友。他扑上去,几乎要掉下泪来。见桌上玻璃台板下压的那张在部队荣立二等功,胸前挂红花的英雄照片,他不禁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是狗熊了!”
那还是他在部队当班长时,一次全连战士到洞庭湖堤上抗洪。水势凶猛,风急浪高。军民守在堤上日夜奋战。“水涨一尺堤高一丈”的豪言壮语经受着严峻的挑战。突然大堤决口,洪水咆哮夺道涌出,围堤内千家万户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目睹闯进田园滚滚洪流,抗洪老百姓如受惊的烈马,纷纷奔下堤抢救自家财产。抗洪阵线开始溃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位战士挺身而出,挡住人流,擎着手枪朝天一连“劈劈劈”三响,接着一声如霹雷响起:“谁敢走,我先崩了谁!”惊马被镇住了。解放军战士首先跳进迅速扩张的缺口。洪流被军民的躯体构成的一道人墙截住。装土的草包、楠竹、木桩、门板、棉絮等源源不断填塞进缺口。人定胜天,洪水的魔爪被斩断。这位草莽英雄立功受奖很快提干。
想起那段历史如喝下半斤白干一身发热。这时图书室的管理人员抱着一摞摞书籍,嘻嘻哈哈沿楼道走过来。杨子林见了鼻孔蹿火,一股灼热的血从心底腾起:这不就是见洪水抱头鼠窜的家伙?他一个箭步上前,堵住楼道口,瞪着一双可怕的牛眼大吼道:“谁敢进我办公室,我就崩了谁!”“劈劈劈”!右手举起的狗崽子一连叫了三声。打扫干净的雪白天花板上留下一行筷尖大小的三个黑洞。三缕硝烟飘起,很快消散在楼道里。三十多名男女真是抱头鼠窜了,书籍撒落一地。
杨子林“哈哈”一阵狂笑,走进办公室,抓起堆在桌上的书,拼命往窗外丢,嘴里不停地喊道:“滚蛋!滚他娘的屁蛋!”
用纸包烟丝卷成喇叭状。
过了一夜,杨子林头脑冷静下来,认识到三枪的严重性。他想进厂去探听风声。刚出宿舍门,公安处一个干事赶来,把厂发的一份红头文件交给他,并传达干部处通知他去办离厂手续。
杨子林开除厂籍,以厂字x号文形式载入了湘岳机械厂的史册。从事情发生到文件发到各单位只用一天时间。尽管杨子林估计到了各种严重后果,可没想到这种打击来得这样快,快得迅雷不及掩耳;来得这样狠,狠得铁饭碗都砸了。他想到应立即去找赵玉珍。
他如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跄跄地来到一村顾家门口。他敲门,屋里没反应,又大声喊了几声“赵主任”,还是没人答理。他倚门而坐等待她回来。他相信有赵玉珍说话,龙辕会撤消开除他厂籍的决定。
门前变黄的宽大梧桐树叶在风中笨拙地摇动。昨夜西北利亚寒流南侵,气温急剧下降。上年纪的人穿上了薄棉衣,年轻人也换上了颜色花俏的毛线外套。杨子林穿一件袖口磨破的军绒衣。从昨晚到今日他都没吃东西,真有饥寒交迫之感了。他双臂抱在胸前,愣睁着眼,望着门前两盆菊花。他不好养鱼种花,并对有这雅兴的人很反感,视为城里人的“臭毛病”。这有什么稀奇?在我们乡下,通垅的紫云英油菜花,遍坡的桃花,满池的荷花,比这起眼得多。他真不知为什么自己与城里人格格不入,处处站在乡下人一边说话。
这时他却看着两盆黄灿灿的菊花不眨眼,是不是因自己马上要离开城市生活,滚到烂泥垅里去,突然发觉自己好不容易脱离农村出来十多年,竞没粘一点城市味,感到悔之莫及了?他呆呆地看着菊花不知过了多久,也弄不清现在到了何时儿刻。他连一块手表都没有,真是赤贫如洗。当年乡下的赤贫,现在都有了脚踏车手表。他还是城里正式国家职工,连起码的城里人的标志都没有。
杨子林家住附近农村,在部队混到连长后要求转业到了这个厂,与乡下一朵“向阳花”结了婚。老婆是生产能手,也是生崽能手。生了两个女孩后,还想个男,凭着他与村长老战友的关系,又生了第三胎。老三又是个女孩。到第五胎才生了一个伢子。老四和老五都好几岁了还是黑户。超生给他经济带来超负载。他的收支出现了可怕的赤字。他每次出差向公家借两三百元,回来报帐总亏一截。天长日久滚雪球式的拖欠,迄今欠工厂两千三百多元。一般职工拖欠,黎汉刚会毫不留情地从下月工资扣还。杨子林有郝德茂批的条子,列为特殊困难户欠款对待。他参加工作那么多年,别说给家里添置多少东西,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老婆买过。老婆现在常穿的是他部队带回的几件军装。军装穿坏了,幸好今年开始发公安制服接茬,他把一件上衣送给妻。向阳花惜如稀宝,收着只回娘家才穿。在职工食堂,他捡最便宜的菜吃。他烟瘾重,抽喇叭筒,烟叶是向阳花种的,卷烟用的是办公室材料纸;他酒瘾也不小,这笔开支占了他收入很大一个比例。
杨子林眼前的菊花在晃动,变成金黄色模糊一片,他望见自己回了家。屁股上露出谷穗那样的一把黄缨子,村里一群细伢子跟着看稀奇,窃窃议论:“那是狗崽子,真家伙,给麻石板都能穿个洞。”村里人对他都怀几分敬畏。上年纪的人知道,屁股后佩狗崽子人的地位。那是相当一级的干部!上屋场一个跟彭大将军打过天下的刘三回乡下来,有人见他手提包里也曾露出过这么一缕金黄的缨子。有的伢子不知深浅地问:“杨叔,你当了包公那样的官,还是岳飞那样的大武官?”
“他们没法与我比。”
向阳花发现丈夫屁股上只有空晃晃的手枪套,惊讶地问:“谁下了你的狗崽子?”
“他娘的,我倒楣。”
妻子落下泪来:“这何得了?”
杨子林气躁,扇了妻子一个耳光:“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妻子更伤心了:“你有气只晓得往我身上泄,在外面老实得像条牛,别人缴你的枪械就木了坨,不晓得扣扳机。”
杨子林嚷道:“还扣扳机,我自己的脑壳还要不要?”
这时五个孩子一字摆开,同时发出一声哭:“爹,我们要看你的狗崽子。”
心如铁石的杨子林软化了,抱着孩子们一块哭了。
杨子林被喊醒,睁开眼见两只穿着竹笋一般尖的紫红色亮皮鞋的脚。视线沿着脚向上移,看到透出肉色的长丝袜、花尼大摆长裙、紧腰谷黄色细毛线上衣、胸上机绣大荷叶图案、一张冰冷的脸。他慌忙站起:“赵主任,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做什么?”
杨子林感到她问得怪,心思:“我被开除厂籍,她还不知道?”
他跟她进了屋。在水泥地上坐得双腿麻木,没待主人让座,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浑身发抖,讷讷地问:“赵主任,你看过厂里发的文件了吧?”
这时刘淑秋下班回,赵玉珍吩咐她中午要做的菜,转身对杨子林说:“知道了。”
“龙辕开除了我的厂籍。”
“行政上的事我不宜插手。”
“你可是说过,出了问题你不当哑巴的。”
“你怎么好开枪,太冒失了!枪一开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杨子林双手捧头,一副沮丧相:“我又不是第一次开枪。”
“那要看情况。你是处长还不懂得?”然后赵玉珍又宽慰道:“这事只能等我老头子回来解决。”
“还等两三个多月,只怕那时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算减轻了对你的处分。龙辕本要捆起你,送进班房。我说了一箩筐好话,他才从宽发落。”赵玉珍善于随心编造。
杨子林相信了她的话,并有了几分感激。
赵玉珍堂屋玻璃食品橱里,摆了好几瓶包装漂亮的酒,杨子林连见都没见过。那形如葫芦的白瓷酒瓶上,画着一个敝屣破帽的癫和尚,像是济公的样子,那酣饮的醉态让他喉咙发痒。他真想与癫和尚对饮,来个一醉方休。
常言站客难留。现在是主人站着不停地在地板上捣动着笋尖皮鞋,像要随时送客。杨子林虽已饿得肚皮贴了背,他却不是那种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的人,还没那么下色要赖在别人家吃饭。他走出顾家,摸口袋还有两块钱,可到老地方吃一顿。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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