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章 怒气斥叫鸡 和颜拜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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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机械厂乔达光副厂长给龙辕电话,催付pn 件加工预付款。请访问。龙辕到财务处来问黎汉刚。他一副财神爷高傲的面孔,说:“我请示过郝厂长,他说这个部件不应该拿到外面去加工。肥水外流是我们企业经营之一大忌。”

    龙辕说:“一套锣鼓不可能一个人包着打,一席酒菜八个人才吃得完。芙蓉摩托包括发动机、电气设备、传力机构、操纵机构和行路部分,很多件我厂目前没条件生产。有的件,如pn,我厂本可以勉强生产,但产品成本过高,这已是事实。找协作单位加工,省钱,又可保障产品质量,哪里又不好?”

    黎汉刚眄了他一眼,说:“学走路要想不跌跤,只有永远躺在床上。”

    龙辕讥诮地笑道:“明明前面一块石头,不是跨过去,而硬要朝它踢,以为走路是这样学会的,哪绊脚石岂不成了宝?”

    黎汉刚扯歪嘴角显出阴阳笑脸:“龙助,本人受权有限,只能见条子拨钱。”

    “生产处填的预付协作单位加工费单子,我批了后,应该早报到了你财务处。”

    “要动大笔款,应谁签字,厂里有规定。”

    龙辕派刘宝富到二车间三工段协助柳安强抓生产质量。他与林泽劲探讨提高磨床精度。林泽劲生气地说:“我懒得白费精神。”

    林泽劲为他那台床子挪动与郝德茂吵翻了。郝德茂要撤他班长之职,柳安强顶住,说:“你要免他班长职务,先撤了我这个工长。挪动他那台床子我也想不通。”

    后来这话传到林泽劲耳里,他正想撂担子,主动向易白沙提出辞职。

    林泽劲是机加工权威,在工厂很有影响。郝德茂不好违背众意,又指示易白沙出面,找林泽劲做个别工作,消除误解。现在虽留下了他当班长,却没留住他心。

    这台老磨床的使用寿命与他工龄一样长。他十五岁进厂当学徒,到现在过了三十多年,除发生过西德磨床插曲,基本没离开过这台床子。他太熟悉它了。只有他一双手掌握,它才能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确程度,正如一匹烈马,只有了解它的脾气才驯服得了一样。一次意大利专家参观二车间,看到这台中国造五十年代的老设备的加工精度,惊呆得张开口半天没合上来。别人问他是怎么操作的,他说是凭自己一种与它息息相通的灵气,而不是靠一双手。磨床移动,喷上瓦灰色油漆,外表漂亮了,可没有了那股灵气,正如一位失去灵感的作家,手里的笔成了秃笔。他守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本人便也失魂落魄般提不起精神。最近这台床子在加工粗糙工件,他不愿拢边,指使徒弟去做。

    妻子唐惠香见他这样整天愁眉苦脸,怕他惹出病来,拉他早晚到湘岳游艺场练气功。这气功治情理性效果极好。这样有得一段时间,磨床的疙瘩也就化开了。

    林泽劲少管班里事,杨亭贞则处处以班长面貌出现,发号施令。刘宝富看不起她,有什么事好找林泽劲。杨亭贞过去见刘宝富这副洋相别嘴巴。现在挖空心思寻洋根,她问父亲杨海轻,家里亲戚有谁在海外。杨海轻说:“我请人查过家谱,我祖宗,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与郑和一块下过南洋。”

    女儿哈哈笑道:“我不是要考古。”

    母亲谢绒惠想了一阵说,她与符鲜清有点亲戚关系。其夫刘福根之兄是香港恒昌公司董事长。杨亭贞多次敦促父亲去攀这门亲。他口里答应,可总不见行动,狐仙倒不是对他没魅力,只因她与许筑家如胶似漆粘糊着,他怕一杆子插不进去。现在刘宝富来班组,杨亭贞有意与他亲近。宝富已是有妇之夫,失去了过去与女性接触的特有敏感。她给宝富开展工作提供方便,闲下来时与他扯谈。

    “你伯伯常给你家来信?”

    “有时打电话。”

    “你想去香港看他吗?”

    “我们都去过了。他要我带玉玲去。没什么事,走一趟好麻烦。”

    “你应该多走,亲戚不走动就不亲。听说他挺喜欢你妹妹?”

    “见我妹妹谁不喜爱?他想要妹妹作他女儿。”

    “他怎么不要你作他儿子?要那样,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外国人了。”

    杨亭贞咯咯地笑。宝富忌讳别人说他像洋人,此时他心情好,便没计较。他说:“我们两兄弟都不及妹妹精灵。伯伯每次回国,最亲妹妹。”

    杨亭贞听这话,羡慕宝华,说:“论起来我要喊你伯伯作表伯。”

    “噢?”

    “我母亲堂兄的爱人的弟弟的爱人的姐夫与你伯伯是姨表关系。”

    尽管宝富演算高等数学,一连十多个等号下来,各数之间的关系不会弄错,可杨亭贞说的层层姻内姻外,堂内堂外的关系的推进,弄得他晕头转向。他哈哈笑着,说:“我下次写信给他,一定要向他提起还有你这位被遗忘的表侄女。”

    杨亭贞认真地说:“你说话要算数。”

    一连几天二车间生产质量和数量上升,这样下去可望完成本月生产指标。可昨天开始,车间停电几次。今天一上班就拉了闸。有的工人等得不耐烦回家走了。

    刘宝富急躁:“这样耽误生产,搞什么鬼名堂嘛?”

    他看别的车间有电,打电话到机动处询问。电控员说他按文处长指示行事,扳二车间闸是为了平衡全厂生产。

    杨亭贞说:“这事由我来交涉,保证五分钟来电。”

    杨亭贞的男朋友黎树声在机动处工作。她开口要他做点什么,绝对不会打折扣。可这时他接到她电话,有些为难:“这是文处长交待的,我怕……”

    杨亭贞提高了声音:“你怕什么,文叔会吃了你?他要查问,你就说我叫你开的闸。”她似乎比处长还处长,文力何得听她的。

    果然不一会车间马达响了。她神气地对刘宝富说:“我说话可是一句顶一句用。”

    女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是男人不及的。刘宝富赞颂了她一句:“你立了一功。”

    黎树声长得个头不矮,却单薄得像电线杆。他二十五六岁年纪,就开始秃头。他和杨亭贞好,一半是双方父母的作用。他们早就互称“亲家”了。

    杨亭贞先不太情愿,还不光因他长得老相,而是嫌他缺少阳刚之气,说话婆婆妈妈,做事优柔寡断,火烧眉毛尖还不会急,常是屎顶上了门边才开茅坑。后来的接触中,她发现他有的弱点反成了优点。她本是我行我素,黎树声却能逆来顺受。

    母亲楚梦香说:“她是一把铳,你是一团棉,正好配得一块。”

    这天下班回,楚梦香见儿子牛皮鼓一样紧绷着脸,问:“她又欺负你了?”

    楚梦香最关心儿子的事。她常以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劝儿子忍让,避免与杨亭贞冲撞,保护他们三年来培养的感情。这种男女之间的感情,培植起来如挖耳子挑米集成箩,要垮起来,却是大水推沙呀。见儿子受气闷在心里郁郁不乐,她表现出至纤至悉的母爱。她首先要了解儿子受了什么气,劝儿子要如何想得通。然后在适当时候找到杨亭贞,以最巧妙的方式指出她的不对,给儿子找个小小的出气孔。三年来黎树声是借助母亲的力量把杨亭贞捆绑住的。

    这时,黎树声叹了口气道:“吃马肉了。”

    “又为甚了?我去与小杨说。”

    “是文处长。”

    文力河口口声声照顾小侄,到头来也是吃李子捡软的下口。她问:“为什么事?”

    黎树声把杨亭贞要电的事告诉了母亲。楚梦香听这话来了气:“原来是为工作上的事。车间的机器没有电,靠手能扳动轮子?”

    “他发好大的火。”

    “他还与你爸称兄道弟,屁!太不够朋友,太不讲情面了。”

    黎汉刚回,从里屋脱了长裤出来,露出两条满是茸茸黑毛的腿,插话道:“文处长关二车间电,总是有道理的。”

    黎树声讷讷地说:“我听亭贞说,郝厂长指示,芙蓉生产是工厂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二车间生产芙蓉一部分另件,文叔停它的电就不对吗。他还骂我糊涂。”

    黎汉刚说:“你是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

    “第一,那‘中心任务’的话是郝厂长两个月前说的,现在过时了;第二,芙蓉换了主。你把过去的事和现在的事绞成一团,还不糊涂?”

    楚梦香听不进丈夫的话,说:“你未必就那样清白?我问你,你对顾首舟那样贴心卖力,你得什么了?现在郝德茂升副厂长,你的其他几个兄弟没升官也得了好处。”

    “他们哪得了什么好处?”

    “他们都得了文凭,有的要提工程师,有的要提经济师。你呢?口喊升会计师,好不容易搞来一个武汉财专的文凭,顾首舟还说是假的。”

    黎汉刚说:“我在财专没参加毕业考试嘛。”

    楚梦香瞪着丈夫问:“未必郝德茂、许筑家、柴文龙他们的毕业证都是真的?你这筒木卵,才真是糊涂虫哩!”

    好男不与女斗。黎汉刚退回自己房里,打开别在腰间的“爱华”录放机,听到“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家的闺女没钱买”,想象那种年关气氛。没有钱就该多向财神爷磕头。湘岳人都喊他财神爷,他以自己掌握着湘岳的财权而自傲:“他龙辕不给我磕头,摆他那个‘厂助’的臭架子,我就卡着不给他钱,看他那架子能臭多久。”

    可此时,他财神爷脑壳真是有些迷糊了,正如电脑受病毒干扰,老婆的话在他耳里回响。

    他静想:“本来这文凭就如看戏的入场券一般,进去了便失去了它的作用。可是没有它不让你进去。若把门的通容,没有票或拿着假票也一样能混进去。何况这不存在对号入座,郝德茂许筑家柴文龙都是这样混进去了。那个职评办,说有马博士那样铁面无私的人把关,没人能混得过。其实这都是顾首舟说了算的。我现在是财神爷,若升不了会计师,我这处长的交椅也会坐不稳了。我对顾首舟这样贴心,现在把容厂长和龙助都得罪了。上两个月郝德茂把芙蓉抓瞎了,共损失一千多万元。顾首舟说是小菜一碟、有奋斗就会有牺牲、失败是成功之母。给江北旋压加工费预付不过五万元,本来有龙辕签字也可发银,可他……”

    他怀疑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但他已上了他们那条船,死活得跟下去,或挤进别人的船,别人会把他当内奸丢进海里去喂鲨鱼;或者脚踏两边船,那样做法几个有好结果。思来想去只能与顾首舟“贴心”。

    突然他耳里响起妻子炸雷般吼声:“你还坐得住?”

    被妻子拔下的耳机,挂在膝头像两个疑问号在晃荡。他怵然:“又有什么事了?”

    “一个事还没了结哩!”

    “……”

    “文力河要扣树声下个月奖金。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会去与他说说?”

    “我能说什么?”

    “还要我来教?”

    “好了,我去说。”

    顾首舟手下八大金刚,在红色风暴中建立了战斗友谊。后来他们得势,自称金刚八兄弟,简称刚哥们。因人们好用金属形容哥们友谊的牢固程度。如社会上常喊的铁哥们。他们改刚为钢,成了钢哥们,意思是比铁还硬。

    正因为考虑黎树声是他钢哥之子,才格外器重,把他安置在配电室这样要害工作岗位。黎树声所为出乎他意料,他简直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胆量。他不容许手下人背离他意志行事。他立即将黎树声调出了配电室。

    次日没给二车间送电。杨亭贞又来电话责问自己的朋友,并勒令他快送电去。黎树声说明他没权动闸了,可他还是答应想办法。他不愿让她生气,可他能想出什么办法?他只有求助妈妈。

    楚梦香在技术处当文书,比在科研所更自由。她门上挂起一块免战牌“出去办事”,把来开介绍信的、报销单据上盖章的人拒之门外。今天上班,下楼打一瓶开水回,还来不及挂牌,就进来两个老娘子领劳保用品,好不容易打发她们走。看到九点,江湾百货商店开门了,她急得发跳。昨天那里的营业员小荆打电话给她,说商店今天处理两台“水仙”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侧面掉一点漆,降三分之一的价。这种商品信息不是很好的关系不会透露的。楚梦香早想买台新洗衣机了,有这种机会当然不愿放过。小荆在布匹柜台。她帮楚梦香在家电柜小梁那里挂了一个号。小梁说挂号的人有了十个,只能先到先买。这大的商店,营业员两百,谁没有个要好的。小荆打电话嘱咐楚梦香提早到门口等。

    早饭后她直接到商店就好了。她恨刚才来的两个老娘子耽误了她的时间。每人在她那里都留有一张劳保用品领取登记卡,其中一人的卡片找了足有一刻钟。她刚要锁门,电话铃响了。她骂道:“家里起火了还是死人了,赶上这个时候来电话。”不管它,可那一阵急似一阵的铃声,却扯住了她一双脚。她预感到是她私人电话。想起刚才骂的话,往地上“呸”地吐了口水,以示那是放屁,自己挨自己骂比家里“起火”或“死人”好。

    她拿起话筒,还没待她如平常不耐烦地开口“喂,什么事,快说”,耳朵里传来儿子的声音。儿子喉头发出的颤抖声音震响耳膜。她似看到了儿子受压抑眼里憋出了泪水。

    “你要我去做么子?我要办点急事去。”

    “我也有急事。”

    “我急你也急了,冤孽!”

    儿子越急越讲不清话。当然儿子在她心中份量比“水仙”重。但她不愿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给百货店挂了个电话找小荆。

    电话到商店经理办公室。一位小姐接电话,回答没时间去找人,便搁下话筒。

    楚梦香气忿地压下话筒,也顾不上“水仙”了,去看看儿子要紧。儿子像落到了井里,等她伸进竹篙去救。她骑车匆匆赶到机动处,儿子已在门口等。见他一副哭丧的脸,母亲惊异地嚷道:“出什么事了?”

    黎树声战战兢兢地将母亲拉到门前“布告栏”后面小声说:“亭贞又要电。”

    “你不会开闸?”

    黎树声扯了一下母亲的手,意思是叫她说话放低声音。母亲咋呼道:“做贼,何什的了?”黎树声告诉母亲,他调离电配室了。楚梦香听了气冲灵门盖:“欺人太盛!”

    她闯进文力河办公室。文力河见钢嫂脸色,猜是为儿子事来。他赔笑脸道:“汉嫂,有什么事打个电话给我不行,还要亲自跑来?”

    楚梦香在沙发椅上坐下,叉开八字腿,像是不解决问题要赖着不走。办公室还开空调,她感觉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既保暖、又有进攻之势,自以为很得体。

    文力河知道楚梦香是湘岳有名的母夜叉,且不说丈夫黎汉刚怕她七分,就是她在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也让她三分,怕惹发她的脾气。

    楚梦香说:“我要有那么大面子,儿子也不会被人当破瓢烂碗随便摔出门外。”

    文力河也是不怕狠的人,但照着钢哥的情分,好言解释:“汉嫂,我待树声就如亲子一样。你去向我处里任何人打听。前天晚上汉刚来我家,我也是这样说的。他不顾我指示,私自给二车间送电,我批评了他两句,说扣发当月奖金,只是一句说给别人听的话。汉刚很明白我的心意。昨天树声又无视我的决定开二车间电闸,我不处理,我这处长还怎么当?汉嫂你是明白人,我现在给树声安排到设备室,比在配电室还会好。”

    楚梦香说:“他在配电室,你不动他就行,我们也不求好。你自己订个什么屁纪律,凭空说我树声违反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订的制度白纸黑字写了挂在墙上,怎么能说我是凭空栽到树声头上去的?”

    “我问你,供二车间的电错了没有?”

    楚梦香咄咄逼人。文力河也沉不住气了:“这是另一回事。现在的问题是树声两次违抗我的指示工作。”

    “你的指示是圣旨?”

    “我的决定在机动处就是圣旨。”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也还是个处长吗?”

    “我与汉刚一样,管别人也受别人管。顾总指示他不给江北拨款,他能不听?”

    这时文书来通知文力河,说厂部有个会叫他去参加。文力河正要找借口脱身。他站起来,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汉嫂,失陪了。以后我们再扯。”

    青清死后,龙辕岳父母把感情倾注在小石身上,想把他留在身边。龙辕敬重两位老人,另外也考虑,不能让小石老住容家,燕燕对孩子溺爱,寄托着对他的感情。她应该重新成家,她的感情应该有新的依托,小石不可能跟她生活一辈子。自小石送外婆家去后,龙辕没再到容昌理家吃饭。除周末郝双春来家里起火,平时图省事在职工食堂吃。容燕燕时而来问北京来信没有。她关心小石在外婆家生活习不习惯。同时帮龙辕收拾房间,把三间房子地板擦得不见灰迹,家具抹得闪亮。有时还把他换下的衣服带回去洗。龙辕不好阻拦她,要那样她反会很痛苦。

    龙辕任厂助主管芙蓉生产后,工作没日没夜,与郝双春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这日双春下班来看他,见他碗里泡着方便面,说:“你还没吃晚饭?”

    “开会误了食堂开餐时间。”

    “我真恨自己笨,不像燕燕姐一样会料理家务、会做饭菜。”

    “我们结婚后,你自然就学会了。”

    双春眼睛一亮,望着他问:“我们干脆结婚?”

    龙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你还等待什么?”

    “我等燕燕先结婚。”

    “我们结婚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话出口,双春又意识到什么,觉得这话问得蠢。

    燕燕根本没考虑过与龙辕还存在结合的可能性。只是她怀的那一腔柔情怎么也化不开,后来渐渐转到了小石身上。现在小石到了外婆家,她感到有难忍的空虚。

    龙辕怕他与双春结婚更会给她带来痛苦。她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他有责任帮助她先成家。可谈何易!感情要靠男女双方来培养。第三者搭桥,还要双方愿在桥上过。可反过来说,我又为她出了多少力?她对我的帮助与我对她的关心比较起来太不平衡了。

    龙辕说:“我真不愿看到她这样生活下去。”

    双春说:“要是没我的出现,也许你们早结婚了。”

    “若要这样虚拟推理,你首先要感谢你父亲。他将你逼到了古岳公社。”

    “你也要感谢他。没他抓你反革命,你也回不了老家。”

    话题转到郝德茂身上。最近往江北拨款搁浅和芙蓉生产线上时常停电。龙辕想与郝德茂硬顶还不行,眼下得作软处理。他说:“说真的,我们要主动与你父亲改善关系。不管怎么样,他是生你养你的父亲。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明白这道理,可我缺乏足够的勇气。”

    “我来带发你。我们一层楼办公,低头不见抬头见,需要有个和谐的气氛。”

    “他没怎么为难你吧?”

    “容厂长要我坐他办公室,我感到门庭冷落。”

    “那是什么问题?”

    “韩非子写过这样一篇有趣的寓言:有家地处闹市的酒家,菜香酒醇待客热情,可顾客寥寥无几。店主不解请教一位智叟。他临店观察一番后对老板说,你家门前躺的那条看门狗,虎视眈眈甚是凶恶,客人怯而止步。店主马上宰了这条恶狗,生意果然好了起来。”

    双春听了哈哈笑道:“你这样骂岳佬子,还说要改善关系。”

    “不。我说的是整个机关工作作风问题。”

    “你就多到生产第一线呗。”

    “我在芙蓉生产线上的时间多。可我要掌握全面,我得有相当时间坐在司令部办公。我感到最头痛的问题是自己耳目不灵。”

    “现在大楼各处室的人员相当一部分是照顾进去的,不是官太太,就是皇亲国戚。你这个厂助,谁把你看在眼里?”

    “我和外顾是很好的朋友,李凤莲却把我当成了敌人。上面来的所有文件都交到郝德茂那里。除了明确让我看的,其他都被他吞了。我想把你调进厂办当秘书。容厂长同意了。报到汪基平那里,他口说没问题,可就是不办。”

    “他们是不欢迎我的。”

    龙辕笑道:“所以我要认真对副这条恶狗 。”

    “出掉它?”

    “不,我去拜访他,亲近它,改善和他的关系。”

    吃过晚饭,龙辕和郝双春到桥头副食品商店,买了一箱天然椰汁来见郝德茂。他最近搬进了厂领导住房。搬家时龙辕和郝双春都来帮了忙。这时未断阳光,屋前屋后有人浇花。燕燕正在收晾干的衣服。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沥拉往披肩的毛巾上滴水。她朝他们说:“你们不进来坐坐?”

    “回头来坐。晚了怕见不到人。”

    他们过了两栋。郝德茂新居前面院子围墙不过胸高,用预制水泥花格栏镶砌。院内花卉装饰得很漂亮。龙辕按门上电铃,屋里走出王丽珍。双春喊妈龙辕称婶。他们进厅屋。当中一盏珠帘层叠的吊灯照得四壁生辉。

    在饭后享受神仙烟的郝德茂惊异地站起,迎接这对不速之客。他哈哈地笑道:“你们来了。你妈妈晚上多摆了碗筷,说有客人来,果真应了。饭菜都还有。”

    龙辕说:“我们吃过了。”

    双春抓着妈妈手问长问短。郝德茂递了根烟给龙辕,说:“我和你妈说过多次,总想要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如果嫌房子小,按你现在的职位,还可换一套大一点的。”

    “蛮好的,不用费心了。”

    “今年热得早,高温时间又持续得长。你住四楼,有风凉快,我住这地方没空调就不行。”

    在话不投机时,天气是永恒的话题。龙辕应付了一句:“今年的确特别热,连自来水管里放出的水都烫手。”

    “科学家说,整个地球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这是因核武器试验引起来的。”

    龙辕还是附和道:“现在冬天到北京,感到比我在清华读书时暖和多了。”

    郝德茂以政治家的口吻说:“全面禁止试验和销毁核武器,还是应积极宣传大张旗鼓来搞的。否则这气温不断上升,核武器没毁灭人类,人也会个个热死。”

    危言耸听!王丽珍送给龙辕一杯冰镇饮料,说:“你没装空调,就不怕热?”

    龙辕正在想如何应付郝德茂刚才的话。有她这一句,正好接上:“这样热下去,真是要装空调了。”

    气候的话题说到了温度升高到灭绝人类,似乎到了尽头。郝德茂又点上一支烟,谈起了工厂的事。他现在是工厂主要领导,在这房子里又是一家之长,龙辕得喊他“岳父”或“泰山”。站在泰山顶上说话,高屋建瓴:“自李部长走后,工厂生产形势很好,而且越来越好。大家团结在新的厂领导周围,决心完成或超额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

    龙辕深知后面这句话的分量。今年过了八个月,生产任务才勉强过半。尤其是芙蓉产品,部里下达的任务很重。郝德茂上两个月抓的芙蓉生产还只是成功之母。任务都压到了后几个月。

    郝德茂的话转到了龙辕身上:“你是根好苗苗,李部长一眼就看中了。关主任也关心你。”这时郝作岸回来,开门带进一股热空气,郝德茂不适地蹙了一下眉。郝作岸和龙辕亲热握手,然后进了自己房。

    郝德茂继续说:“你现在总抓芙蓉生产,有我开始打下的良好基础,完成任务把握就大了。当然不是没有问题。”

    龙辕想顺水下篙,把“拨款”、“停电”等问题提出来请他关照。但又考虑今晚主要是来勾通感情,不便扯具体事。

    郝德茂接着说:“我们做工作就是研究问题、解决问题。你们读书人作领导,有先天不足,就是那秀才写文章的个性,好闷在房里想。要写大文章,就应大胆泼辣,发动群众每个人动笔。那是哪一年了,发动大家写民歌。我写了几首,在江湾日报上发表,读者反应很好。我还记得两句:我们工人吼一吼,地球抖一抖;我们农民蹬蹬脚,震得满天星星落。我们要有那个气魄来搞工业。我抓芙蓉生产,把学生伢妹子都赶到车间,造成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你就缺乏这种气魄、这个劲头。

    郝作岸换拖鞋出来。他听不下父亲这些话,说:“现在还是放卫星的年代?大炼钢铁炼出来的尽是一堆废渣。”

    父亲瞪眼道:“你少插话,那个时候你在娘肚子里还没出世。”

    王丽珍拉开儿子。丈夫与女婿今晚能坐在一块扯谈,多好的气氛,她不能让儿子搅了。她说:“你妹妹在里屋,她有事与你谈。”

    她把儿子推到里屋,倒闩上了门。

    儿子刚才两句败了郝德茂说话兴头。他掐灭很长一截烟,又点燃另一根。他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有文化知识,年轻有为。但文凭这个东西,正如炒菜放点盐一样,不能没有,但不能夸大它的作用。知识还是从实践中来吗,人的认识,主要是依赖于物质生产活动,逐渐地了解自然的现象、自然的性质、自然的规律性、人和自然的关系;而且经过生产活动,也在各种不同程度上逐渐认识了人和人的一定相互关系。一切这些知识,离开生产活动是不能得到的。书本知识也是离不开直接经验的。任何知识的来源,在于人的感官对客观外界的感觉,否认了这个感觉,否认了直接经验,否认亲自参加变革现实的实践,他就不是唯物论者。知识里手之所以可笑,原因就在这个地方。”

    对他能顺口背出《实践率》里的两段话,龙辕感到惊讶。郝德茂看到眼前这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对他刮目相看之态,有了得意之感。他开导道:“你只要在工作中虚心学习,就能增长才干。当然你遇到什么具体困难,我不会袖手旁观。”

    龙辕试着提了一句:“我现在特别需要个助手,我想把双春调进厂长办。我与汪处长讲过,他同意了。希望他能尽快下调令。”

    郝德茂说:“厂长办进人要经过厂领导讨论决定。汪基平无权增减人。再说,你本身是厂长助手,你自己又加个助手,这不合适吧?”

    容厂长在自己办公室给龙辕加了一张办公桌,但他好呆在马涛骑办公室,与他讨论生产技术方面的问题。马博士毫不保留地直抒胸臆的性格,对问题客观深刻而思维敏锐的分析,往往从另一个角度给他打开视野、给他有益的启示。他今天到涛骑办公室,坐在矮塌的椅上,一双穿草字形塑料凉鞋的脚,从盖在桌面的制图板下伸到房子中间不停地晃动。他口里吐出烟,不待在空中抱成一团,就被悠悠转动的吊风扇桨叶绞得没留踪影。

    马涛骑脸上却不失自信,眼里闪出追求和奋进的神采。但见龙辕只顾抽烟没说话,问:“龙兄,你在考虑什么?”

    “我想卸下领导芙蓉生产的担子。”

    马涛骑惊异地“噢”了一声。

    “芙蓉半年的生产任务本来很艰巨,现在都压到了最后一个季度。”

    “要打一场恶战。”涛骑用上了刘将军说的话,“若按我们研究的计划去做,还是可以争取完成的。”“可是,他们捆住了我的手脚。”

    涛骑敏感地想到:他们拒付江北机械厂pn旋压加工款,又停二车间三工段的电,这样看来,他们表面给个芙蓉生产领导权,实际上设个井,让龙辕落下去再爬不上来?于是他说:“没争取到引进项目,你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既然是这种情况,你应在厂领导会上说明你遇到的阻碍。要你完成芙蓉生产任务,但你同时要提出完成任务的条件。”

    “你是说容厂长要掌握保证芙蓉生产的相应权力?”

    “对。否则的话,完成芙蓉生产计划肯定落空。”

    “不容易。”

    “你可以拿芙蓉作筹码。”

    “他们要挖倒一棵树,是不惜树上的果子的。”

    “有一个人很可以帮你。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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