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章 铁窗显杏眼 月宫求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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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涛骑说:“反正该高兴时就高兴,你也少流很多泪。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工厂这个情况,不管谁领导芙蓉生产,要抓出成绩来,都要掉一身肉。”

    涛骑举杯笑道:“这芙蓉叫人掉泪、掉汗又掉肉。来,为三掉干杯!”

    赵莓嘻嘻地笑着干了杯里的可乐。因天热,涛骑喝一盏白酒后,也换玻璃杯倒了可乐。凉拌西红柿和豆笋在冰箱放冷,他吃得格外舒服。

    赵莓用小勺挑着绿豆稀,向他透露一个重要消息:“江帆得知,长城公司与永和公司谈判有实质性进展。最近她爸要带团赴日考察永和公司亚麻摩托生产。”

    “顾首舟也会去?”

    赵莓说:“不,他去意大利,带队去技术培训三个月。纯粹是照顾性的。”

    马涛骑说:“他们那帮人走了才叫捉了一脑虱,让龙辕好好干芙蓉。”

    “总是不会清静的。湘岳的问题岂是一两个人的问题那么简单。”

    涛骑拍着自己脑壳说:“还要复杂?我脑壳就要崩裂了。”

    黑夜渐渐隐退下去,东边一线天空透出亮来,如一条浸透晨露的白色毛巾,轻轻揉擦在人们惺忪的眼睛上。待人们睁开眼,黎明的曙光已映透窗帘,鸟雀的翅膀已搏动晨雾。在朝阳点燃云霞的那一瞬间,整个江湾市都醒过来了。晨空回响着湘岳操场上长跑运动员有力的脚步声。

    龙辕夹在人流中跑,顺环形道转动,觉得这个转动的湘岳巨大齿轮有了新的节奏。这是他正式操纵全厂芙蓉生产航舵的心里反应。当然他看到了前面的暗礁险滩恶水,但他心里没有畏惧,而充满了信心和力量。他这种信心和力量相当一部分是建立在忠诚的朋友马涛骑的支持的基础上。他太了解芙蓉了。芙蓉的一切困难在他面前真是迎刃而解。他新任伊始,马涛骑给他献策,改变pn 加工工艺,采用旋压一次性成形,省工省料又能保证质量。龙辕与牛伏田、何荣槐商量,觉得旋压是解决pn 加工难的捷径。

    附近几个厂,只有江北机械厂有一台去年从西德进口的精密旋压机床。龙辕本要亲自去联系,但考虑他对这种新型设备不很熟,还是想请马涛骑去跑一趟。在这个时候,马涛骑穿的红色球裤会如红星一样在他身旁划过。今天涛骑怎么没来晨跑?他停下来,目光在不断旋转的人轮中搜索。看完一圈不见他,跑到四村二栋来找,见他蹲在楼前修理摩托。

    “博士,你的小白兔生什么病了。”

    “胃病,消化不良。”

    “不要动大手术吧?”

    马涛骑收拾工具,站起来说:“活塞环坏了。到附属工厂去买一个换下来就行了。”

    “我找你一点事。”

    马涛骑说:“上楼去说。赵莓买好了早点。”

    “不上去了。我请你去一趟江北。你熟悉旋压加工工艺。”

    “那行。什么时候去?”

    “你八点在主楼前等,我派车送你去。”

    马涛骑上楼,迅速洗漱过,忙到职工食堂来会赵莓。他刚才对龙辕说她买好早点是顺口说出来的。现在天热,他们在职工食堂吃的时候多。马涛骑不见赵莓,看手表已过了开餐时间,料想她上班去了。他想等下到街上去买点吃的。

    骑惯了摩托,陡然走路上班觉得很不方便。看快叫上班汽笛了,他一阵小跑到办公室。桌上留有龙辕的纸条:“涛骑:我开会去了,旋压之事拜托你了。”

    马涛骑对许佑安说他要去江北机械厂。

    许佑安说:“这里去要翻过牛头岭。那一截路很颠。你联系好了车子没有?”

    “龙辕订好了车,说八点在楼下等。”

    马涛骑看表已过了八点,他朝楼下看了一眼。

    许佑安提醒道:“小车队的人很乱弹。你不打电话催,等一天也不一定有车来。”

    马涛骑给小车队去电话没有人接。他以为车队上班拖拉。等到八点二十分不见车来,他又去电话,回话“不晓得”。再多问一句,对方挂了话筒。接着他去两个电话询问,只惹气受。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马涛骑急了,又打电话到厂办请柴文龙派车。柴文龙回答说:“工厂规定处级干部才有权享受派车。”

    马涛骑撂下话筒,觉得心里有股火往上蹿。端起桌上的杯,一口气喝了完昨日剩茶,才舒服了一点。他要乘公共汽车去。许佑安说早晨八点一趟走了,下午两点的太晚,劝他改明天去。马涛骑决意要走,便去骑赵莓的自行车。赵莓说:“你发疯了。来回一百六十里,而且要翻牛头岭。”

    涛骑说:“我一小时骑十五公里不成问题吧?这样的话,三个小时怎么也到了。”

    “你会吃不消的,忘了上个月是怎么住医院的?”

    “没问题。我要办的事没办,一天都会不安。”

    张曼嫦在一旁听了说:“你怎么没要到车?我帮你试一试。”

    涛骑说:“不去求他们了。乘磕头要来的车还不如我骑自行车痛快。”

    张曼嫦热心,说:“我打电话给李主任,她有办法给你弄到车。即使车子都派出去了,还有刘将军那一辆。你要用,将军爷爷肯定会同意。”

    马涛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愿为这点小事惊动他们。”

    马涛骑下了决心,赵莓不再劝阻,掏出自行车钥匙给他。张曼嫦说:“骑我那辆新车吧。这么远的距离,车子出毛病就更惨了。”

    马涛骑也不客气,接过张曼嫦的钥匙转身就走。

    张曼嫦笑道:“你这样急,也不问车放在哪里。”

    赵莓拉张曼嫦下楼来。找了气筒前后轮充足气。这是一辆二六红色“凤凰”坤车。三角架上塑料皮包装都还保存着。马涛骑一声再见蹬车上路。赵莓不放心地朝他喊:“注意安全。”

    经蹄北街时,想吃点东西走。一看时间不早,也顾不上了。

    他到河边,一艘汽轮渡船正离开对岸码头。桨叶搅得江水激烈起伏,按那条不见道却又存在的道儿缓缓移过来。马涛骑图近才在这里过河,要知道等渡,还不如走蹄正街过公路桥的快。渡船兜了一个大圈,威风地“呜呜”吼着靠过来。尽管趸船边垫了几个汽车橡胶轮胎,可碰到船上时,仍撞击得候渡的人们前伏后仰。像是对付一匹受惊的烈马,船尾有人忙摔过一根带扣的杯口粗麻索,这边岸上有人接住,迅速地套在一根水桶粗的铁桩上。上岸的铁门打开,顿时涌上河堤的渡客,形成黑黑蠕动的一线。待人全部上岸,然后才拉开进船的铁栏门。

    人们争先恐后。马涛骑推着车不愿去挤,总是在一条船上走,且后进船,停靠在门旁,也许到对岸会先下船哩。渡船与趸船脱钩,同样是“呜呜”叫了两声。岸上房屋烟囱都移动了。涛骑顿时产生一个幻觉:本该是我要过渡,怎么不见动,反而那些不该动的在动?真是乱套了。船的对面门靠码头。真倒霉,还是落得最后一个下船。

    马涛骑赶到江北机械厂正是午休时间。他肌肠辘辘,迫切需要找些东西填肚子。他就近进了一家便餐馆。餐厅不大,还算干净。只几个人在吃饭。他一步也不愿多走了,在门口一张桌子旁坐下。服务员小妹子立即过来收捡了桌上的残汤剩菜。声音动听地问:“你吃什么?”

    “请先来杯茶。”

    小妹子笑容可掬地送来一壶茶、一只杯和硬纸板菜谱:“请。”

    “谢谢。”

    这是那种南瓜形小白壶。壶肚上四个“琼浆玉液”龙飞凤舞。涛骑拿起杯子习惯地往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油腻腻的像是盛过炖猪脚汤没洗。他估计这类小店不会有餐巾纸可用来擦拭,便倒点茶水来淌洗。不料端起壶来筛不出水,壶不轻,实在是盛满了的。突然耳畔飘来咯咯一声笑,一只像是抓猪蹄子啃过那样油腻腻的手夺过壶,另一只手压住壶盖,如推磨盘似的窜动了一下,将南瓜壶提到半空,壶嘴略倾斜,吐出一线黄黄的水,不偏不离地落到桌上的白杯里。

    马涛骑为她这一手绝活心里叫好。他再不好意思将小姐斟的茶水作洗杯水倒掉。见浮上的一层白白油膜也不觉得恶心了,反生出想啃猪蹄的胃口。他端杯,一下倒进口里。油水下喉似乎润滑了空空的胃壁间的干磨擦,他明显地觉得舒服了好多。他又端起壶,事先也那么窜动了一下,倒满的一杯水面,却不再见那一层白膜了,心里反生出一丝丝失意。他现在尝出茶水苦涩。他好奇地揭开壶盖,发现里面化开的茶叶有两指宽。马涛骑接着又喝了两杯水。

    服务员妹子过来:“看好了没有,吃什么菜?”

    马涛骑拿起菜谱,也没细看,问:“你店子里有么子好吃的?”

    “酸钵鸭、铁板牛肉、鲜雄鱼头汤。你要是急着去办事,有现成的蒸扣肉、干豆角蒸肉饼、豆豉剁辣子蒸鲢鱼、清蒸老乌鸡。”接着服务员报了一些菜的价格。

    小店经营有方,薄利多销。马涛骑想吃点耐饥的东西。他点了一分豆瓣酱炒回锅肉、一分红烧肘子再加一个菠菜豆腐汤。

    妹子又问:“多少饭?”

    “八两。”

    “还有一个人?”

    马涛骑开了一句玩笑:“你愿一块吃点吗?”

    妹子羞红脸走开了。马涛骑默算了钱数,一摸口袋布贴布,不禁一惊。原来早晨走得匆忙,忘了带钱。他傻了眼,一口喝完杯里的水,狼狈地溜出了店。

    服务员端来一盆红烧肘子,惊异地发现座位空了。再往门外看,那高个子浑身黄尘汗渍,推着一辆新的红色坤车紧紧张张,确切地说是鬼鬼祟祟地走了。她警惕地绷紧了神经,忙放下菜,跑到经理室去打电话。

    马涛骑肚里有得一壶油腻茶水,虽是掼荡响,却是感到充实了些。他来到江北机械厂传达室。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从报架上取下《人民日报》浏览。这时两个青年走进来,不声不响在他身旁坐下。呆了一会,他觉得膀胱隐隐发胀,去上厕所,那两个青年与他作伴。他与他们拉扯,他们没理。

    马涛骑重新回到传达室,到柜台前,拿起封面像刚才见到的杯底那样滑腻的本子。他似闻到烤得过火的烧饼的糊味,那种清华园旁小巷常吃到的烧饼的味道。他又感到饿了,真想拿起本子往嘴里塞。没挨过饿的人,岂能体会饥饿是最难忍受的折磨。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要夺本子:“你登记好了没有?”

    马涛骑慌忙掏出笔:“没有。”

    到一点半钟,马涛骑推自行车进厂。他到厂办大楼,直接找乔达光副厂长。他是湘岳机械厂调来的,主管生产科技。龙辕事先给他通了电话。

    接待马涛骑的是一位两颗门牙被烟熏成了腊肉色的干部。他嘴喷烟雾,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了马涛骑一眼:这一头灰,像是糊了黄泥巴的咸鸭蛋;穿旅游鞋,在这大热天还不把一双脚闷出蛹来;白色文化衫上星球大战图案,像是中东恐怖组织标志;几种颜色拼缝的不长不短皱皱巴巴的裤子,像是刚偷越国境爬磨成这样子的。干部不禁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来历起了疑心,问:“你是什么人?”

    涛骑不耐烦地说:“我刚才讲了,我是湘岳机械厂来的,请你快带我去见乔厂长。”

    干部冷笑了一声:“我们与湘岳是老关系,书记刘河柏、厂长容昌理、总工程师顾首舟、这次新上来的副厂长郝德茂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你找乔厂长,没有介绍信。说事先联系了,是谁联系的?”

    “龙辕!”

    “没听说过这人。湘岳厂领导里没这人。”

    马涛骑发现刚才传达室见到的那两个青年一直跟着他。这时他们靠过来,面带杀气,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马涛骑反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青年给马涛骑很快亮了一下证明身份的小红本:“你跟我们来!”

    马涛骑莫名其妙,他怎么会被便衣盯上了?

    到江北镇派出所,马涛骑掏出工作证说明自己身份,把到此要办的事解释得一清二楚,可仍不能打消那位矮胖的怀疑。也许怀疑正是从事公安职业应具备的素质。

    矮胖照着本子拨了个电话号:“你是湘岳公安处杨子林处长?喂,有这么一件事请你证实下。你厂有个叫马涛骑的吗?是这样的,据他自己说,他是受一个叫龙辕的委托来江北办事。他有偷自行车的嫌疑,被我们的人带来了……嗯,那行。”

    矮胖放下电话对马涛骑说:“今晚你留在这里,把你来江北的目的,特别是这辆自行车的来历交待清楚,要注明至少两人能证明这辆自行车是属你的。”

    马涛骑说:“我很快能给你写好。我得马上去江北厂办事,不能耽搁。”

    矮胖说:“你少玩滑头,在我面前放老实点。”

    “我没什么好交待的。”

    “你这辆女车是哪来的?”

    “我借来的。你要我重复多少遍才明白。”

    一个凶神恶煞的犁铁脸青年嚷道:“谁能证明?”

    “物主在湘岳。”

    “废话!”

    矮胖给犁铁和另外一个吊眼青年做了一个手势:“这小子,让他清醒下。”

    矮胖关了门。随后从那钢筋栏杆的小窗里传出马涛骑“哎唷”尖叫和强烈的抗议声。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他一时还没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他试着坐起,支撑上身的双臂发出一阵难忍的疼痛。双腿也似断了一般动弹不得。蚊虫团着他哼哼唧唧,趁他动作不便恣肆轰炸。他摸大腿,觉得粘粘糊糊一片。他照着映在粗糙的火砖墙壁上的一片渗白月光,看不清手上粘了什么,凑到鼻前闻出血腥味。他依稀记得犁铁怎么拿木棒揍他。他心里蹿出无名孽火。

    他咬着牙关爬到墙前,倚壁坐起。他抬头望着狭窄的窗口外,一片黛蓝色的天那样空远,残缺的半月那样渗淡,寥寥几星却是那样晶亮。山沟的小镇到深夜变得清凉,遍山的松树潮奔浪涌似地撞击着心田培植的那株小苗。有人说它经过了几起几落的变幻风云,已成了老株,然而从植根于他心田起,它还没有过自己光彩照人的花朵,更别说那成熟的果子了。对于他来说,它还是一株小苗,又是一个梦。但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是置信无疑,如明天一样一定要到来。它是他的希望、他的理想。它给他智慧和力量。若是他心灵中没有这株小苗、没有那朵隐现在眼前的艳丽耀目的芙蓉花,半年多来经过这么多事后,很难说他还能站立得起来。

    马涛骑凝视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那双杏仁眼。它像星星一样闪亮。它明明是在天空,却似映在清波荡漾的水里。那是流之不竭的一孔泪泉?

    他常让她伤心流泪。见他现在这个惨样,不知她又会有多伤心 要流多少泪?每次见她哭成那个泪人样子,他心如刀割。他下决心不让她流泪,可让她伤心的事总是让他碰上了,好像专找着他来,躲都躲不开。

    他渐渐看出,真要躲开也能办到,那便是离开芙蓉。这不是说芙蓉成了惹是生非的祸根?决不能这样说这样想,没有了芙蓉,他心中没有了那株小苗、没有了希望、没有了理想,他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

    显然,没有了芙蓉,赵莓不再会为他流泪。可同时他也失去了她的情她的爱。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爱情需要泪水来浇灌。也就是说,他们的爱情带来的不是甜甜的蜜、而是苦涩涩的泪?难道她天生的那一泓盈盈的泪泉就是为了浇灌爱情,而他天生成的惹事的性情就是为了起开她那泪泉之闸?他们就为这种因果相识,要结合到一块?

    云朵遮住月亮,铁窗内一片漆黑。杏仁眼不存在了。他忽而又觉得:这是多荒唐的逻辑!我在为自己的无能辩解。我堂堂一个六尺男儿,哪能像一只可怜的小羊羔,时时让别人担心被狼叼走?我应该是她的保护者!可我反成了她的累赘。我并不以为自己是弱夫。我也勇敢,可我往往是勇敢地去碰壁,碰得鼻青脸肿,连自身都难保护!

    生活的旋流变化莫测,他缺乏驾驶的能力。但也并非“能力”二字全解释得了的。比如今日之事,本也简单。若他听信张曼嫦之言,乘刘将军那辆车来。那种车带湘o的牌号,是表明乘车者特殊身份的标志。那江北干部见这种车子会是怎么一副胁肩谄笑之态?犁铁吊眼矮胖又会是怎样毕恭毕敬给湘o开绿灯?可是,我却借了张曼嫦的自行车,我成了偷车嫌疑犯。他们凭这点便可拘留我、毒打我。

    天蒙蒙亮,窗口响起两声汽车喇叭。不一阵拘留室的门打开了。矮胖领着李湘娥、刘江帆出现在他面前。李湘娥面带怒容,矮胖陪着笑脸不断向她解释:“真对不起,这是一点小小误会。”

    见马涛骑被打得遍体鳞伤。李湘娥道:“说得轻巧,‘小小误会’。你们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矮胖叫来两个人把马涛骑架到湘o车内,说:“我真糊涂,以为抓了个惯偷。”

    李湘娥骂道:“你们瞎了眼,我要告你们。”

    马涛骑脸色难看。坐进车后眼睛一直微闭。江帆看出他忍受伤口疼痛,催司机快开车。在路上,马涛骑要她们别把事实真相告诉将军爷爷。

    江帆说:“大清早,杨子林的电话打到爷爷那里,说你偷自行车被抓。你想瞒都瞒不住了。”

    涛骑说:“但你们不要讲我被打了。”

    湘娥说:“只要爷爷一句话,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这些家伙,真贼一个抓不到,却在好人面前逞威风,不整治他们一下,他们不会当回事。”

    “算了,他们误会了。”

    湘娥说:“关他们七、八年才解恨。你还可怜他们,他们打你时有一丁点可怜心没有?”

    涛骑说:“他们年轻,好冲动。”

    江帆说:“你都替别人想到了,可谁替你想?”

    回到江湾,李湘娥要直接送他到医院。马涛骑要回家,说他很饿,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江帆知道他想先见赵莓。赵莓见他这个样子还不会晕倒,于是借故说:“上你家五楼,我和伯母哪抬得动?”

    李湘娥说:“找个饭店先让涛骑吃点东西。齐师傅,你看街上哪个店子干净点。”

    “到立元饭店?”

    江帆说:“不到他那里。”

    齐师傅把车开进沿河北街。这里尽是个体饭店。每个店面大红大绿装饰,牌号个个气魄:“太平洋酒家”、“东亚饭店”、“全球假日饭庄”等。店前都站有一位打扮妖艳的小姐在招徕客人。见车子缓缓在她们面前驶过,都靠拢过来问:“吃饭吧?”

    李湘娥有如见到“嗡嗡”团着飞的苍蝇一样讨厌,对齐师傅说:“你快开过这一段,挑一个清静的地方。”

    齐师傅打过方向盘到老区米市大街一家店子。涛骑一顿狼吞虎咽。湘娥见他这副饿相,更恨派出所矮胖:“瞎了眼的家伙,把我家的人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知她凭什么把涛骑归到了她家的人。江帆却想:“他这样吃过苦,以后做事就老成了。”

    马涛骑到医院,杨子林早安排好了床位。他见车子一到,忙上前给李湘娥开车门,赔着小心道:“李主任辛苦了。本来该我去的。”

    李湘娥没正眼看他:“快搞两个人把涛骑搀扶到病房去。”

    杨子林答“是”,喊来两个小青年。他们手重,拉胳膊扯腿,马涛骑痛得咧嘴。李湘娥一旁看了,推开他们:“好人都经不住你们这样的捏法。”

    她弯腰用肩膀小心翼翼地顶到涛骑腋下。江帆也不顾少女羞涩,搂着他腰撑住。一股血腥夹着汗臭,若是发自另一个人身上,她会早掩鼻跑开。

    杨子林推单架车接住,骂两个青年:“没卵用的家伙。”

    他趴到地上作码墩势:“快,扶博士上单架。”

    涛骑踏着他背躺到单架上。他安排住在一间带空调单床位病房。刚住下,郝德茂给李湘娥电话,批评杨子林处理这件事欠考虑,对马涛骑受伤表示慰问,并说他要抽时间到医院看望。

    赵莓在一个多小时后到医院。李湘娥向她解释:“我天还没亮被爷爷叫去,说杨子林来电话,涛骑在江北出事,要我立即去处理,所以没去喊你就走了。”

    赵莓到医院,见马涛骑的手臂和腿上都缠了纱布,额上也打了大补巴,内心涌出股热流,泪水潸潸:江帆见莓姐如此伤心,也掩鼻抽泣。

    旁人走后,赵莓掩门,细细查看了涛骑的伤“谁这样打你?”

    马涛骑强装笑脸,给她讲述昨天有趣的经历。

    赵莓见有几处“立元饭店”留的老伤疤上又生出新伤,钩起她旧悲新忧一齐翻动。涛骑宽她心说:“警察到底经过训练,打人打得是地方,他们没伤我的筋骨。”

    赵莓说:“没伤筋骨,怎么四身动弹不得?”

    涛骑一身脏,赵莓要找个桶,提水给他擦洗。过两个病房,见沈晓芳和侄女沈青在护理跌伤脚的老父。她进去与她们打招呼,把涛骑受伤的情况告诉了她们。

    沈晓芳说:“大清早闹得我家翻了天,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莓见她毫无同情,没与她多说,开口借桶用。沈青二十岁的妹子,说话难听:“这桶子不好拿去洗下身。”

    沈晓芳也说;“我爸禁忌最多,不高兴女人用他的桶。”

    赵莓与沈晓芳平日客客气气,现在这点方便都不给,不知是自己还是涛骑哪一处得罪了她。

    赵莓回家去拿桶和他的衣服。走前,倒了杯开水放在病床旁的凳上。

    到屋里,见滩满一地的稿底。原来昨夜风大没关书房窗门,吹落了涛骑桌上堆放的3型设计方案。赵莓一页页拾起,像是捡起一片片芙蓉花瓣,又禁不住伤感下泪。她拿着那沓稿纸,坐在沙发上按页码理顺。昨夜她为朋友担心整夜没合眼。此时只觉得有人拉扯她手腾空而去。

    她脚踏白云,两耳生风。听前面银铃般笑声,知是位女仙。因面孔被白纱罩住,她一时没看清是谁。这笑声不像她湘女姐妹中的哪一个。既然上路,且跟她走去。

    她们不断上升,不知到了几重天。她感觉气温愈来愈低,似乎要触到天顶,仙女这才领她降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引路女仙扯下头上白纱,赵莓认出:“原来是嫦娥姐。这里莫非到了月宫?”

    “正是。你在会夫池畔生活惯了,我若先让你认出,不一定愿到这不毛之地来?”

    “哪会。姐姐用蟾蜍背上灵芝草炼出长生不老之蛤蟆丸,我正想讨一丸哩。”

    “你有一池芙蓉颐神养性,千年不老,万年不衰,胜过吃我这药丸百倍。”

    “你不想给我药丸吃,领我来何事?”

    “你跟我来看就明白。”

    嫦娥领赵莓到巍峨的广寒宫旁,见距桂树数丈远的一棵骞树下,马涛骑学着吴刚摇斧在砍一块硕大的木头。赵莓惊疑,嫦娥解释道:“我昨夜在会夫池上空观赏芙蓉,听你的朋友说他的小白兔病了,好生着急。我这里也养有一只白兔,能治兔病,便带他来取些药去。我的兔对他说:‘你取一片桂树和一片骞树叶给它吃了就会好。’涛骑问:‘是不是一次可除病根?’白兔说:‘只能保得一时。’‘我一次多采些叶不好?’‘不行,一次各一片。叶枯萎便失去了药效。’涛骑仍问:‘还有其他法子吗?’‘两个法子,一个是我下去给你的小白兔做手术,另一个法子是你自己努力改造他的五脏。’涛骑请求我准许白兔下凡一趟,我说:‘白兔是我的造药师。他每天采药,不能终止。另外,我过去偷吃长生之药本是有罪之人,现在刻苦制药贡献西王母,将功赎罪,若让白兔走了,少了它身上的光彩,让月辉变暗,给凡间造成影响,我这多年来的积德不全功尽弃了?’涛骑苦无良策,我建议他用桂木和骞木做一对翅膀,那样可随时飞到广寒宫来采药。同时我可提出些改造他小白兔五脏的意见。这样,他才下定决心造自己的翅膀。”

    嫦娥说完,赵莓来看涛骑,问:“你怎么到了这里?”

    涛骑说:“嫦娥带我来的。”

    “你干么要这样费劲造翅,我带你飞不好?”

    “我不能一辈子依靠别人,以后我要自己飞。”

    人靠翅膀飞是很难成功的。很早欧洲人试过了。他们做飞行器,也就是给自己安上翅膀,从悬崖上跳下,有的还丧了小命。后来他们造了飞机。涛骑在平地上行走还摔跤。他身上已伤痕累累了,可还不以为然,似乎多一个伤疤,就多一份光荣,像挂的是闪闪发亮的勋章。

    涛骑拾起板斧砍削一块骞木。他说:“骞木像钢材坚硬,我要用它作翅骨;桂木韧性好,作翅羽。我相信翅膀不会折断。”

    他那样自信,她不好挫伤他的积极性,但又不得不提醒他:“可是这木头很重的。沉重的翅膀很难飞起来。”

    涛骑发出琅琅笑声,说:“跌下在地上砸个坑,让你也好找到。”

    这话又引出赵莓泪来。涛骑忙纠正自己的话:“不,也许像吴刚洒下的桂花酒一样,落到地上无踪无影,只留下香味。”

    赵莓更是大滴掉泪:“你身上已经染上了桂花香。我不愿你化作一股香气飘走。你跟我回去,踏在我的云头上。”

    涛骑执意:“为了我的白兔,我要自己飞。”

    赵莓凄婉地说:“你怎么忽视了我的力量,我可以帮你。”

    赵莓夺过了他的斧头。

    一线白光刺激赵莓睁开了眼睛,她仿佛仍在那离奇的梦中,他要改造小白兔五脏,这印证了他着手的iii型发动机设计。她见手里被泪水浸透的稿纸,这不正是一片片桂树和骞树叶?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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