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另类的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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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民以食为天,兵事上也有说,雄师未动而粮草先行,粮食乃是人类生存的最终依赖,苏牧想要烧粮,无异于破釜沉舟,置之死地尔后生。

    然而历史上的无数战例已经明证,这是兵行险着,非但要思量自身的种种因素,还要凭证敌人的详细情况来剖析,否则弄巧成拙贻笑大方,下场就是全军淹没。

    履历了上一战的失利,完颜阿骨打的金国雄师想来绝对不行能轻敌托大,甚至于上一战也有着居心输掉,借以攻击始可汗的意思。

    在如此警惕的一支金国雄师眼前,用置之死地尔后生这一招,真的会是明智之举吗?

    在苏牧看来,正是因为女真人太过警惕,不行能有太多的偏差可以钻,这是实打实的硬仗,邪门歪道小智慧基础就不管用。

    他们在军力上并不亏损,而且照旧防守的一方,但敌人有火炮,有擅长追击和掩杀的骑军,为了攻城,完颜希尹甚至照搬了始可汗的做法,还召集了不少的步军。

    可以说在战力上,上京城这边是处于绝对劣势的状况,也正是因此,苏牧才决议烧粮。

    他们的军力不少,战力却亏损,那么就必须将战力提升到极致,想要提升战力,最好的措施就是提高凝聚力和执行力。

    为此他必须要将一盘散沙一般的上京守军,打造成万众一心的铁板,否则基础无法将国都守下来。

    这一战的要害性毋庸置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有了米,但敌人的米更多,柴火更凶猛,铁锅更薄更容易受热,而且尚有火炮这样的“大菜”,苏牧便只能真正地“破釜”,将锅打破,才气将米烧熟,甚至烧成爆米花。

    可是历史生长到大焱,军事兵法早已成熟,兵家也见过无数的战例,践行兵法而获胜的历史案例不胜枚举,但置之死地尔后生这一招,却很少有人真的有这个胆子,因为这极有可能是自寻死路。

    城中的契丹领主们,以及汉城的汉人和其他异族人,之所以留下来,就是为了挣脱辽国的统治,就是为了获得新生。

    耶律延禧脱离之后,他们正在为迎接新生而欢欣雀跃,可下一刻苏牧就告诉他们,要烧粮,要自断后路,要与敌人决一死战,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苏牧将他们召集起来,是在展示苏牧对他们的尊重,是在认可他们对上京势力的盘据朋分,是在认可他们的职位。

    也正是因为这种尊重,让他们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苏牧虽然是名义上的“大监国”,但他究竟是个后世的灵魂,做事免不了仍旧留有民主,这些人也开始使用这种“民主”,阻挡苏牧的烧粮。

    在他们看来,苏牧此举是在怀疑他们的刻意和能力,是在提前宣判他们败局已定。

    他们能够在上京占据一席之地,手底下还能拥有自己不行忽视的势力,到底照旧有着不容蹂躏的自信和尊威。

    苏牧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他们既然能够选择留下来,心里早就做好了应对女真人的准备,只是没有一个契机,将他们真正团结起来。

    而苏牧提出烧粮,终于到达了这样的效果,如今他们终于拥有了配合点,那就是他们都阻挡烧粮!

    而且通过阻挡烧粮,他们也看到了烧粮背后的意义,为了证明苏牧烧粮是何等的愚蠢,他们必须要团结起来,死守上京城,将女真人打退!

    这里是上京,是辽国的国都,是整个帝国的心脏,虽然耶律延禧带走了大部门珍贵之物,但他不行能将守城的辎重带走,也不行能将粮草全部带走,也不行能将人全部带走,更不行能将城池带走。

    有人,有粮,有武器,有防御器械,有辎重,尚有人心。

    如果拥有这么多的工具,还要靠烧粮这种置之死地尔后生的极端兵法来抵御女真人,那么他们留下来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随着耶律延禧脱离算了。

    苏牧虽然有专断的权力,但他终究照旧听从了劝阻,可这些领主和将领们,却将这一次军议的内容全部都散播了出去。

    上京城内没有太大的骚动,反而出奇的清静,许多人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恼怒,尔后又默然沉静得有些让人生畏。

    关于民众回声的情报不停传送回来,宋乾不由丧气地朝卢俊义说道。

    “看来先生这一次确实有些不够岑寂,这些蛮子实在也没那么不堪,能战而血勇之徒照旧不少的...”

    他的言语之中掩盖不住失望,或许在他的心里,在大部门绣衣指使军密探的心里,苏牧已经成为了无所不知的代名词。

    卢俊义自然也感受到了城内气氛的变化,诸多势力已经纷纷走上城头,私军也拉了出来,开始分区域驻扎防守,温温吞吞的上京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爽性利索,没有太多的喧华,但每小我私家都在默默起劲,做好自己的本职事情。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笑,朝宋乾问道:“你以为先生为何要烧粮?”

    宋乾微微一愕,摸着下巴沉思了片晌,尔后才试探着答道:“为了凝聚人心?”

    卢俊义点了颔首,显然认同了宋乾的谜底,继而笑着反问道:“你觉着现在先生到达目的了么?”

    宋乾心头马上一紧,名顿开,猛拍大腿道:“你是说...你是说先生本就没有烧粮的意思,只是让那些老西货阻挡烧粮,以此来凝聚人心?!!!”

    面临笑而不语的卢俊义,再想想素来坚持己见的苏牧今日却少有的放弃了初衷,宋乾似乎看到了苏牧早早便已预推测这一幕的情形。

    也就是说苏牧早已预推测这些领主们会阻挡烧粮,也知道这些人虽然没有选择最后的忠诚,没有选择追随老天子脱离,而是选择留了下来,但他们却有着比其他人要越发强烈的自信与尊严。

    而苏牧所要做的,只不外是将这些提前逼出来而已。

    很显然,苏牧只是略施小技,便将这些人的军心士气都调动了起来,并使其牢牢凝聚在了一起!

    虽然城内之人都隐约感受到,与女真雄师之间肯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可他们心里终究尚有着荣幸,奢望着其他人能够主动到城头去送死,他们就能够站在别人的尸体上,继续存活下来。

    可烧粮的听说,以及领主和官员将领们的态度,让他们意识到这是关乎到每小我私家的生死之战,没有谁能够幸免,没有人能够荣幸。

    如果不是情势危急到了极点,又怎么会泛起置之死地尔后生的极端战略?

    这个听说似乎提早将女真人的杀气,撒播到了上京城的每一处角落,撒播到了每小我私家的心田深处!

    这样做是很是冒险的,一旦这些人不够坚决,就会被吓破胆子,非但无法凝聚人心,反而会引发杂乱和逃亡。

    然而苏牧没有低估这些人,他们选择了留下来,他们有着自己的尊严,他们有着自己的血性,一旦下定了刻意,他们就如同今夜这般,主动拿起兵刃,走上城头!

    这样的小伎俩在这些铁骨铮铮的男子们身上施展,虽然有些让人不齿,但苏牧却乐成到达了自己的目的,他真的让上京城内的人,凝成一条心,拧成了一股绳!

    念及此处,宋乾心里也是佩服不已,对苏牧的崇敬越发的浓郁起来。

    那些领主和官员将领,敢于留下来,即是有胆有识之人,他们之中肯定也有人会察觉到苏牧的念头。

    但他们都没有说破,反而极其配合地帮苏牧把消息发散出去,说明他们已经领会到了苏牧的本意,这么一来,苏牧的伎俩能够乐成,也就不足为怪了。

    七月末本该是流火酷暑的日子,可夜间的上京城却开始有些清寒,这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人们在与妻儿老小做最后的离别,有人落泪,有人祈祷,有人不舍,有人悲壮。

    无论如何,保住了上京城,就保住了他们的未来,只要将女真人打退,他们肯定伤筋动骨,只能退回辽东,想要卷土重来,却是需要很长一段恢复的时期。

    而这段时期,足以让上京城重新焕发生机,也足够萧德妃迎回耶律淳,足够大焱和西夏方面亮相,他们必将迎来一个新时代!

    苏牧站在城头,与卢俊义等人默默地看着城外的营房。

    女真人的大营满是篝火,如同天上的星空落到人间一般,分不清那里是星空,那里是人间。

    但苏牧知道,过了今夜,这一切的唯美,都市被鲜血浸染,散发着死亡的腐朽气息。

    这个漂亮绚烂的人间,会酿成炮火与刀剑的炼狱,城中的许多人,将无法再看到明晚的星空。

    而城外的营帐,到了明晚,或许就不会像今夜这般壮观了。

    人是一种自满却又盲目的动物,越长大越渺茫,年轻之时总要浑浑噩噩,直到面临生死,在看到自己的良心。

    也只有面临死亡威胁之时,人类才会变得勇敢,开始正视自己的心田,鞭打自己的灵魂,让恐惧发酵,引发出勇气和潜能,拼死做最后一搏,为了生存而奋力向前。

    城头的士卒们也如同苏牧一般,看着城外的营火,牢牢按住刀柄,微微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感受夜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