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武士之道
苏牧听完燕青关于倭寇的讲述，心里早已怒火滔天，他从来都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好恶，他痛恨倭寇，但更痛恨这些跟倭寇勾通，给倭寇带路和提供便利，让倭寇来蹂躏糟踏同胞的人！
这艘鬼头船能够深入内陆，肯定受到世家大族的呵护，否则那些倭寇绝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江南世家与倭寇的相互勾通已经是果真的秘密，只是这底下牵扯太大的利益网，利益链条攀扯出来，这些世家大族没有哪个能够洗脱清洁。
所以给倭寇提供呵护的绝对是这些世家，而裴氏最先跳出来，嫌疑自然也就最大。
如果能够抓住这些倭寇，虽然纷歧定能够让他们供出这些世家，即便供出来，他们的证词也没有太大的可信度，不行能依附倭寇的一面之词就将这些龌蹉的世家打垮，可如果能抓住这些倭寇，苏牧最少能够获得第一手情报，甚至拷问出这些加入的世家来！
“那些倭寇往那里逃了？”
“逃？”燕青冷笑一声，微微昂起头来，颇有睥睨天下的姿态，尔后极其轻蔑地说了一句：“让我燕小乙碰着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矬子还想逃？开甚么玩笑！”
虽然习惯了燕青的孤高自傲，可这一次非但苏瑜受惊不小，连苏牧也是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把这些个倭寇都生擒了？”苏牧回过神来，压抑不住语气之中的激动与兴奋。
燕青也不回话，只是将茶碗喝干，站起身来大手一挥，便朝苏牧兄弟二人说道：“且随你小乙哥去看看倭寇长什么样。”
看着燕青那自傲的姿态，苏牧大喜过望，第一次觉着燕青自吹自擂的时候原来也可以如此可爱！
苏瑜让人备好马车，也不需要车夫和长随，叫上陆家父女，一行五人往渡口偏向而去。
陆擒虎习惯了驾车，燕青要带路，两人就左右坐在了车辕上。
走出一段之后，燕青从靴筒取出一柄鲨皮鞘的短刃来，朝陆擒虎显摆道。
“老哥哥，看看，这是那些矬子的兵刃，尚有几把太长了，我没敢带回来，这些矬子虽然丑得跟死鬼也似，但铸刀的水准可真不赖”
燕青一说完，便取出一块绢布来，细细擦着那柄短刃，眼中绝不掩饰那稀罕的眼光。
苏牧探出头来，见着燕青的短刃，不由笑了。
正想启齿揶揄燕青一番，却听得陆擒虎率先冷哼了一声，不缓不急地启齿道。
“燕小乙，也就只有你这种没见识的才会将这短刀当宝来稀罕了，这倭国乃一矢之地，土著人茹毛饮血，不通修养，尔后慕名来我中华求知，才将我泱泱中原的文明带回了倭国，他们的铸刀技术也传承自唐刀的工艺，又什么好稀罕？”
“再说了，你这把短刀应该为“肋差”，倭国的武士一般佩带是非两柄刀，长的一般是太刀、雉刀或者打刀，用来砍头杀人，而短的肋差则用来近身破甲和刺杀，除此之外，肋差尚有一个作用，即是武士自尽时用来切腹”
陆擒虎年轻之时与乔道清四海游历，知晓倭国人的情况也不足为怪，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比想象之中要越发熟悉，说不定这老汉曾经到过倭国呢！
燕青听着陆擒虎如此详尽地述说起来，最后一丝显摆的威风也没有了。
那群倭寇人数不少，但打捞和搬运江底违禁品的节骨眼上，让燕青潜到了水下，凿穿了船底。
这鬼头船为了追求速度，船身很轻，船板很薄，又没有龙骨结构，为了防御敌人，有在前面加了鬼头撞角，还在两舷和船尾加了厚厚的挡板。
此时鬼头船还吊着那些兵甲刀胚等违禁品，早已不堪重负，被燕青凿穿之后，进水也是飞快，那些倭寇虽然深谙水性，却以为是货物将船给拖垮了，只顾着救那些货物，却被燕青一个个拖下了水底。
燕青的水性也是极其了得，在梁山好汉之中，出了浪里白条和阮氏兄弟，就属他的水性好，解宝解珍等人都不如他，这些倭寇猝不及防，被燕青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有一些倭寇见得船已经没救了，只能丢下货物，爬到案上来，陆地上的功夫却不如燕青，被燕青的弩箭射死了几个，剩下几个也被燕青挑断了手脚筋。
这些倭寇也是凶残狠辣，眼见被俘，就纷纷抽出这种肋差短刀来自尽。
燕青眼明手快，但两全乏术，也只拦下了两个，剩下的将短刀插入腹中，横切一刀，肚肠哗啦一声就流了一地！
听说这短刀是专用来剖腹的，燕青拿着手里的短刀，也就以为沾染晦气，没了当初的威风了。
不外他照旧有些不平气，嘟嘟囔囔朝陆擒虎问道：“人都说好死不如赖在世，这些个倭寇风也似地烧杀抢夺，可不就是怕被围剿么，怎地落入对手就想着自尽？”
陆擒虎呵呵一笑，还未启齿，便听得车厢里的苏瑜启齿继续解释道。
“这些倭国人中的强者，有资格佩带是非双刀的，都被称为武士，承袭武士道精神，而武士道精神考究义、勇、仁、礼、诚，名誉与忠义。”
“而诸多武士品行之中，武士们最看重的就是人格的尊严，为了名誉愿意支付一切，包罗用自尽来维护自己的名誉。”
苏牧也没想到苏瑜居然也知道这么多，起劲搜索影象，才蓦然想起来，当初苏瑜谋划苏家生意之事，也接触过海商，知晓关于倭寇的信息也就屡见不鲜了。
“真是一群疯子！”燕青不由骂了一句，再看看手里那柄肋差，已经有些索然无味了。
苏瑜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实在在倭国之中，武士都是有主人家的，类似咱们大焱朝那些权门望族豢养的护院和武师，所以武士道之中才有忠义这一条，他们是必须要死忠于自己的主人的。”
“不外也有一些武士因为种种原因被主人家扬弃流放，也有一些是主人家消灭或者破灭了，武士就失去了主人，这些落单的武士仍旧承袭着忠义，却没有人可以再让他们效忠，于是便四海为家，成为了浪人。”
“严格来说，倭寇里的武士，实在都是一些浪人，虽然了，如果倭国的一些各人族也加入到倭寇的行列来，也不清除他们会派遣真正的武士，混迹于倭寇的队伍之中”
陆擒虎对于倭寇的认知，都是关于他们的兵刃之类的，而苏瑜的认识则建设在倭国人的精神道义条理，所谓术业有专攻，简陋如是。
几小我私家聊着，燕青也不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受，不由叹息道：“如此一说，这些鬼似的矬子也并非一无是处，最少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也是值得佩服的到底算是男子了”
陆擒虎听得燕青如此赞叹，心里有些不舒服，连忙反驳道：“你懂个球球啊！这些倭人无耻之尤，他们的一切文明都是跟咱泱泱中原学的，听说他们现在还盛行唐风，因为大唐之后，他们来咱中原大陆朝拜的时机就不多了”
“他们用的是汉字，甚至以说汉话为高尚，以中原人种为最纯种的血脉，你若到了倭国，保管夜夜笙歌，因为那些倭国女子以怀上我中原人种为荣，美其名曰借种，对我中原士医生的崇敬更是到了狂热的田地！”
谁也没想到陆擒虎这么个大老粗竟然能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陆擒虎似乎勾起了过往的回忆，竟然没有察觉到诸人惊讶的眼光。
“老哥，这么说来，你也被倭国婆娘借过种？”燕青促狭地揶揄道，陆擒虎老脸一红，讪讪辩解道：“那些倭国婆娘一个两个白面黑齿，看起来跟个鬼也似，老汉我哪有这么好的胃口，再说了，这些人看上的一般都是念书人，对武人并不是很热衷虽然了，长得好就另说了”
苏牧闻言，不由感伤道：“走到哪儿都是看脸用饭啊”
燕青见陆擒虎大出风头，蓦然想起，俺小乙哥将一船的倭寇杀得屁滚尿流，吹牛皮谁人怎么地也该是俺小乙哥啊，怎地一个两个耍起嘴皮子，竟全忘了小乙哥的劳绩！
脸色拉下来，燕青便冷哼道：“照你这么说，倭国人那一套文明，都是偷咱们中原中原的咯？”
陆擒虎不置能否地轻哼了一声，也难堪跟燕青怄气，苏瑜却是轻笑一声，为二人缓解气氛。
“这倭国人许多文明礼教确实传承自我中华大地，此外不说，且说被倭人视为土生土长的武士道精神，实则照旧传承于我中原之地的”
“武士道泉源于中原中原？”苏瑜可谓语出惊人，这次连苏牧也不禁惊讶起来。
“武士道精神确实是儒家伦理的产物，它的故土便在我中原一族。”苏瑜肯定地说道，眼光从车窗延伸出去，似乎在凝实这片悠久而神奇的九州大地。
“武士道的焦点即是死忠，义勇，赌上性命来维护尊严，而忠君则是我辈士医生的道，楚国名将子玉战败之后，照着彼时的理与法，应当自杀谢罪，然而他却拖延着没有马上班师，企图期待楚王的特赦能够实时送来”
“然而眼看就要到京城了，他却绝望自杀了，大汉名将李广，因为无法改变的客观原因延误了战机，同样被赐死，这不仅仅是彼时律法的划定，更是整个时代看法的要求。”
苏瑜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吻，尔后继续说道：“厥后泛起的武士道也是一样，因为自己的过失却又不愿自尽的武士会成为整个家族的污点和羞耻，他效忠的家族都将遭受社会的唾弃而难以生存，他们为了小我私家荣誉，但更多的是为了怙恃子女，以致整个姓氏的利益与荣耀。”
“倭国一矢之地，拥有三五千戎马就能称霸一方，自立为王，而成为主要战力的武士们，实则一直承袭着起源于我中华大地的忠义精神，然而他们却又转回来祸殃我大焱沿海的黎民，所以对倭寇，绝不能手软！”
苏瑜素来都是谦谦君子的儒雅风度，可如今说到激动处，仍旧热血激荡，恨不得亲自手刃了这些倭寇！
在这样的谈论之中，马车徐徐来到了河岸边的芦苇荡里，诸人弃车步行了盏茶时间，终于见着一座被渔民废弃的小船屋，那些倭寇俘虏，就是被燕青关押在屋子里。
“苏家哥哥，是你说的，对倭寇绝不手软吧？”燕青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苏瑜虽然猜到了些什么，但照旧坚贞所在了颔首！
“那咱们就放心进去看看吧”燕青如是说道，带头走进了那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