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鬼头船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苏家宅子的后院凉亭里。苏瑜正在诉说着脱离杭州之后的遭遇。苏牧悄悄聆听。时而皱眉担忧。时而又豁然舒展。
莫看苏瑜等人眼下在江宁也算站稳了脚跟。实则一路旅途一路惊险。比之苏牧的遭遇。也强不了几多。
自打脱离杭州之后。他们便走水路北上。沒多久就遭遇到方腊麾下上将裘日新率领诸多水贼來追杀。
苏瑜与赵文裴、刘质三人都是文人。沒有武艺在身。船上又都是官员和大户的眷属。一个个目中无人身骄肉贵。又喜欢指手画脚。一时间乱糟糟闹成一团。
无奈之下。苏瑜只能使用李演武等一众伤员的威慑力。让他们站出來镇压局势。那些个官家主母和千金小姐们。见得李演武等一干凶神恶煞的莽夫。连忙闭了嘴。
有些男子还想独霸大局。差点让李演武丢下大运河喂鱼。还唾沫横飞地痛骂那些男子。若真有本事就该留在杭州。既然当了逃兵就夹起尾巴來做人。再嚷嚷也是丢人现眼。
这些个男子被李演武孟璜几个痛骂一通。羞愧难当。内部矛盾总算获得相识决。
但外部的危机还沒有清除。虽然裘日新的水贼人数不算多。可都是醒目水性与河流。常年在肆虐江面。请來往客商吃“混沌面”和“板刀面”的货色。
苏瑜这边人手捉襟见肘。有卵蛋不是伤就是残。不伤不残的又沒有卵蛋。只能拼了命操船前行。不外他们的大船吃水较量深。裘日新那里很快就改变战略。派出一艘艘快艇。三五人一组。像狼群啃大象一般。想要将大船徐徐撕碎拆解掉。
苏瑜自感责任重大。船上还潜伏着越王的幼子赵文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主持大局。千方百计抵御敌人的骚扰。
为此他还建议扬弃船上的财物。引发敌人的哄抢。以拖慢水贼的速度。尔后又在食物里下毒。亲身涉险。欲擒故纵。让水贼将这些食物抢走。
虽然船上的兵丁寥若晨星。可苏瑜依附着自己的才智。竟然一路将这些人清静带离了杭州。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虽然了。绝大部门时候他都是顶着庞大的压力。那些官员和富户的眷属不愿扬弃财物和食物之时。他甚至命李演武等人强行强夺。为了顾全大局也冒犯了不少王侯将相的眷属。
幸亏脱离危险之后。这些人才醒悟过來。他们的船上竟然连一个能打的都沒有。若不是苏瑜奇策百出。他们又如何能够逃脱。
于是他们对苏瑜的诉苦忿恨。酿成了极端的佩服甚至于崇敬。
用后世的话來说。路人转粉。远沒有由黑转粉來得越发的坚定。因为你可以何等拼命去恨一小我私家。便可以何等拼命去爱一小我私家。
也正是因为苏瑜沒有一兵一卒。只依附着智谋。带着这么多王侯将相的眷属逃离杭州。他才获得了这些人脉资源。尔后与父亲一道。在江宁站稳了脚跟。
这些人都是杭州政界商场最精英最顶尖那一小撮人的眷属。否则也沒有资格上得这条船。同生共死的履历。让他们对苏瑜发生了难以言说的依赖感。
于是到了江宁之后。商场的就纷纷找苏瑜相助。政界的则发动关系。帮苏瑜保驾护航。
苏牧早已意料到逃亡之旅不会那么顺畅。却沒想到苏瑜他们照旧履历了这么多的凶险。兄弟二人喝酒谈天。就这么坐了一夜。
到了第二日破晓。苏牧打坐调息了一个多时辰。精神恢复过來之后便來到了赵文瑄的小院。
虽然赵文瑄对苏瑜崇敬到不行。甚至已经发了密信回杭州。将苏瑜的义举壮举都写上。正式询问父亲赵汉青。能否拜苏瑜为义兄。但他究竟是越王的儿子。苏瑜也不敢寻常看待。于是便拨了一处独院给他栖身。又请了好几个身世清白的勤快丫头伺候着。
赵文瑄自然是知晓苏牧内情的。早在苏牧未抵达江宁之前。他就收到了父亲的密信。让他一切听从苏牧的部署。
苏牧问候了一番。便取出越王的亲笔信來。待赵文瑄读完三遍之后。才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來。
那是官家的手谕。命越王进京面圣的手谕。
大焱官员虽然都是暂时工。但各个部堂和衙门相互监察。甚至连官家有时候都要受到制约。官家的圣旨若不合御制。有时候中书门下都能够打转头。
所以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用圣旨來下达下令的。出了圣旨之外。尚有一些不算太正规的中旨。手谕和口谕。都是官家的下令。只要不是太太过。朝臣也不敢干预太多。
越王虽然已经上疏婉拒了上京的旨意。但在奏表上恳请让幼子赵文瑄代为面圣。所以让苏牧将官家的手谕带给了赵文瑄。
官家之所以召见越王。除了赞赏他在杭州的大义之举。标榜皇家气节之外。自然要试探一下越王有沒有僭越之心。
而越王爽性沒有上京去。但为了能够让官家放心。又让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代他去面圣。
虽然他远离朝堂。但不得不说。他这一应对实在太过明智。相信赵文瑄此行。肯定能够乐成而返。
虽然了。想要顺利进京面圣。单凭赵文瑄并不足以成行。所以他才托付了苏牧。
苏牧本想着在江宁待上一段时间。不外越王的要求他也欠好拒绝。再者他早晚要到东京走一趟的。所以就允许了下來。
幸亏距离赵文瑄进京尚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能够与父兄团聚。处置惩罚一些事情。对于苏牧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刚刚从赵文瑄的独院出來。苏牧正企图去找陆家父女。一同吃个饭。沒想到苏瑜却领了一小我私家进來。
这人面生得紧。看起來是其中年行商的容貌。衣衫不整。邋邋遢遢。胡子头发也是缭乱不堪。
苏牧双眸微微眯起。那眼光蓦然变得犀利起來。他细细审视了这人的走路姿态和举手投足。尔后又将眼光集中在了他的领口之上。
“师哥。你这么戏耍我家年迈。真的合适么。”苏牧知晓燕青实在有洁癖。虽然伪装成邋邋遢遢的行脚商人。可领口清洁无比。不用多说。衣服内里应该也是清洁万分的。
所以他并不需要看太久。就已经辨认出这人的真实身份來。
燕青被认出來之后也是讪讪一笑。尔后伸手往脸上一抹。将生根面皮给撕了下來。
只不外让苏牧有些疑惑的是。兄长苏瑜似乎并沒有太多的惊讶。
苏瑜脱离杭州之时。苏牧还未曾与燕青晤面。虽然昨夜里已经将燕青的事情告诉了兄长。可按理说苏瑜应该不认识燕青才对的...
正疑惑间。却听燕青挖苦道:“谁说我戏耍你家年迈。就不能是我俩合资戏弄你。”
燕青如此说着。却是朝苏瑜眨了眨眼睛。后者只是无奈地摇头苦笑几声。
苏瑜自然是认不得燕青的。可燕青是何等人也。很快就通过了苏瑜的试探。并批注晰自己的身份。
苏瑜一直担忧着弟弟的安危。他知道苏牧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燕青柴进等人功不行沒。所以他对燕青是敬重仰慕至极的。
燕青被苏牧派回去盯住那官船。按说沒有理由那么快就回來的。他一大早回來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官船那里的事情已经确定了。
实在早在昨夜里。苏牧与苏瑜、赵文裴刘质等人一番对谈。早已将事情推测得七八分。这官船上的违禁品。肯定跟裴氏家族脱不了关连。否则裴朝风也不会泛起在渡口。
只是燕青的情报照旧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我在岸边守了小半夜。到了下半夜。來了一首鬼头船。开始打捞那些工具...”
“鬼头船。”苏牧朝苏瑜投去了疑惑的眼光。苏瑜微微皱眉。连忙启齿解释道。
“大焱朝开国百余年。自从太宗天子收复烟云失败。尔后又与辽狗签订了檀渊之盟后。开始闭关锁国。除了西面北面陆续断了边市。海禁也开始拉开序幕。”
“市舶司关闭了之后。沿海各路的海商遭受极大的攻击。高丽倭国甚至交趾等地无法再从正规渠道购置大焱的丝绸茶叶食盐等等物资。于是沿海便泛起了倭寇。”
“虽然称之为倭寇。但这些海盗并非全部都是倭国人。内里有很大一部门都是高丽交趾等地的亡命之徒。其中也有我大焱沿海因为海禁而停业的渔民和商户。”
“为了获取利益。这些倭寇开始侵扰大焱的沿海都市。久而久之便成为了最难缠的隐患。”
“他们烧杀强夺无恶不作。却又來去如风。抢劫了沿海乡村城镇之后。会马上逃到海上。大焱官府基础就拿不住人...”
苏瑜说到此处。也是痛心疾首。燕青见多识广。对倭寇也有不少相识。连忙接着解释道。
“苏家哥哥说得不错。这鬼头船正是倭寇最惯使用的一种海盗船。不外他们生性审慎。势头差池立马就开溜。大多在江浙和福建等地登陆。很少会深入到内陆河流來。这次却是有些反常...”
“这些倭寇虽然人数不多。但那鬼头船來去如风。每个倭寇都穿着鲨皮水靠。面上罩着龙龟盔。这些龙龟盔产自于倭国。能够让倭寇在水底下憋气更长...”
燕青果真对倭寇知之甚详。连倭寇的装备出处都一清二楚。
“这些倭寇似乎提前获得了情报。潜水将咱们扬弃工具都聚拢到一处。尔后由带了许多羊皮气囊到水底下。经由竹管给羊皮气囊充气。羊皮气囊充了气之后便会上浮。就将那些水底的工具都给提了上來。”
说到此处。燕青也是面色严肃。显然对倭寇这等手段也是有些佩服的。
只是苏牧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恼怒。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利益。竟然与外族勾通。而且照旧杀害无数大焱黎民的倭寇。如果沒有裴氏和其他世家的呵护。这些倭寇又怎敢冒险深入内陆。
如果沒有这些世家大族提供的情报。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快速地找到苏牧丢进江里的违禁品。
起先他还企图息事宁人。不愿惹贫困。放过裴氏一马。可沒想到裴氏竟然与倭寇勾通。这是谁都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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