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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里传来小崛的声音:“还好吗?”

    “恩,说开了反而舒服很多。晚上一起看联赛吗?”

    “哦~不错,正好还买了啤酒。把森山那家伙也喊过来吧,他女朋友反正在出差。”

    “恩。”

    说到青春年少。

    总会有一些遗憾或者伤感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人看直播联赛看到大半夜,小崛干脆就住了下来,洗漱之后去了森山房间睡觉,笠松也收拾着东西,打算尽快睡觉。

    在清理矮脚桌的时候,电视里深夜节目放起了一首老歌。笠松还记得,他们在海常最后一年的时候,那首歌简直是风靡了整个学校。

    电视节目是一档谈话类节目,今晚的主题恰巧是“逝去的青春”。主持人把收到的来信汇总到播报台上,一边听着歌,一边挑一些有意思的话念出来和观众分享。

    “有位观众抱怨我们最近的节目做得太煽情,一天到晚拿些关于青春的故事来说。”

    主持人念到这里,笑了笑:“但是青春这种老生常谈的东西却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让我们感动不是吗?”

    “可能是放学后的一起回家,可能是社团的一次活动。或者是已经无法追回的,过去了的那一次初恋。为了那些曾经感动过我们的过去,即使老生常谈,即使太煽情,今天我们的主题依旧是关于青春,关于过去,关于——你的初恋。”

    “各位对初恋还有印象吗?有什么想说的呢?通过电话的方式,通过网络的方式,通过信件的方式都可以告诉我。”

    末了,主持人在歌声的最后一个促音结束时,温柔地说道。

    笠松收拾桌子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随意地躺在了榻榻米上,双手当做枕头,枕着脑袋。在只有电视闪着荧光的黑暗房间内,闭着眼睛,耳边是熟悉的,当年风靡全校的那首歌曲的最后一段旋律。

    “呐,前辈,这首歌真的有那么好听吗?”

    那是快要毕业之前,两个人已经开始交往的阶段。

    笠松不耐烦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后辈拉开一点,说道:“还可以吧。”

    “诶——果然是因为懂音乐的缘故吗?可是我觉得,唱歌的人唱得不如前辈好听。呐前辈,明天是休息日哦?我可以去前辈家吗?前辈弹琴给我听吧。”

    “哈?不行啊,明天我要陪母亲去购物。”

    “诶——怎么这样?那我找别人了哦?”

    说罢,黄濑掏出手机,作势真要找别人。

    “是找小黑子好呢?还是找小绿间呢?小青峰也——唔?”

    准备拨号的手,被人按住。

    笠松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带着点不爽和退让,说道:“我知道了,明天你来,可以了吧?”

    不想让自己的恋人去找别人。不想让别人多和他相处一秒钟……笠松不知道这样的独占欲到底对不对,但明显,对于黄濑是自己恋人这一认知而发展出来的独占欲,已经越来越动摇他的处世原则。

    “诶?前辈?真的吗?”而后辈兴奋地扑过来——这是在无人的楼顶,他们不需要有所顾忌。

    “我就知道前辈最好啦——哇,别踹我啊!”这么说着的黄濑,已经找准机会吻了上去。

    他们最近才学会怎么接吻。

    对于笠松而言,他从未有过接吻的经验。对于黄濑而言,则是从未有过和同性接吻的经验。

    不过感觉良好。

    两人分开的时候,脸都有些发红,但脸上的笑意确实是发自内心。

    初恋啊——

    笠松心想。

    还是有快乐的时候吧。

    黄濑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像是被迎面开来的火车轰隆隆,翻来覆去地碾压着,搅得他无法入睡。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但是不知道该给谁发封邮件。

    过去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的那台早就废弃不用的手机里,塞满的全部是他和笠松互相发的邮件。

    如今手机不知道换了几台,笠松的电话号码也……

    虽然搞到了,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找笠松的话,两个人至少还能做朋友。

    当年明明相处得那么融洽。

    但是猝不及防地、笠松却把那句——黄濑凉太刻意遗忘掉,连作为黄濑凉太的本人都最为感到羞耻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以为笠松会和他一样,心照不宣,默契地不去提起某些事。甚至,最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不是大人之间的相处哲学吗?

    可是笠松的那双眼睛,和从前任何时候一样,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正直,清澈,带着一往直前的决绝。

    那时候,他是怎么样用那双干净的,和过去一样未曾改变的漂亮眼睛看着自己,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你说,‘当时,只是玩玩而已啊’。”

    ——这句,让黄濑潜意识里想拼命抹去的,希望从来未曾存在过的话。

    “糟糕……”在kingsize的大床上翻了个身,黄濑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空调开得很高,很快无可避免地,闷出了一身汗。

    可是身体却感觉到冷。

    黄濑缩在被子里,半晌才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黄濑胡乱地用被子擦掉眼睛里的泪水,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错了。

    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在笠松就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黄濑听从家里面的吩咐,选择了出国读书。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他的姐姐和母亲都在美国,都希望唯一的弟弟和儿子能够早日和她们团聚,为此特意为黄濑申请了美国那边的大学。

    黄濑家境不错,自身天赋也很高,很快美国方面的offer就下来。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对笠松再说一声抱歉和再见,就带着行李箱踏上了飞机。

    那个时候,正是他们交往的事情被双方父母发现的时候。

    到了美国的黄濑,那一段时间忙于适应新的环境,也忙于安抚发怒的母亲和姐姐,以至于和笠松的联络从一开始就断断续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停止了那已经寥寥可数的邮件来往。

    他在美国适应得不错,很快交了新的朋友,参加了新的社团,有了新的社交圈子。

    似乎连正式的分手都没有提过,总之他们的恋情就在父母的干涉之下,并不漂亮地终结了。

    这对于黄濑来说,并不是没有影响。最开始的第一年,他也会抱着手机里残留的那些邮件反复地看。也会想起笠松想得睡不着。

    但是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时间能消磨掉的,不仅仅是生活本身,还有生活里那些曾经自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最后的他,还是恢复了过去吊儿郎当,一副游刃有余生活游戏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笠松,则没那么好运气。他没有像黄濑父母那样,至少表面上还算开明和客气的家长。他的父母传统,刻板,对于同性恋这种事,全然地不接受。

    当他和黄濑交往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出柜——但是,无论他曾经怎样设想,都绝对未曾想过这样一种出柜的情况。

    他的父母勒令他立刻和他喜欢的人断绝关系。

    而当他为了这份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感情,依然决定从家里独立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他放弃一切去喜欢、去捍卫的那个人,已经干脆地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就这样吧。

    也并不是没有哭过。虽然男孩子哭起来太难看。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第一个没有和家人一起度过的除夕,那种特殊的时候。笠松一边把一踏踏的报纸垒到自行车上,一边呼吸着新年第一天,严寒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空气,做着勤工俭学养活自己的派送报纸零工时,他似乎也流过一两滴眼泪?

    但是哭不能解决问题,沉湎于过去更加无济于事。学费和生活费的压力很快就让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再去缅怀过去的感情。

    就这样吧。

    当他这么下定决心的时候,似乎眼泪也再也流不出来。

    森山夸张地拍着他的肩膀:“你看,你长大了。”

    笠松没好气地把挂在他身上的胳膊退到一边,边给森山和小崛一人夹了一块牛肉,一边说道:“别在我面前装大人,混蛋。”

    海常的老友们,最后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有森山和小崛一直陪着他。

    笠松很多时候,都虔诚地感谢着——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信仰这玩意儿——但是他确实,是心怀感激地感谢着:

    至少在最痛苦的时候,森山和小崛拉了他一把。

    让他还有信心好好地坚持下去。

    让他能从当时眼前那条名为绝望的未来之路里,看到一点叫做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