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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两个小时吧。」

    「嗯,姆妈没事吧?」

    「大家都很好,不用担心,你们三个也要保重,伤好了赶紧回来,但要小心跟踪。」

    两人边讲边往门口移动,麦连塔走出屋外,来到小屋侧旁的储水槽,弯腰舀了一盆水清洗脸孔和双臂,去除污垢后,更显其深邃五官的俊朗,他抬起头,注视着阿札克眉头深锁的表情。「刚才我就想问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在烦恼什么?」

    「……没事,只是今早起来,总有股不好的预感在脑里转。」

    「兄弟,你别吓我。」

    麦连塔话才说完,远方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嘈杂的人语,细尘粗沙被马蹄踢飞半天高,沙雾矇眬令麦连塔和阿札克忍不住瞇起了眼。

    ※

    幽冷的光线打在巨大的电视墙上,斗大醒目的新闻标题以跑马灯的方式不断重复着近日来最热门的政治话题。

    关掉电视,伏婴师裹着棉被像隻懒猫般蜷缩在沙发上,细长的眼眸斜弯,嘴角也微微扬翘,笑得优美而冷酷。他似乎染上一点小感冒,身体忽冷忽热的,桌上剩下大半杯的黄澄液体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感冒药水,他喝了一口就觉反胃,便搁着不动。

    他的身体虽然不适,心情却还不错,因为局势完全按照他所写的剧本发展,而他万般享受这种操控他人人生的滋味。忽地,通讯器响了,他懒上瘾头,便窝在原处不动,等待三声响铃过后,通讯器自动切入通话模式。「先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确定今天动手?」

    对方以流利的伊利斯语言说话,却在字元与字元中间隐隐听得出奇怪腔调,显见伊利斯语并非对方的母语。伏婴师睁开眼睛,瞳孔细长而妖异,他慢慢坐起身,淡道:「就交给你们了,要处理得漂亮一点。」

    「是。」

    两人间的对话一如这栋房子给人的印象,机械而森然。通话切断后,伏婴师倒回沙发,睡意渐渐爬上他的眼睑,门铃声却在此时不识相地撞进耳膜。铃声又急又快,显示按铃者若不是急躁成性,就是气急败坏赶着找人兴师问罪,他想,这世上胆敢这样对待自己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平常,他肯定没那么好脾气应付那个人的怒火,但此刻他倒升起一股看好戏的心态走到门边开门。「果然是你。」

    朱闻苍日阴着一张俊脸,没有回答便直接进入屋内,看了桌上的感冒药水一眼后,坐在伏婴师原本窝踞的位置。「我有话问你,是公事。」后半句的强调是特意告诉伏婴师,他没有拒绝接受质询的权利。

    「议长请说。」

    「你拉拢了佩斯里昂?」

    「要这么说也可以,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属下也无法确定他选择倾向哪边。」感觉自己的体温不断升高,连站着都有些吃力,伏婴师虚弱地坐在另一边的铜椅上,续道:「佩斯里昂对媒体发声诽谤议长时,属下已将大致对策告知您,而策略也奏效了,属下不解议长的怒气何来。」既是公事,那就公办,伏婴师以生疏有礼的口吻报告道。

    听在朱闻苍日耳里却是种挑衅,只因伏婴师向来深谙使他动怒的技巧。「你当时的计策并未囊括这么多牺牲。」他知道致信给反亚罕联合团体的人是伏婴师,他是造成这场流血冲突的主兇。

    「议长,任何计策都有变数,设法降低变数造成的损害有时候比计策本身还要来得重要,属下虽然与佩斯里昂达成共识,却不能彻底掌控他的意志,所以属下只能加入一些额外元素来确保计策的成功。」

    「让两个民间团体械斗就是你的额外元素?」

    「没错。他们不是一般人民,他们拥有武力,日后必成隐忧。」

    冷血强硬的回答令朱闻苍日怒火高张,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对面一把抓起伏婴师。「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一直都很反对反亚罕联合团体的存在,视他们为在背芒刺,这次的牺牲正合你意,又或许我该说,比起拉拢佩斯里昂所得到的利益,你更想实现除掉反亚罕联合团体的利益,没错吧?」

    「一石二鸟,属下不认为有何不妥。」被提高的衣领紧勒住伏婴师的脖子,使他的脸颊充血,瀰泛艳丽的鲜红色,他却依旧倨傲地昂扬起下颔。

    他的姿态低微,炯然的眼神却萦烧着坚信的冷火,见状,朱闻苍日勐地一提气,倏然就是一拳,扎实地落在伏婴师的肚腹部位。「我无法忍受你的利用和愚弄。」

    「咳……」瘫趴在地上,伏婴师痛得额冒冷汗、两眼昏花,却还是咬牙吞下痛呻。「属下无意欺瞒,只是自古成大业者必造牺牲,议长您的心软不切实际,到头来只会害了您自己,一个王者要有霸气和魄力,才能保家卫国。」

    「你既要我成为王者,我岂能容忍把我当做棋子的下属?」忍住搀扶伏婴师的冲动,朱闻苍日将脸转向一边,语气已明显缓和。不论有何过节,他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而这些年来多亏有伏婴师撑着,战魁党才没被斗垮,于情于理,他都该给他一次机会。刚才那一拳,着实消去朱闻苍日七分怒火。

    「绝非是棋子,属下保证,再无二犯。」伏婴师双掌撑地借力站起,原本因生病而无血气的脸色,在吃了朱闻苍日的拳头后更显苍白,强烈的晕眩感波波侵袭着伏婴师,迫使他精明的脑袋只装得下一团浑沌。

    「记住你的承诺。」见伏婴师气色不好,朱闻苍日心生不忍,打消继续追究的念头。「你气色极差,好好休息吧,下午的会议不用出席了。」

    「谢议长。」

    低应一声,朱闻苍日转身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离去时,忽闻身后咚地一声闷响,立时警觉性地回头查看,伏婴师正面趴在沙发椅上昏了过去。

    ※

    夜晚的沙漠像浩瀚宇宙,更像翻腾大海,生机盎然、危机四伏。

    一行车队默默行驶于沙海中,从高处俯瞰,宛如忙碌搬迁的蚁队,爬过一座座隆起的小沙丘,背上驼着预备过冬的食物和装备。沙漠白日的地表灼热,夜晚散热快速而显阴冷,缺乏水分滋润的沙地和干地被一层枯朽的气息笼罩住,恶劣的自然环境里却孕育着上千种的生物。

    车队周围偶尔可见黑影掠过,狐狸与臭鼬趁着黑夜出来猎补食物,地上随处可见沙蟒波浪形的爬行痕迹以及一漥一漥的地洞,那是沙漠蟾蜍舒适的住处。车队里的人们俨然十分了解这些生物的习性,而能与之和平共处,即使大队人马经过牠们的活动领域内,也懂得採取避免打扰到牠们的方法。

    车队的足迹从亚伯市出发,在沙地里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他们无疑地是在赶路,行动低调而警觉性高,鲜少交谈声音,前后中间各有四个人提着夜灯照看路况和车队其他同伴的安危,特殊性质的灯光提供了良好的照明度,却不会刺激到附近的生物,也不易为敌人察觉。

    突然间,幽暗的沙床暗处有了不寻常的动静,陌生者的入侵惊扰了沙漠中的自然住民,一些囓齿动物纷纷走避,沙漠蜥蜴甩动牠的颀长尾巴,迅雷不及掩耳地钻进沙洞里,怪异现象触动车队的警铃,提灯者立即出声示警:「小心四周。」

    岂料,警告方出,不知何时埋伏在沙丘暗处的一批精装骑队蜂涌冲出,训练有素地分成四小队,从四面八方突击沙漠中央的行进车队。领头之人拔出配鎗对空射击,尖锐的鎗声像把利刃割破寜谧黑夜,他放声喝道:「兄弟们,杀!一个都不准留!」

    无情的掠食者纷纷掏出随身武器,大肆猎杀他们等候已久的猎物。

    霎时间,只听到鎗声四起、硝烟迷漫,却久久未闻车队人马惨亡的哀嚎声,疯狂扫射数分钟后,突击佣兵头子高举左臂长啸一声,其他佣兵成员随即停止开火。「布查,打灯。」佣兵头子停在距车队约十公尺远的地方,长期累积的实战经验告诉他情况有异,他不得不中断行动先行查探。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刚才明明就看见一大队人马,扫射时却没有半个人发出惊慌失措的哭喊声,连仓皇逃奔的念头都没有?难道是所有人都在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状态下就被流弹射死?不,除非天下红雨,否则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大伙留神。」

    名唤布查的人一手扣着鎗枝,另一手探进口袋取出路视灯,打在前方车队上,接着往左右各约一公尺的范围内来回晃动手灯。众人的眼睛紧紧逡巡着手灯照射到的区块,在看清楚现场后个个倒抽一口气。这是什么情形?先不说找不到半具尸体,现场竟然连半条人影都看不见,沙地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就在佣兵成员无助地互相对视、满头雾水拿不定主意之际,突然从前后中间三台吉普车里跳出几十个人,佣兵成员吃惊之余想提鎗射击已为时过晚,一长串的鎗击声答答答答不间断地响个不停,宛如一首地狱輓歌,此起彼落的惨嚎声则如輓歌和音,片刻后,一切復归于宁静。

    佣兵头子口吐鲜血趴卧在地,他的身体被射出好几个窟窿,手掌心则破了一个孔洞,鎗被抛在眼前,他匍伏着前进想伸手抓取他的武器,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隻脚给踩到地上,他痛得大叫,眼泪横流。「你们……到底是谁?」这十几个人的身手矫健、默契十足,绝非普通百姓,反而更像一支身经百战的游击军队,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于是用尽余力抬头问道,孰知甫一抬头,整个人便如遭雷殛般错愕不已。「想不到……竟然…是…你……」

    赛瓦钦将鎗口抵准底下人的眉心,撇了撇嘴回道:「能雄,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谁叫我欠了亚伯市一个人情。」语毕,赛瓦钦冷漠地扣下扳机,子弹瞬间穿透能雄眉心从后脑勺钻出,大量鲜血溅洒喷溢,濡湿了赛瓦钦的脸颊,他抹去颊侧温热的液体,转过身面对同伴。「整理整理,收队。」

    收起配鎗,赛瓦钦跨过横陈沙地上的尸首,清冷月光打在他染血的颊畔,映衬出他的无动于衷。

    ※

    另一方面,临时更换路线的阿札克一行人,已安全抵达他们的新据点。

    由于这里似乎是一座年代久远的歷史古城,已无从考究出它的名号,阿札克便为它另起一个新名──卅律,在古伊利斯语中代表『重生』的意思。这里,就是亚伯市及其市民的重生之地。

    是个百废待兴的城镇,也是他们的希望家园。

    暂时整顿好市民,阿札克坐在草堆上仰望星空,卅律位于伊利斯与雅沛的西南交界处,离海口远比亚伯市来得近,受海风与水气影响,这里的沙漠气候并不典型,动植物生态也和亚伯市大相迳庭,附近有星罗棋布的小湖泊,也有绿意盎然的小绿洲。

    这不失为重新出发的有利条件,由于往返海口的交通便利,使得卅律具备发展成贸易城镇的优良潜质,同时,也十分适合赌石市场的开拓,只要切磨技术拿捏得好、眼光独到、会喊价,他们从伊利斯运来的大批中低级绿晶和红晶身价将可翻涨数十倍,那么卅律小镇的富庶繁荣将不再是妄想。

    阿札克盘算得出神,没有察觉佩林的靠近,直到他的左肩被佩林从后搭住,他才回过神。

    「要是我是敌人,你早就死了。」

    「要是真让敌人追来,恐怕这次我们谁都没办法逃过。」根据赛瓦钦的说法,伏婴师这回找的是继沙漠骑队之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突击佣兵团,只要一支军旅的人数就能轻松歼灭一整个千人村。「想不到赛瓦钦这方面消息还挺灵通,才有办法及时通知我们。」并和他们联合演出调换人马的戏码,亚伯市民才能一路无阻地迁到新据点。

    「要不是我们不得不分三个梯次移动,也不必犯这次的风险。」

    「伏婴师为了确保袭灭完成暗杀,必定会等到任务成功后才对我们下手,所以就算赛瓦钦不主动前来,这次迁徙我也打算襄请他的协助。」

    「老大总说你才智可比古代军师,如今我总算见识到了。」佩林哈哈大笑,搭住阿札克肩头的手掌上下拍了两回。「但不知道沙漠骑队对上伏婴师的暗杀部队胜算几分。」他颇欣赏赛瓦钦,不希望他在这次援助义举中受到伤害。

    「放心吧,赛瓦钦的实力你我都很清楚,能在这片沙漠称王绝非浪得虚名。」

    说完,阿札克再度将视线投注于天际星海,他一点都不怀疑沙漠骑队的威能,只是对于漫漫长夜下悄然进行的血腥杀戮,有着莫可奈何的感嘆。他盯着天上最闪亮的一颗星体发愣,忽然脑海里浮现另外一颗星星,然后他转过头向佩林问道:「佩林,你还记得医生提过的圣诞节吗?」

    「记得,医生说圣诞节是为了纪念某位神祈的诞生日而有的节庆,象徵着新生、希望与团圆,你这么一说……好像就在几天后……」

    「来装吧。」

    「装什么?」

    「圣诞树。」第一次迁城时,他们透过全市投票,决定把广场前的圣诞树拆卸下来一併运到新家园,只因市民们一致认为那棵圣诞树为亚伯士带来了新的欢乐和新的希望。

    或许,也是见证亚伯市崭新生命的里程碑。

    「……也好。」歪头想了片刻,佩林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找其他人过来帮忙。」声音里透着雀跃。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位还没睡的同伴,众人齐心协力装设圣诞树,等到一切佈置就绪,便排排坐在圣诞树前,你靠我我靠你地互偎着取暖小憩,只为亲眼看见黎明第一道曙光打落圣诞树上的瞬景,谅想,树顶星星的辉芒也会灿烂耀眼一如天幕上最闪亮的那颗星。

    他们正位于全新的出发点,等待最重要的家人回来相聚。

    ※

    伏婴师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刺眼的白,他不习惯地眨眨双眼,视线往左右挪移──点滴、消毒药水、与冰冷的白色格格不入的鲜花还有绿色的区隔帘幔──这里是医院,自己则躺在病床上。

    「醒了?」病房门扉被轻轻推开,朱闻苍日提了一篮水果走到病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医生说你染上流感又过度劳累,使病情加重,必须住院一天观察。」

    「是你送我来的?」朱闻苍日的语调稀松,谈论的又是私事,伏婴师便省下无谓的官方客套,以表兄弟的身分与之对谈,自然就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多此一举」。

    「如果你死了,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如果你不趁机诅咒我,我就会长命百岁。我的病情会加重除了疲劳之外,还有你那一拳的问候。」

    「小婴,」重重嘆了一口气,朱闻苍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侧,心里又恼又怜,他从口袋拿出通讯器,交给对方。「这是你的通讯器,你昏迷这段时间,有人传给你讯息。」之前他一併带走伏婴师的通讯器,是因为想到如果伏婴师醒来若要和他联繫时会比较方便,不意拜此之赐他却听到另外一项震惊消息。

    通讯器落入他手里,表示自己秘密进行的指令已被揭穿,伏婴师不带愧疚地说道:「斩草除根,亚伯市不能留。」

    「你派去的人马被全数歼灭,对方首领传话回来,要你别再动他们的歪脑筋。」

    「实力莫测,更是留不得。」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