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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我就带你们离开泊蒂。」

    「诚如你所见,我们除了工具和武器之外,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状甚遗憾地摇头道,老者背过身去。

    「等等……」叫住准备离开的老者,不知何时清醒的袭灭天来勉强坐起身,虚弱道:「我有值钱的东西。」

    「袭灭你……」狐疑地盯着袭灭天来,一步莲华连忙扶住他倾颓的身躯。

    「给我看看。」略感兴趣地坐回原处,老者精明的眼闪过一丝狡狯。

    取下脖子上的项鍊,袭灭天来将它递给老者。「这块坠子是纯红晶制成的,你应该看得出它价值不菲。」

    「那是……」见到那条项鍊,一步莲华欲言又止。那是袭灭天来从不离身的项鍊,坠子上镶嵌的那颗红宝石更是牵连着他与他的过去,世界上唯二的珍贵的红晶宝石……他愣愣地看着那条项鍊,下意识想伸手抓住它,却被老者先行夺过。

    将项鍊坠子举高从各个角度赏玩一番后,老者露出满意笑容:「不错,这块坠子有价值,我可以让你们之中的一个人留下。」

    「什么?」

    「公平的交易,一个人一样物品。」捻捻鬍鬚,老者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是趁火打劫。」

    「船长,安检人员要上船了。」门外船员扬声喊道,中断医疗室内三人的对话。

    「让他们上来。」老者轻松回应,接续着道:「时间不多,快点下决定吧。」

    闻言,袭灭天来迅速从腰间抽出配鎗,冷冷瞄准老者。

    「你们都该心知肚明,杀了我是最不智的选择。」摇头,老者一派从容,丝毫不受影响。

    「袭灭,把鎗收起来。」异常冷静的声音来自一步莲华,他压下袭灭天来举鎗的手,接着走到老者面前,后者阴沉的眼睛瞇起审视的弧度。「如果我也给你一颗一样的红晶,你保证帮助我们安全离开泊蒂,不再为难?」

    「自然。」

    「好,我给你红晶。」

    说完,一步莲华迳自走向医药柜,取出麻醉药与干净的手术工具,坐在镜子前,动作俐落地取出他口中的红晶──

    他的右眼。

    第十九章

    19.

    咸热的海风扑打在脸上,一股黏搭搭又挥之不去的附着感影响一步莲华的睡眠。

    航行数日,他们不被允许进入船舱内睡觉,以两颗红晶换来的代价就是在甲板上待到下一个停泊点。一步莲华仰靠着桅杆,右眼被纱布和眼罩包覆住,用红晶制成的眼球已被取出,那里只剩凹陷的空洞,除了微微的搔痒感之外,一步莲华并不感到特别惋惜,彷彿在很久以前,他就做好遗失红晶的准备。

    「你曾失去右眼?」随海浪起伏的船身震盪打断袭灭天来的休憩,他仰看蔚蓝晴空,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竟然没有看出那是假的眼球。」

    「你曾经说过,传说中最高等的红晶可以嵌入人体,现在不过证实了传言不假。」

    「但比起那个,我更在意那颗红晶与我身上红晶之间的关联。」

    「我曾在我母亲身上看到和你带着的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鍊,我母亲死前把项鍊交给我保管,并说过这条项鍊的另一个拥有者是她的孪生妹妹,而我的父亲就是她妹妹的丈夫,于是我很谨慎地保管这条项鍊,直到我在一场战乱中失去了右眼,抚养我的医生在得到我的同意后取下项坠里的红晶,替我填补空洞的眼眶。」

    「它并不能替代眼睛的功能。」

    「对,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会发现我身上带有红晶。」

    「你如此保护红晶,却未曾积极寻找过你失散的家人。」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失散的理由,不知道为何我们母子会流落在外,不知道失落的那一方是否也想找回我们,如果对方并不需要我们,相认岂不是更痛苦?」他承认,在内心深处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害怕自己为人遗弃,害怕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面对遗弃自己的家人。

    「父亲不会遗弃你们。」垂首良久,袭灭天来低声却坚定地说道。「必定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只是你也没机会再见到他了。」说到这里,袭灭天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像被潮流带上的深层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船身、拍打着他的神经。

    就在一步莲华想出言相慰之际,砰地一声船舱舱门被人用力打开,为首老者及其身后三五个彪悍船员罗列站在他们面前,老者的脸色青白交错,显然正压抑着怒火。

    「再航行约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抵达原本的目的地『首鹤港』,而要到首鹤港必先经过『轻买港』,以往我们是可以迳行过港,但显然轻买和雅沛的交情不错,我在轻买那边的线人告诉我,轻买已进行封锁,将对所有进港与过港船隻做全面性彻查,通过检查的船隻才被允许通航,我并不想违约,可惜天不从人愿,你们得在这里下船。」

    「这里?这里是大海,下船只有死路一条。」袭灭天来怒不可遏地瞠大双眼嗤道,与其在这里淹死倒不如一开始便束手就擒,也许还能从中窃取一线生机。

    「难道不能让我们躲在刚才躲藏的地方?船一靠岸我们会自行想办法离开,绝不会连累你们。」

    「很可惜,我和驻守轻买港的交易官有些过节,这次恐怕无法轻松过关,而且我也不想冒险。」老者扳着一张沉皱老脸,抬手指示手下几名大汉道:「去货仓搬出一艘救生艇给他们。」接着转向袭灭天来与一步莲华续道:「我不会佔你们便宜,红晶我只取走一颗当做保你们度过前一个难关的酬劳,救生艇给你们,还有地图和两天用的食物与水,往斜对角的方向而去有个人烟稀少的小岛,若是你们能到达那里至少可以保住一条命,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船长……」

    一步莲华正欲再行游说,却被老者厉声制止:「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并不欠你们什么,收下救生艇或者直接跳海,你们择一而行。」老者强硬的态度不容更改,他的一名手下护送他下船舱,与奉命扛取救生艇的大汉们擦肩而过。

    「这是救生艇,」两名大汉合力将救生艇绑在运绳上后,其中一人丢给一步莲华一个大提袋:「里面是水、食物和地图,上去吧。」另一旁的船员手持银鎗,督促两人下艇。

    情势急转直下,屈居弱势的袭灭天来与一步莲华只能依照船员的指示上船,两人一坐上救生艇,船员们就慢慢将救生艇下放至海面,接着割断运绳,没多久大船就驶离短暂停留的位置。

    留下有如沧海一粟的救生小艇,在粼粼波面上载浮载沉。

    ※

    沙漠的景色不总是单调的滚滚黄浪,也有五彩缤纷的时刻。风化后的岩石,受到大气、水与生物侵蚀等作用而崩解破碎,里头蕴藏的矿物也跟着裸露于地表,在阳光的照射下反折出各种不同的色彩,铁呈红、石膏晶体呈白、黑色岩石风化后呈黑。亚伯市周围的沙漠因为蕴含多种矿物,在午间的某一时刻,会绽放绚烂的七彩迷光,那是比海市蜃楼还虚幻的美丽。

    阿札克蹲踞在城垛口处,环伺亚伯市的外围,以前他常和袭灭天来坐在这里眺望诡谲多变的沙漠景色,时而苍黄无情、时而灿烂多情,就像这个国家与亚伯市的关系,漂移不定。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没想过要离开这里,他知道身旁许多同伴都认为自己很优秀,应该要到外头去闯一闯看一看,体验这个世界的广阔,充实自我的生活意义。但就他本身而论,他并不那么渴望外头的阳光。

    「阿札克。」

    「姆妈?」听见熟人的唿唤,阿札克立时蹬下垛口扶着姆妈。「妳才刚动完手术,今晚又要走很长的路,应该多躺在床上休息养足体力。」皱着眉,阿札克不苟同地低唸道,他以毒舌着称,唯独面对姆妈这个他敬爱有加的长辈时,他会收敛他尖利的言语。

    「没事,我身体还强壮得很,不过肚子开了个小洞,能碍得了什么?」尽管姆妈笑得春风满面,但苍白如纸的脸色仍洩漏了她体虚的事实,到底是有了年岁的人,体力早不如从前那般旺盛,又受到病魔折磨与长途跋涉的颠簸,此刻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已是上天眷宠了。「你在想小灭他们对吧?」

    「嗯,」淡吁一口气,阿札克扶着姆妈走到垛口,让她靠着土墙休息。「他们离开好一阵子了,没有隻字片语捎来,不晓得事情进展如何。」袭灭天来临走前特地将迁移亚伯市的任务交办给自己,而自己也不负他所託,紧锣密鼓地安排迁徙工作。

    首先,他先分派佩林等其他青壮同伴外出探查适合居住又隐密的地点,经过几天搜寻,佩林等人在伊利斯与雅沛边界处找到一处规模适中的没落市镇,该地离海口不远,全城有半数被黄沙淹没,估计将近五十年无人居住,但是只要好好整修一番,不失为一块怡人宝地。决定好迁居地点,接下来就是迁移行动和路线,亚伯市人口不多,却也有好几百人,他们怕移动人数太多打草惊蛇,也怕在移动过程中无法一一顾全老弱人口,因此将迁移人口分为三批三阶段迁移,绕过伊利斯驻守在沙漠边境的军防重地走远路到达荒废市镇。前两梯次的市民一到达该地,便开始着手整理环境,等候下一梯次的市民迁入。阿札克将年轻力壮的人丁分成两大队,一队随他负责护卫移动队伍,另一队留在新市镇协助整修工程,时至今日已剩下最后一

    梯次的人口迁移了。

    迁市工程即将完竣,离去的同伴却毫无音信,纵使沉稳自得如阿札克,也难再保持平和心境,他担心袭灭天来他们发生意外,也担心过了今夜他们回来会找不到其他人。

    「姆妈明白你的心情,我也很担心他们,可是有时候我又会有莫名的自信,总觉得只要那些孩子在一起,没有人能伤害他们,说来这是毫无根据的自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难关你们没走过?最后还是能逢凶化吉,这一定是冥冥之中有神祕的力量在保护你们。」沙漠子民勇敢、质朴,尽管命运多磨,却也因此而益发坚韧。「而且,自从莲华来了之后,小灭渐渐在改变,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多么希望这是你们获得好运的开始,否则,上天就对你们太不公平了,阿札克。」怜惜地抚摸阿札克滑顺的脸庞,姆妈心里一阵酸楚、眸眶泛红。

    阿札克平静地任由姆妈发洩情绪,疾病会软弱人的意志,而战争会困乏人的心灵,他了解姆妈内心的挣扎,她不愿意责怪命运,却对现实环境里再三的无情考验感到挫折,但阿札克同时也明白,世界上不幸的人实在太多,不独有他们,他不会将亚伯市的坎坷归咎于命运,自也不会将希望寄託于冥冥之力。

    「姆妈,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尽力便无憾,」放柔声调,阿札克拉下姆妈的手,微扯嘴角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穿过广场,广场上停满载货车和吉普车,车上堆放亚伯市民们的家当、干粮还有武器,他们预备在黄昏时刻启程。阿札克送姆妈回家后,踅回自己与袭灭天来居住的小屋,赫见门外站着一道熟悉身影。「小麦?」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阿札克,」转过头,麦连塔脸上沾着汗水与污渍,一见到阿札克,立刻情绪激动地冲上前抱住他,后者僵立当场任他拥抱。「我一路走回来,发现城里空了大半,愈走心里愈凉,走到这里才看见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阿札克立即意识到麦连塔是走暗道入城,所以不需经过广场就能抵达他家。「袭灭没告诉你?对了,其他人呢?」

    「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你们出发前一晚,袭灭要我偷偷迁城,因为我们的人太多,我怕会难以控管及走漏风声,所以才分三批迁徙,今晚是最后一批了,我正在烦恼怎么跟不知道新据点的你们联络,你们的通讯器都换了对吧?我联络不上你们,怎么你们也不会想办法联络我。」

    「伏婴师要我们交出通讯器,老大说以防伏婴师搞鬼,要我们把通讯器通通销毁再交出去。他担心伏婴师对你们不利,但没想到他竟想到要你迁城,不愧是老大。」露齿一笑,麦连塔言语间不乏对袭灭天来的崇敬。

    「省省吧,他出一张嘴,做事的人可是我。」受不了队里每个人都把袭灭天来当偶像看的嘴脸,阿札克摇摇头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其他人呢?」

    「敏特力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和葛护送他回到革犹医院,本以为会在那里见到姆妈,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姆妈一动完手术就吵着要回来,我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让葛留在医院照顾敏特力,我回来看看大家。」

    「袭灭和医生呢?」

    「他们……还留在雅沛,」想到分别的那一幕,麦连塔的表情变得严肃,口气也多了分沉重。「老大被吞佛偷袭中鎗受伤,雅沛追兵又紧咬着我们不放,老大说要嘛一起死要嘛我们带敏特力先走,后来,医生也劝我们先赶紧送敏特力回伊利斯就医,他自己则留下来和老大一起。」

    「既然吞佛出现在那里又偷袭袭灭,那肯定是伏婴师过河拆桥。」

    听到阿札克的结论,麦连塔露出苦笑,阿札克的脑筋灵活程度不下袭灭天来,临场反应也很机敏,遇到危难又能冷静思考,说实话,比起袭灭天来,队里其他同伴反而更敬畏阿札克几分,只是他不喜欢逞凶斗狠,又长得一副斯文样,很容易带给人文弱的印象。「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伏婴师这个人不可尽信,所以瞒着吞佛事先做了些逃生措施……只是……成效怎样就不可得知了。」

    「我想,他没问题的,况且,他还有医生在身边。」不只是姆妈会有莫名的信心,阿札克也有,尤其看到其他三个同伴都平安无事地返回,他相信袭灭天来和一步莲华也会顺利逃过一劫。

    「说到这个……阿札克,其实这趟行动中,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情……」麦连塔难得地结结巴巴,一张小麦色的俊帅面孔映透微红。

    挑着眉冷看麦连塔,阿札克一脸无动于衷。

    「老大和医生……好像……」

    「嗯哼,这个我早知道了,」虽然麦连塔还没把话说完,但阿札克已经明白他要讲什么了。「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赶快趁天黑前回去革犹医院,等敏特力伤好后一起回到新据点,我画地图给你,看完后记在脑海里,再把地图烧掉。」

    「地图……」阿札克一连串噼哩啪啦地说完后就自己进屋里去,还在消化他的话的麦连塔只得搔着头跟在他屁股后头。「你知道了也不跟我们讲,没意没思的。」

    不到五分钟,阿札克就画好地图,把它交给麦连塔。「这么明显你们还看不出来,只能怪你们自己笨。拿去,记好。」

    「安啦。」抽走地图,麦连塔迅速地记下所有路线,然后点火烧掉地图。「你们何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