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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上门，圣阎罗脱下外套挂于衣架，稍稍松开领结道：「伏婴师那边有任何动作吗？」
「除却前几天接见雅沛国务卿和国安局局长外，目前没有其他动静。」
「伏婴师不会这么容易停手的，」几年前他们为了打击战魁党声誉，连续策画几件丑闻案栽赃战魁党政员，其中又以艾德蒙格丑闻案最为耸动，战魁党声势在事件爆发后降至新低，事后他们承诺给欧卡拉一笔鉅款，在他访探雅沛途中安排一场刺杀让他能顺利退隐，只是欧卡拉作梦也没想到，那场刺杀他们是玩真的。「欧卡拉被刺事件虽已落幕甚久，但伏婴师一直没放弃查出底细，你还是要多加留意。」
「这属下知道，此外，佩斯里昂那傢伙的口风也不紧，伏婴师这几年努力想尽办法要将佩调过去他旗下设立的特别检调局审查，现在朱闻苍日回来，他们的权势逐渐巩固，一旦让他得手，佩斯里昂肯定守不住秘密。」
「他只是圈外人，知道的不多，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如果伏婴师透过他这条线，难保不会扯出背后更多条线，但现在还不是杀佩斯里昂的时候。」稳坐皮椅，圣阎罗眉头深锁。
「帝首是担心佩斯里昂家族的势力吗？」
「毕竟也是流着亚罕族的血统，动到他们很难善后。」
「那就设计一个方法，让朱闻苍日这个亚罕直系的去收拾佩斯里昂，我们坐享其成便可。」
「哦？你想到办法了？」
圣阎罗狭眸一点，萧瑟春秋便绽出笑容，自信地靠了上去。
※
藉着通讯器，善法天子得知一步莲华正在赶来革犹医院的路上，他说他身边带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女性病患，病症是肝硬化，要他和苍赶紧准备床位和设备。
本以为一步莲华回到革犹医院，先前的迷路乌龙就告结束，所以当善法天子听到一步莲华的下一个决定后，立刻气得七窍生烟，他撇头以眼神寻求苍的协力阻止，不料苍却假装完全没看到自己的暗示，瞇着他那一年到头从来没睁开超过三釐米的紫瞳，熘到病房去探视病患了。
留下他一人面对一步莲华那显得过份白目的笑脸。
「我很快就会回来，天子。」他轻声道，好意地递了杯水给绷着俊颜的善法天子。
「别忘了你是个医生，你跟那群人去凑什么热闹？更别说你连他们要去哪做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善法天子没好气地睐了眼另一道门外的袭灭天来等人，他们正在等待革犹医院对姆妈的处理说明。「况且，对方还不见得会答应让你跟。」
「他们不答应我也得去啊。」
「为什么？」一步莲华的固执善法天子是领教过的，因此更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执意去做某件事。「你为什么特别在意他？」
「一半是直觉，」天生的吸引很难抵挡。「另一半……是我自己也不能肯定的未知数。」
闻言，善法天子颤了一下，随后伸手轻轻抚摸一步莲华的额际，拇指与食指不经意地抚触右边那细长的眼眶。「跟这……有关吗？」
「你的直觉一样是那么准。」微哂，一步莲华松口道。
既是如此，就没理由再阻挡了。善法天子略显无奈地垂下手臂，站起身往柜檯方向眺去。「凡事小心为上。」
「我会的。」
善法天子肩膀动了动，接着往柜檯走去，他一走，一步莲华后头的房门就打开了，苍懒懒地斜倚门柱。「预计要多久？」
「我不清楚。」
「可以的话，就随机报个平安吧。」
「这自然，只是我不在，你们忙得过来吗？」一步莲华回头，接过苍手上的咖啡与苍的啤酒罐对碰，打趣问道。
「如果我说有困难你会留下吗？」苍摇摇啤酒罐，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随后又恢復原先的一派悠然。「所以，要注意安危。」
举起啤酒罐，苍喝下不曾出口的希望，带着点忧忡的苦涩。
第十三章
13.
风尘僕僕回到府邸，伯藏主脱去一身隆重拘谨的服饰，改套上一件平领的米白色针织羊毛衫和宽松长裤，卸掉接见外宾时束带的礼冠，解开髮带让一头亚麻色流泉自由透气，看来质地软细的长髮勾勒出有别于他细长脸型下成熟风味之外的青嫩感。
走访伊利斯这几天，他的神经一直处在满弦之态，虽不致夜不成眠，但沉在心底的压力仍使他疲惫不堪。
这会儿回到他熟悉的地方，他再无暇顾及礼节与形象，轻声交代守在外面的随从暂不会客后，便就地趴在府邸的休息室内补眠。自从父母离世、犬若丸搬离原本的家后，比起少有人气的家，他更常在自己府邸内过夜。
很快地他沉沉睡下，醒来时，正巧对上一双琥珀色眸子，深沉、戏嚯，正以一种令他陌生的眼神审度着自己。
心跳无来由地加速些许，伯藏主兀自持稳后直坐起身，表情略微不自然，或者说，出现某种类似被冒犯了的薄愠。「你又为难那些随从了？」
「没有，」犬若丸安坐客椅，自适道：「我只跟他们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即时告知你，如果他们不怕延误国事的话最好还是通融一下。」
「重要的事情？你来多久了？」摸触桌上全然凉透的黑咖啡，伯藏主问道，如果犬若丸的喜好依旧如前一样嗜喝烫热咖啡，那他起码等了十分钟以上。
而那也意味着，他盯着他睡觉超过十分钟，这个想法不知怎地颇令他坐立难安。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答案超乎自己所想，伯藏主不禁低唿，尔后发觉自己过于大惊小怪，连忙续道：「你就坐在这里一个小时？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有何不可？你看起来非常需要这一个小时的睡眠，」耸肩，犬若丸道：「尤其在你前后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筹画与朱闻苍日的会面以及走访伊利斯，结果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你当然需要这一个小时来好好修补你的疲累。」
「你不会是专程来讽刺我的，犬若丸，因为你该知道，你的讽刺无法动摇我的立场。」
「我知道，我很早就放弃改变你那过于天真又固执非常的想法，纵使白狐家族仍旧视你为能光耀族名的唯一继承者。」
「进入主题吧。」不打算与犬若丸继续针锋相对，伯藏主揉揉抽痛的额际，中止兄弟俩无聊的口舌之争。
将伯藏主揉额的动作收入眼底，犬若丸歛眉道：「我来是要告诉你，半旬后伊利斯总理萧瑟春秋来访雅沛时，我有其他要事待办，不会亲自负责他的安全工作。」
「这怎么行？他是伊利斯总裁，而且……」
「人缘不怎么好。」接下伯藏主有所迟疑的未竟之言，犬若丸直道：「事出突然，我已向上级请示过，他的安全工作我会交给双政和罗皂负责，还有龙斋也会帮忙，他们的能力你很清楚。」
「你有什么事排不开？还是，你暗中策划着什么？」
察觉伯藏主口吻的变化，犬若丸的音调也跟着冷硬起来。「不要对我摆出训责的姿态，」之后又见伯藏主揉按额际，他才放缓声调，丢出一份公文。「我刚刚才接到的，那天要跟随元首出访盟邦。」
没有动手翻阅那份公文，伯藏主点头道：「我知道了，很抱歉妄自揣测你。」
犬若丸本想藉机再挖苦伯藏主一番，但话到嘴边又临时变了心情，遂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临走前，他单手搭扶门轴，像想起什么地低道：「听说，喝咖啡对头痛有效。」
说完，也不等伯藏主回应，犬若丸以比平常稍快一点的速度离开伯藏主的视线，等伯藏主意会过他的语意时，人已走得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意识到亲生弟弟的关心，伯藏主的气色显得红润精神许多，他用力拍拍自己脸颊一扫疲态，转往茶水间。
途中，他思及犬若丸提到的关于伊利斯一行的收穫，表面上确实没有决定性的突破点，但也不能说毫无崭获，至少朱闻苍日已释出起码的善意，他表示希望分配晶石矿一事能等到伊利斯内部问题解决后再来谈，而这段期间他愿意尝试与行政单位交涉调降对外输出能源晶石的价格。比起萧瑟春秋频打官腔的游移说法，朱闻苍日的答案是更加明确而具有信服力的。再者，在与朱闻苍日谈话当中，伯藏主也可以轻易察觉他不支持战争的态度。
伊利斯的政府体制较为畸形，缺乏足以与行政、立法单位相互制衡的司法部门，司法功能转由两单位各担部分，彼此也涉足另一单位的责任范围：行政部门不仅拥有法律提案权，还能復审部分由国会提出的法律案，而国会也延伸其触角干预行政部门的业务，彼此捞过界而权限划分不清，繁衍出多角勾结的共生结构，弊端丛生，但也拜此之赐，让伯藏主有机会在圣阎罗与朱闻苍日之间择一合作。
经与双方交谈，伯藏主肯定，能协助自己贯彻和平立场的人，唯有朱闻苍日。
※
马海镇外围，人烟稀少，一行人走在荒凉的道路上，各自思索着心事。
敏特力用食指搔了搔鼻樑，不安地看看左边，又望望右边，接着懊丧地发现除了袭灭天来以外的其他两人，虽然也和自己一样不时忐忑地瞥视后方，却没有任何一人付诸行动──回头找寻一步莲华。
一步莲华的存在感始终很扑朔，时而突兀时而协调、有时显眼有时又极易为人忽略。但不管是怎样的存在，似乎都是能影响袭灭天来情绪的关键。
「老……」才刚说一个字，敏特力随即感受到从袭灭天来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他本能地住了嘴，不再试图替一步莲华说情。
然而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敏特力遂又转头看向葛斯基，后者赶紧别开眼佯望远处风景；敏特力不死心地再转向另一边的麦连塔，忍不住低声嘀咕道：「以医生的路感，八成会迷路，小麦你好歹想个办法。」
「我哪有什么办法，」苦笑，麦连塔皱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的脾气，这也是为了医生好。」
这回他们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是去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一个不好小命难保。他们彼此都明白，像一步莲华那样文弱的人，跟着他们不仅没有助益，还可能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包袱，袭灭天来不答应让他随行是明智的做法。
何况，一步莲华跟亚伯市人非亲非故，他们怎能让他跟着去拼命。
但敏特力仍不死心地唠道：「可是医生说不定深藏不露啊，阿札克就常这样说医生，再说……」不管怎样，就算要拒绝一步莲华，趁他不注意时丢下他集体落跑的手段也太不磊落了，一步莲华很可能不晓得如何走回革犹医院而迷路半途。
「放心，要真迷路了，他自然会联络他的朋友去接他。」久未开口的葛斯基突然开口安抚道。「再说了，如果医生不那么执意要跟的话，老大也不会出此下策。」
讲到这里，三人无奈地点点头，视线齐聚于走在前方、与他们有段距离的袭灭天来身上，估计刚才他们的『耳语』已全数进了他耳，他却依然不为所动，连回头看一下都懒，显示出他的决意难改，三人便也就有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加快步伐跟上去。
日落前，他们必须徒步走到伏婴师指定的地点──朝露之城。
※
黄浪滚滚，朝露之城位于两座不起眼的沙丘之间，外面覆盖满黄沙，形势隐蔽。
袭灭天来一行人抵达座标点标示的位置，只见眼前两座沙丘中间的低漥处渐渐往下陷，形成一个漩涡状的沙流陷地，从陷地中缓缓升起一颗白色圆顶状的金属球体物，其上设有几道五彩窗口，球体开启，降下一排象牙色的雪白阶梯。
待袭灭天来等人踏上阶梯，金属球体便再度关闭沉入地底。
象牙色阶梯接着另一条旋转阶梯，一进入球体内部他们正好立于最顶端的位置。他们顺着阶梯往下走，依序见到几道铁灰色的大门，以及不知其用途的各种仪表版与人工导线。
室内灯光冥冥，透着点萤光蓝，袭灭天来走在最前面，跟着一道漂浮半空的红色浮动引路游标，一路往下移动，愈往下方空间愈宽阔，好似进入另外一个几何状空间内，走了约莫十来分后，双脚终于踩在平整的地板上。
环顾四週，充斥金属特有的冰冷与尖锐气息，横置于他们面前的，是一面从最左端延伸到最右端的特制玻璃，玻璃后面还有一道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欢迎来到朝露之城，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下士，我叫算天河。」温厚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剎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身形纤瘦、长相斯文的长髮男子从阴暗角落踱出，他穿着合身军服，淡蓝色的直髮整齐地扎束于后。「请你们原地稍候，待全员到齐我再做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