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红楼之林妹妹第7部分阅读
王爷修行住的院子,林珩先安顿好黛玉后,额外留下四个二等丫鬟和画眉百灵两个人,以及还有两位嬷嬷跟随着黛玉,余下的仆从都安排在几个殿外,预备着伺候。
黛玉戴着帷帽,因礼佛穿着雪缎红枫褙子和淡紫百褶裙,头上戴一翠玉珍珠钗,手上戴着一对羊脂玉芙蓉镯,腰间系着芙蓉宫绦平安紫玉牌,百灵手里拿着芙蓉绣披风,画眉扶着黛玉:“姑娘慢些走。”
“怎么了,今儿有人来?”
快到殿门前,就听到一少年的声音,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极是难听。
黛玉拉住画眉的手:“我们不进去,嬷嬷去问问。”
王嬷嬷应了,便走了进去,没说几句就出来了,悄声在黛玉耳边道:“里面那位是景大人的侄子,前三品威严将军景晓旭之子,现袭三品威严将军,今儿偶来出来散散心,大爷并未与他相交,姑娘略等一等,他半刻钟后就从后门走,姑娘就可以进去了。”
黛玉蹙眉:“妈妈别说了,这并不是我们家的地,我也就是散散心,何必如此让那位躲开,我们换个偏殿去也就是了。”
黛玉的话刚落下,殿里就传来一句话。
“让了你就让了你,哪里来那么多的废话,爷走了,你们进来就是了。”
王嬷嬷和丫鬟们都吓了一大跳,这悄悄话也有人听得见,李嬷嬷大着胆子探头往里瞧了,发现少年不见了,便对黛玉点点头,黛玉只得道:“多谢。”
第29章
黛玉低着头跨进这偏殿,平日里头这里是做达官贵人休息用的,处处极为干净,留在此处的皆是未满八岁的小沙弥,前面那位景大爷一进来,就已经全部叫到外处去了,现下并无人,黛玉摘下了帷帽,找了一张椅子坐了。
跟着出来的水仙带着小丫头到殿外寻一杯茶水,却见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一棵松树下,仅瞧见少年身穿水蓝豹袍,头戴一紫金冠,旁边陪着几位随从,见她两个人出来,便十分不耐:“你不老实跟着你家小姐,出来做什么?”
水仙皱了眉头,这人好生无礼的很,她出来找茶水,跟他有何干系!
小丫头机灵的说:“殿里无茶水,我们姑娘口渴了,自然是要喝水的,平日这里总有些小师父在,今儿没瞧见,我们才出来的。”
少年哑口无言,他最不喜和尚,偏只得在这里躲清静,脸上一红,对着后厢房一指道:“他们都在哪里!”就拂袖走人,几位随从见了赶紧都跟上。
水仙和小丫头先行了谢礼,就往那后厢房去寻茶水。
没一会儿,水仙带着小丫头回来了,手里端着茶水与两样素点,黛玉用了茶和点心后,略做休息一番,烦闷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画眉知她想看些新鲜的,就道:“这边离后山也近,大爷说那边有一些奇松怪石的,也有点看头,姑娘要是不耐在院里坐,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如何?”
李嬷嬷和王嬷嬷齐劝:“姑娘也不要担心,有老身和这几个丫鬟是不碍的,再叫上几个小沙弥或者是老师父就是了,出来多散散心。”
黛玉忍不住就应了,她现在并不是前世那个身边仅有一两个丫鬟的姑娘,后山又是清净的地方,就顺了她们的势,戴上帷帽,搭着画眉的手往后山去。
因为那位半路出家的王爷,几乎圈禁了整个后山,不仅有树林、竹林、各式花木外,还用石砖铺了弯弯曲曲的小路,那些奇松怪石从未动过,虽没什么人,但黛玉也只敢掀开帷帽上的纱,一面走,一面赞叹:“真真是宽阔,要是能够住上一些日子,坐在这树下读书,赏花,看月,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眼前的树林并不是密密麻麻长成参天大树,暗无天日,树木之间有极宽的距离,多数都是松、柏等树,透过稀稀疏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几条不同石子路蜿蜒向深处,树木旁边或有大圆石头,或有低低的草丛,开着一些杂乱的小花。
那名少年莫名其妙站在后面看着黛玉一行人的身影,剑眉下的眼睛泛着精光,嗓音这时候是最难听的时候,他并不想开口,他知道林黛玉这个人,是由于叔叔接了巡盐御史这个位置,唠叨过几句,他万幸长得不太像奶奶,不然真的想自己划上几刀,每每看到叔叔顶着那张脸逗弄太子爷,他只能有多远跑多远,这次,因为太子爷要南下,翻了京城要找他一起去,幸好一早得到消息就赶来这边,不成想,遇到了林家嫡女。
那林家嫡女倒也不大像听着说那般大家闺秀端庄,自有乐趣的感觉还不错啊,只是现在不能过去说话,少年皱皱眉头摸摸喉结,变声期什么时候能过去,黛玉又带了那么多人,但是偷偷的看一看应该没什么,说到做到,这位世袭小将军拎起下摆,咻的一下就跃上不高的树上,余下的随从无奈的也各自散开,总不能让少爷一个人上了树,没人陪。
黛玉满心喜悦的看着景色,并不知道上头还有人看着她,虽然只是看她一个背影,她放开画眉的手,慢慢的踱步,嗅着那些花儿,摸摸那些大大的原石,掉落的松果也捡起一两个包在手帕里,带着淡淡的松香,她很喜欢。几个丫鬟看着姑娘开心,也乐的在后面一个一个有样学样,两位嬷嬷就在身后一面说话一面留意姑娘的动静。
这厢黛玉游后山,宝钗和元春两位才人站在偏殿的一头,各自都带着两位小宫女,宝钗在家喜穿半旧衣服,在这宫里她更极为懂得如何取悦甄贤妃:头上仅戴两支珠钗和一只簪子,天然的娥眉并没再描画,只是嘴唇擦了淡粉色胭脂膏子,穿着新制的j□j宫装,宫装袖口多绣了小枝花,不显山不显水。
元春就是头上戴了才人标示的双凤戏珠钗,一只点翠步摇,淡扫娥眉,脸上敷了粉,嘴唇上化了带着香气的玫红胭脂,新制的宫装袖口上绣了精致梅花,脚底的绣鞋同样绣了数朵红梅,昂首挺胸看着宝钗,嘴边冷笑:“薛表妹,今儿是给贤妃主子请安了来了?”
宝钗微微一笑,托了托自己手上的托盘:“还是贾才人通透些,娘娘胃口不好,我特做了好克化的糕点给娘娘,在宫里还是不要沾亲带故的叫比较好,想必贾才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史还是懂得的。”
元春脸色一变,贝齿咬着唇,侧身让道:“你倒一点也不落下!”
宝钗前身微微一欠,便带着两位小宫女直往钟粹宫的主殿去。
“哼!”元春整个脸变得狰狞无比,吓得两位小宫女,赶紧低下头。
元春回到自己的偏殿,说好听点是偏殿,其实也就是稍微大一点的三间厢房,气的一屁股坐在榻上,想要摔了手里的茶碗又不敢,她等级不高,屋里的东西不见了,内监府未必会让器皿房补过来,说不定还一纸报上扣她的月例!
狠狠的揉搓自己手里的帕子,上好的丝绢帕子面目全非,只能拿起当抹布使用。
元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专门伺候她的宫女都被赶出去,她在想有什么可以快速往上晋升,如今她已经二十一岁,得了雨露恩宠,再进一步就更难了,宫里贵人才人都数十人,九嫔现在有空缺,但必须由皇上御批,皇后盖章才可以,她现在虽然年华还好,可是再过两年没个子嗣,就再也没法子了,毕竟现在皇上已有千秋。
想到贾母的品级,眼里燃烧起希望,她连忙坐下来,研了墨,拿起笔写了一封家书,挥挥洒洒写了几行字,吹干墨痕,折两折放入信封里面,唤来外面的小宫女,打发她把信送到专门负责传信的传递监去,临前给了几颗银馃子。
小宫女熟门熟路把信递给了当值的太监,当值的太监放到一边的盒子里,同时也接过底下送的银馃子,等小宫女走了后,又坐着大半日,没人来了,才收拾着盒子送到行刑监去,由薛大太监一一拆开书信看了后,确定没有问题,才打发人第二天送掉这些信。
第30章
贾母收到这封信后,鸳鸯极有眼力见的先奉上荷包,小太监掂量着手中的重量,眉开眼笑的行了礼,脚不沾地的离开了。
贾母抽出了信件,只需一眼就知道元春想她进宫,到底何事呢?突现“入宫年月久矣”,她顿时知道了元春的意思,眉头深锁,先把信件搁置一边,鸳鸯见状扶起贾母:“老太太,今儿天气好,要不,走走?”
贾母摆摆手,叹口气:“没事,就在屋里转转。”鸳鸯就顺着贾母扶着她,贾母走到百宝阁前,拿起上面的古董玩意,一件一件的拿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突问道:“西府的敬儿可还在家庙里?”
鸳鸯不明白为啥贾母要问这个,依旧温温和和道:“西府的敬老爷还在家庙里面,老太太忘了?过年的时候敬老爷也就回来祭了祖,第二天连年酒都不得吃就回去了,为此,珍大爷还跟您抱怨来着?”
贾母笑眯眯的把手中的宋代汝窑八瓣荷花盏放回去:“是我年纪大了,没了这个记性,扶着我回去歇歇,午饭有了再叫我!”
“哎!”鸳鸯扶着贾母走到里间的榻上,找了一张绣着卍字花团锦簇薄被盖在贾母身上,唤来小丫头待着,以防贾母要茶水没个人支应。
贾母房里原本就有八个大丫鬟,鸳鸯随侍最多,也是最有分寸,一旦有事,贾母只会留下鸳鸯,其余人等都出去候着,这会鸳鸯出来了,琥珀珍珠等人都齐迎上来,纷纷问有何事,鸳鸯笑着捋捋发梢:“老太太乏了,要休息一会,没甚么事情,里面留了一个小丫头随应,大家要是乏了就去各处走走,饭前回来也就是了。”
众人知无事,省了伺候,就各自散了,鸳鸯瞧着这些丫鬟私下叹了口气,自己又进去在外间的椅子上歪一会。
月初六,贾母递牌子进宫,皇后允。
贾母先到了景仁宫拜见皇后,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后,皇后才唤身边的随侍扶起贾母,赐了座:“本宫许久未见贾老夫人,老夫人看着还是很硬朗!府里可好?”
贾母站起来道:“回娘娘,臣妇还可,借娘娘的福,府里都还好!”
皇后抿抿唇:“天色也不早,老夫人就跟着李嬷嬷过去就好了,回去的时候,也无需再过来。”
贾母忙道:“多谢娘娘体恤臣妇,臣妇不敢不顾礼法!”复跪下行礼,跟着李嬷嬷往景仁宫的偏殿小厢房里,坐着等元春过来。
等元春过来后,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一时,贾母见到元春,看着那精心妆扮过的元春一身才人打扮,惊喜万分的起身,手里的帕子不由擦拭泪水,元春见了许久未见得贾母也不由拿着手帕子拭了拭,贾母先道:“才人一向可好?”
元春携了贾母往椅子上坐了,两位宫女过来倒茶,元春让她们先下去,她们这才走到门口去候着,元春这才开口道:“还好,不知老夫人一向可好?家里还好?宝玉可上学了?”
贾母笑道:“请才人放心,家里都好着,宝玉如今在家学,写得一手好字呢!”
元春这才点点头,欲言又止,贾母了然的小声道:“东府那边的蓉哥儿娶了个好媳妇,那房里可给了许多的御赐之物呢!臣妇倒是看到了几样都是太子赏赐过给东府的。”
元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字字句的又重复了一遍,府里还有一些御赐的东西可以摆上去的,因为那些都是造了册子的,要是有损坏那就是大罪!这东府里除了那个牌匾外,别的都是没有资格再放上御赐之物的,难道这个蓉儿媳妇来路不正,而且这些御赐之物还是之前太子赏赐过去的?元春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手轻轻的颤抖,贾母握住元春的手语重心长:“才人在宫里过的好些,臣妇一家子才放心。”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银票,顺着手塞进元春的袖口里,元春点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外面就有太监唱道:“时辰到!”
元春无法,只得紧紧又握了握贾母的手,头也不回的带着两个宫女离去,贾母这才跟着李嬷嬷出去,临前在景仁宫宫门前磕了头后,在指引太监带领下,出了宫。
靠着贾母给的那些银票子,元春在辗转几日后,终于又在偏殿里见到了皇帝。
皇帝见到这位贾才人,听了回禀后,也只是点点头,转了身出去后,就让锦衣卫查去了。
还不到一天,锦衣卫那边就来了报告:“秦氏并非太子血脉。”
皇帝笑而不语的看了一会,问龙案下的锦衣卫:“景晓临说了些什么?”
锦衣卫苦笑道:“回禀陛下,景大人问能不能让太子爷在扬州多待些日子?”
皇帝冷笑:“他还真是胆子大,你去跟景晓临说,太子最迟必须五月初回来,另外把整个江南的地区给朕弄好,要是朕听闻一丝丝的风声,他再想见太子,就等个两三年再说!”
锦衣卫赶紧磕头谢恩。
外头已经响起:“沈元帅,陛下有事呢!”
皇帝暴怒:“叫他给朕滚!”
林珩这日去国子学,发现学里多出了一位少年,跟他要好的钱子明对他勾勾手,他附过耳去:“那是锦衣卫副使景大人家的侄子景炜皓,身上可是袭了三品的威严将军,不过,这段时间他可不会说话!”
“为啥?”林珩不解。
“他变声期到了,说话有些嘶哑难听。”钱子明是钱明珠的亲弟弟,他滑头得很,在国子学里混得风生水起,大家有什么事情都爱找他,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国子学的知名人士!他们家跟景府极近,小些时还玩在一块,景炜皓来学的第一天也就跟他说了几句。
在他的介绍下,大家都知道不是景炜皓不爱说话,是因为变声期,有些过了变声期的对他报以同情,有些没过的,也知道这么一回事,听着那嘶哑的声音也觉得不说比较好,大家总能谅解。
“原来是这样!”林珩报以同情的目光看向景炜皓。
“放心,都是好兄弟!他手脚功夫极好,可是跟他的叔叔学了好些年,你要是想学,以后多问问他就是了!”钱子明见过景炜皓的功夫,那两手指捏碎核桃特别好使!
第31章
林珩看了看景炜皓一眼,发现景炜皓也回头看他一眼,两个人互相点头示意后,夫子进入学堂,瞬间沸沸扬扬的学堂安静下来。
学堂里专门提供一顿午饭,饭不好吃也不会太难吃,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安静吃完后,洗了手才会几个人一群的坐在一起谈天论地,在国子学,什么滛词艳句是别想面上去污染这些未来的栋梁们,最多也就是偶尔八卦一下什么事情,换句话来说就是这里管的太严了,里面的侍从都是有品级的小官,哪怕只是个八品的,处处都有人看着,更不要说会有像贾家家学的那些龌龊事。
经过钱子明,林珩很快就跟景炜皓熟悉起来,发现身手真的是极好,一个石子就把院子里的乌鸦给射下来了,这样的身手应该是前线才是啊!不然好浪费!等他回去跟林如海一说的时候,林如海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奇怪的,他家就他一个人,如今哪里有那么多仗可打,虽然身上世袭了将军,现在还不如多读点书考个功名比起这个将军更适用!”
“父亲,难道说做将军还不如文职啊?”林珩读书虽然很厉害,还是看不出来两者有什么区别。
林如海一个暴栗过去,喝道:“海晏清平,谁愿意起什么战乱,将军的功名可是要靠战功来提升,有太平盛世,谁还愿意去打打杀杀!”不知想到什么,低头一吟:“如今并未十分太平啊!”
林珩摸摸自己的脑袋,看着突然深思的林如海,趁着不备,自己先溜去看妹妹。
转到贾家这边,王熙凤不知为何,一直以身体不适没搬回抱厦,还把原先的许多东西搬到东院里,幸好东院还比较大,把贾琏元先成亲的小院子腾出来,顺势打发好些下人回大院里,说是用不着。
王熙凤也不再浓妆艳抹的带着富丽堂皇的首饰,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插了一根小凤钗与一支步摇,身着半新不旧的胭脂红褙子,手上也只戴了一只玉镯,坐在邢夫人对面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荷包。
邢夫人也叹气,看着王熙凤陪着她半天:“天色也晚了,赶紧回房去吧,别到时候琏儿找你不见!”
王熙凤脸上还有些蜡黄,嘴角泛起笑:“太太说的,今儿琏二爷又不回来,早早回去也只是与平儿两眼对乌鸡似的,怪没意思的。”
邢夫人还是用话赶她:“赶紧去,没听进快二更了嘛!夜深露重的。”
王熙凤这才应下了,下了炕,抖抖身上的衣服,拍了又拍,听见门外云板三声响。
邢夫人叫住王熙凤:“先别走,看看到底是谁出事了?”王熙凤也住了腿,坐下来。
没多久就有人来报:“东府的小蓉大奶奶没了。”
王熙凤手里的披风不觉掉下来,旁边的平儿捡起来,她向前问来人:“她才病了一个月,又不是急症,怎么就一下子就没了?”
“奴婢不敢胡说,东府那边的人来说,说是突然一下子热症暴发,那小蓉大奶奶受不住,就去了。”
平儿扶起王熙凤,邢夫人已经吩咐王保善去告诉各院里的人,扯了素布把那些大红的都先遮住,吩咐那些丫鬟们别穿得素净一些,又跟王熙凤说道:“你先回院里,明儿我们一大早过去。”
王熙凤点点头,已经含泪说不出话来了,扶着平儿脚步极乱的回了自己的院里。
这一次,邢夫人带着王熙凤拜祭,贾珍虽然极为难过,但尤氏还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贾敏接到讣告后,带着黛玉和林珩过来拜祭了,这次黛玉未再看到凤姐坐在下面大哭,只是红着眼睛穿着素服站在邢夫人身边,出面料理的是尤氏,薛家的薛姨妈也来过一次祭拜,其余的也未听闻什么事情。
她与小蓉媳妇已经出了五服,回到家用柚子叶泡水洗了澡后,换了家常衣服,上了一桌素菜吃了,才歪在榻上想着这些日子的事情:小蓉媳妇走了,再没有多久,大姐姐就应该晋封为贤德妃了吧,可是如今小蓉奶奶并未像上次那样病了许久,或许大姐姐也不会是贤德妃了。
想了半日有些头疼,黛玉也懒得再多想了,唤来画眉把前些日子没写完的纸拿过来,对着书再抄一遍。
隔了几日小蓉媳妇出殡,依旧是声势浩大,林珩下了学换了衣裳后就赶着来内院与妹妹分享今天的奇观。
“妹妹不知道,我听人说,四王八公都到了宁荣街那边路祭,啧啧啧,真真是看起来吓煞人也,听那些做买卖的人说,那就是比宗室还有面子!”林珩兴致勃勃,眉飞色舞。
“哥哥又未见过,说得倒是十分热闹!”黛玉抿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笑。
“哪里,外面都不知道多少的小厮都跑去看了,那洋洋洒洒整一条街呢,不过说得来也奇怪,倒是那些外姓王和勋爵人家都去了,别的家的倒未必,而且,这只是宁国府的一个小媳妇病逝,是不是有点过了?”林珩在京城三年也见过大小的婚丧红白事,这么浩大的还真的只有这一家,论起权势和亲疏,这已经非常出格了。
“好了,哥哥也别想那么多了,倒是你身上的,我给你做的荷包呢?怎么就没瞧见?”黛玉总觉得今天哥哥有所不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她给哥哥做的荷包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穗子。
“难道是有人割了我的?要是知道谁做的,先揍他过去!”林珩也傻眼,什么时候断掉了他自己不知道。
“算了,里面也就是我放了几两银子,要是能够帮上对方的忙也是好的!”黛玉阻止了林珩,从绣框里拿出一个墨色用彩线绣一只灵活灵现的老虎的荷包递过去,林珩解下那穗子,赶紧的把这个荷包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景府,景炜皓在灯下翻看着他无意中从林珩身上捡到的荷包:用银线混着黑线绣的一只展翅苍鹰,绣工并不是极好,针脚不是非常的齐整,他还在想要不要还给林珩,想了半天,把里面的二两银子掏出来,把荷包小心翼翼的放入一个蟠龙紫檀木盒里。
第32章
一晃眼,几个月就过去了,贾政生辰即到,长者在,不能大办,贾母一向极为疼他,先与王夫人商量在家里自家人办几桌热闹热闹,另外再额外请些旧交与清客相公在外院置几桌,请上两班戏班子,贾政得知后,只道:“母亲安排的极好,你着手做就是了。”
王夫人手里繁杂,想要再叫王熙凤管家,那王熙凤只要听她那么一说,整个人就开始摇摇晃晃,脸色又是一直蜡黄蜡黄的,邢夫人就极力帮着推脱,只得作罢。她不甘心大权旁落,只得叫李纨在手下帮忙。
这一日,贾政生辰,宁荣二府人齐集,薛姨妈和贾敏都属于在邀之列,如今薛家人口简单,薛姨妈为了辖制薛蟠,处处都带着香菱,香菱亦然是个大丫鬟做派,贾敏带了黛玉,因贾母一直都不是十分喜爱林珩,再加上贾政并非林珩的亲舅舅,林如海和贾敏考虑许久,就没让林珩过去,照常去国子学上学。
内院里,贾政不在,大家都过来敬了王夫人酒后,方坐下来吃酒看戏,黛玉因与贾敏一起过来,就随着贾敏单独一桌,贾敏与旁边的王熙凤说话:“这天已这样冷,可还受的住?”看着王熙凤几乎是脱了一个模子一样,那双手比之前少了些许肉,不由关切的问了又问。
“多谢姑妈挂念着,现在无大碍了,倒是看着妹妹好似没甚精神。”王熙凤看到黛玉今儿一副心不在焉,又有几分懒懒的样子,到底还是出声。
“没呢,现在天气冷了些许,就有些犯懒了,等会也就好了。”黛玉听闻,暗里悄悄的捏了自己一把,才笑道。
“姑妈,老祖宗让我给您敬酒呢。”宝玉拎着酒壶过来了。
贾敏不喜宝玉,面上还是要给的,便喝了宝玉斟的这一杯酒,宝玉看着黛玉欲言又止,但是看着贾敏笑吟吟的样子,他不敢生事,又转去给尤氏他们敬酒去。
“宝哥儿还是老样子。”贾敏叹了口气。
王熙凤无意的抱怨几句:“是呢,今儿正经要去外面给旧交清客相公们敬酒的,都多大的人了。”
贾敏意外的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好似什么的住了口,对着贾敏笑笑。
果真宝玉给所有人敬了一圈后,王夫人打发出去伺候贾政,宝玉皱着眉头看着贾母,贾母安抚他:“今儿是你老子生日,只是出去敬敬酒,必不会为难与你的!去吧!”宝玉无法,只得随着门外的小厮出去。
戏班子正演着《贵妃醉酒》一幕,外面纷纷攘攘,贾母问左右的人什么事情?外头的来报:“咱家大姑娘被封为贤嫔赐字庄,老爷们已经去谢恩了!”
“阿弥陀佛!”贾母念了一声佛,众人都过来恭喜她与王夫人,一时整个府里都喜气洋洋,因贾母等有诰命的人还要进宫谢封,贾敏和薛姨妈都纷纷站起来,一一告别,贾母只是点点头,就没有下话了,薛姨妈带着香菱先头快步走了,贾敏这才慢慢的带着黛玉穿过影壁去仪门,黛玉虽然极为疑惑为什么大姐姐没有被封妃,但是这已经不关她的事情了。
贾敏看到黛玉脸上绽开的笑容,脚下的步子也不由的轻快一些。
回到了府里,发现林如海已经回到内院,坐在围炉边上等着她们,一脸轻松的喝着茶。
黛玉先笑道:“爹又有什么好事了?”说着就先在边上坐了,林如海笑而不语,给黛玉倒了一杯碗。
贾敏去更衣了,也没多久就穿着家常衣服出来,坐在林如海对面,唤水仙换了一回水后,这才开口问道:“老爷可有喜事?”
林如海道:“今儿得到陛下的召见,说是明天开春就办禅位。”话一出,把贾敏和黛玉吓了一跳,这新旧交替,向来都是大事,怎么今儿老爷(爹爹)一点都没有沉重,还微笑。
林如海笑着安抚她们俩:“陛下今日当着太子的面宣了旨意,知晓得人也不多。”贾敏和黛玉这才欢喜起来。
林如海这才想起来问了她们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因为贾府的宴席通常都是从早吃到晚的。
贾敏只坐着,黛玉拿起新换的茶壶给贾敏和林如海都各斟了一碗后,才道:“那今儿元春大姐姐晋封德贤嫔,老太太们都进宫谢封去了,母亲和我便提早回来了。”
林如海有些无奈:“回来也好,那边热闹,我们总不能凑着。”
贾敏应道:“那是自然的,回头派人去送上份例礼也就是心意了,一个嫔的封号到底有些超然了。”顿了顿,抬头说道:“也是有些奇了怪,前面的并没有多加封号,元春怎么就额外加了个字,依你说来,陛下开春后就退居,看起来也只是空号。”
林如海点点头:“你知道就是了。”
等林珩回家,林如海在书房里跟他谈了:“年后就要开科了,你要多上心,虽说一切大定,为父就怕有所乱。”
林珩一脸的凝重:“儿子定然会努力!”
林如海笑着抚了抚他的头:“你一直都做的很好,为父我还能多任几年,就能多支持你几年!以后林家就要看你的了!”
林珩有些眼红了道:“是,父亲。”
太子回到府里,先进了前院,因今天一早就被宣去乾清宫,那些清客相公们听闻消息都没有进来,身后只跟着一名太监夏守忠,慢慢踱步到书房,听见稚子的声音,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几个孩子都不算太小了。
夏守忠赶紧上前轻声道:“因为天寒冷,陛下就发了旨意让先生们到各府上分别授课。”
太子从门缝里看着三位稚子在摇头晃脑的念着书,夏守忠噤声的退到一边。
在门外,太子站了许久,才离开外书房。
一想到府里头的莺莺燕燕,太子有点头疼,又先到了自己的起居室,让夏守忠派人把太子妃叫过来。
太子妃一向极为端正,听太子回来就找她,连忙收拾了就带着两位宫女过来。
见到太子,太子妃先行了请安礼后,才在太子的左手坐了。
太子看着这位陪着自己十多年的太子妃,脸上妆容端庄,眼部有了眼尾纹,心里略有些愧疚。
太子屏退其它人等,才道:“今天父皇叫本宫进了宫,下了旨意说是明年开春就禅位与本宫。”
太子妃面部动容,即刻跪下道:“恭喜太子!”
太子先行扶起她,让她坐下,斟酌了一回才道:“父皇私下跟我说,宫里一向人员诸多,父皇的九嫔这次已添满,怕是后宫人多手杂你不好管理,我问了母后也是如此,母后也说咱府里的,先让你看看哪些该封的,提好了,等禅位大典完后,再进行一一晋封。”
太子妃听了,捂着嘴笑道:“您问我,府里两位侧妃,四位庶妃,八位侍妾,还有十二个通房,您看呢?”
第33章
太子讪讪道:“这个你就看着办吧,后宫的事儿,我就不管了,你还是跟母后问问,这样更加妥帖一些,另外母后说比较烦闷,你看要不先把天儿先送进宫去陪陪他的祖母?”
太子妃看着那张有些泛红的桃花脸,似笑非笑的道:“也是,要是再被景大人碰上,也不知道昊儿要被带着去哪里呢!又不知道何时才见面呢。”
太子大窘,别脸用话岔开:“昀儿,景儿你都亲自带在身边,这个月开始慢慢收拾府里的东西,按照父皇的意思,最多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就得搬入宫去。“
太子妃应了,两个人又细谈了许久,叫来内总理太监定好章程,晚饭也摆在里间随意吃了,府里头的侧妃等人听闻太子回来只叫了太子妃,并未叫她们前去伺候,就纷纷找了侍女去打听,结果未进里院就被打发回来,只有李侧妃和张庶妃未动,她们两个人听了下面的人说了,都只是一笑,就未去搭理。
太子隔了几日后散了好些清客,奶兄一家派人过来求他向上讨个恩典,他未出面,只太子妃派人送了些银两,带了了些话过去:“如今条条罪状都是名列到了刑部,陛下亲自下了笔的。”那些人只得拿着那些银两灰溜溜的走了。
薛姨妈自从贾家回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映出王夫人的得意面容,她又不能失了分寸,给人笑话,叫来同喜家的打点出上等份例出来,送去贾家权作贺喜。
贾元春被封为贤嫔,赐字庄,自以为是九嫔之首,与四妃平起平坐,见了四妃后竟只点头示意,口里声称姐姐妹妹的,贤妃看着元春笑若灿烂的脸,冷哼:“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窝子里爬出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竟与各位妹妹们称起姐妹来了!有好瞧的!”
徐淑妃婉言道:“贤妃姐姐何必要跟这样的东西说话呢,没得没了我们的身份!”其余二妃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位置一直都平平稳稳,可见手段有多高深。
众人都各自说话,只有几位贵人才人围着贤德嫔恭维几句,薛才人站在贤妃身后并不多语,张德妃话语一转:“我瞧着薛才人才貌兼备,倒是很有几分福分。”
甄贤妃微笑着点点头,拉着宝钗的手拍了拍:“前些日子,身体颇不适,都是薛才人伺候左右,无论是熬药还是奉茶,都是处处妥帖,瞧都瘦了几分,可怜见的。”
吴贵妃转过头来插一句:“既然如此,妹妹倒是要多给薛才人一些赏,可不能小气了去!”
薛宝钗听闻忙行半蹲礼道:“婢妾不敢的!这是婢妾本分!能服侍贤妃娘娘左右已是婢妾的福分!”
吴贵妃赞道:“这孩子倒也实在。”
甄贤妃抿嘴一笑,瞧了在边上说笑的贾元春,道:“是极,我就喜欢这样的老实孩子,所以呈已报给皇后娘娘,给薛才人一个恩典呢。”
张德妃对宝钗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不远处的贾元春听到她们说的话,心里一紧,看着围着自己的贵人才人,面上笑容依旧,轻声细语说起话来,比之前小声了些许。
时辰一到,皇后从内殿出来,贾元春看着那空着九嫔之首的位置,有心过去坐下,但是看到贵妃与四妃们的讥笑眼神,还是住了腿,退了几步坐在贤嫔的位置上。
皇后早已看清贾元春的迟疑和步伐,心中忍不住的冷笑,稍微转头对旁边随侍的陈女史轻轻颌首,陈女史随即站出来,众人面面相窥,知必有旨意,就都齐齐站起身,陈女史展开手中的中宫懿旨,颁念道:“呈贤妃所报,薛才人伺疾随身,不辞辛苦,故特请告。今以孝行为先,奉长为首,陛下闻其德行,感其贤行,另淑行有德,晋德嫔,又薛德嫔年纪虽小,但是有几分庄贤嫔风范,只是才学更胜,因而也双字嘉奖,特赐字纯为其封号!”
宝钗下跪对上行三叩九拜大礼,侍女奉着懿旨过来,恭恭敬敬接过,再行三叩九拜大礼,才慢慢起身把懿旨双手奉给侍女,侍女恭敬的接过,这才往德嫔的位置上坐下,同时也感激的看甄贤妃一眼,甄贤妃舒心的点点头,笑的深不可测。
贾元春坐在绣凳上撕扯着手里的绣帕,隐隐已裂开了几口子,面上颜色难看的紧,好似那老城墙上的老漆剥落——难看又阴森。
皇后笑着开口道:“本宫恭喜纯德嫔了!”
宝钗站起身忙道:“折煞臣妾了!”
张德妃笑:“瞧我可说对了!纯德嫔看着就是极有福气的,庄贤嫔前儿才晋了封,两位表姐妹倒也都是福气的。”
贾元春拧了拧自己的手,好容易抑制住心里那口火气,勉强笑道:“臣妾比不得宝妹妹!”
吴贵妃只看着手上的宝石戒指,头也不抬:“这宝妹妹可不能再称呼了,乱了辈分!”突然笑着抬头看了元春一眼:“我倒也忘记了,贵府里可不就二老爷住了正堂!这辈分一词啊,倒不是很适合庄贤嫔呢!”
句句直接插肺管子,贾元春整个脸涨红,竟无话可辩解一二。
徐淑妃也不怀好意道:“吴姐姐说的尽是实话,纯德嫔妹妹可不是年纪比庄贤嫔妹妹小了好些,叫声妹妹也是应该的,我呀,看着纯德嫔妹妹,也觉得欢喜些许呢,不知道庄贤嫔妹妹觉得我说的可在理不在理?”
贾元春强笑回道:“淑妃娘娘说的极是!臣妾见了纯德嫔妹妹也是很是欢喜呢!都是自家姐妹!”
张德妃捂着嘴笑:“都说庄贤嫔妹妹会说话,果真是如此呢!我就缺了这样的好侍女,不然连饭都能多吃几口。”
皇后看着戏,心中的郁闷去了不少,也不去阻拦她们。
甄贤妃嗔道:“你们总是你呀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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