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盗女娼第4部分阅读
然美艳惊人。
忽然,张榕吻了下去。
张榕吻了续。
续张大眼睛,像条江河里误入大海的鱼。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听不太清楚什么声音,静默地看着张榕纠缠地吻着续。
续。续。
张榕的嘴在动。他在叫续。
“张续,张续。”远处飘拂来的声音。
他们两个当着我,紧紧拥抱在一起。
张榕凑在续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续开始狂暴地挣扎。然后张榕撕开了续的衣服。
漂亮的,没有生气的皮肤。
我看见张榕不停摸续的下体。
然后探入了不知道哪里,换来续的狂暴的一脚,踢在张榕心窝。
续发疯一样反压上去。他咬他。
我看不下去,于是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世界嗡嗡吵着,我觉得很安静。
我走到窗户旁边,下面的人们既清晰,又渺小。
我一点一点想起来,续,是张续。
我爱的张续。
我也想起来,那张照片,那张我在路灯下打野炮的轰动照片,实际上是张续所拍摄。那样的角度,那样的私密,本不可能是路人偶得。
张续的头发是我剪的。张续曾经打我。
我甚至想起来在决赛时候,是张续令我放弃。我找遍演播室,他像一个幻觉一样消失,又在我把全世界指认为幻觉的时候,突兀出现。
打开窗子,清新的风让我觉得好了一点。风吹进我的耳朵,短暂地贯通它们。
我比划了一下。
窗子跟我差不多高。
我站在床上,便整个人嵌在了窗框中。玻璃在一边,空气在另一边。
凉的窗台,冰镇我的脚心。外面是凉的,里面还是凉的。我站在窗台上,赤足,脚趾甲上是残留的红色指甲油。
我穿着宽大的毛衣,和窄窄的牛仔裤。
头发被风吹在了脸上。我的视力很好,很远地方都能看得清楚明晰。
我有点累,我想跪下来下休息。窗框很硌。膝盖的宽度,小腿的长度,远远超过了窗台所能承载的范围。我看旁边,是阳台,再旁边,是邻居的阳台。对,我连吴恩宝也想了起来。那个贱人结婚去了,逍遥如此。
微微地笑。我将身体贴向腿。
重心一点一点前倾。终于血气涌入脑。
我掉了下去。
或者,不知道这个样子,这个姿态,是否能算是,我跳了下去。
眩晕。生死没有向预期一样袭来。我觉得我神智从未如此清明。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申雅纳。”混沌中有人叫我。
“嗯。”我用力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但是能听到。”我温顺回答。
“你知道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吗?”
“我只知道属于我的一些碎片。我只能够看到世界向我呈现的那一面,而已。”
“张续为你,去做了变性手术。”
“可以料到。”
“她第一天去金碧辉煌,就遇见了环球生科所的一个项目负责人,他们手里有一个实验,要试图令得变性人拥有生育能力。张续自愿接受实验,被他们带走了一年。”
“原来如此……好传奇。”
“但是实验失败了。张续能够葧起,但是仍然没有办法s精。于是他被遣返回来,刚好来得及看见你上台唱歌。”
“……我记得。”
“然后他提供了那张照片给媒体,令你失去一切。”
我甜甜笑。“证明他爱我。”
“但是后来,他反而和张榕相爱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大概能够抓住一些,却又表达无力。“你告诉我。”
“张榕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去警告张续不许对你怎样,然后被他的美丽吸引,强j了他。”
“强……j。”我苦笑。
“后来张续用药,反过来强j了张榕。在你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发生了这些事。”张续想要变成一个男人,去征服男人。我想起来,他一直都是如此。他原本就是一个性倒错,加上同性恋。
我是一个无用的人。在故事里面无用的角色。
正戏在他们之间蜿蜒。我只是一个哭哭啼啼,多事多扰的配角。
他们彼此为我而嫉妒。
我是药引,引出洪水一样的爱恋。那么,我的爱恋呢?
“你是谁?”我伸手,摸向那一片水汽。
“我是张榕的老师。”爽朗的男人声音。“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为——神,或者命运。”
我不明白什么是命运。但是我隐约知道自己的难得的安详拜他所赐。我眷恋这种冷清的潇洒。“不要走。”
“我不会走。我欠你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我救你,是因为我会给你一个愿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你想要什么呢?念大学?重新来一遍你的人生?挽回你父母的死亡?或者,钱,名利,美貌,青春?”
“我想要……”我忽然迷糊起来。
“想要……”
想要……
“请让我也遇见那个生科所的研究员。请让他也带我去参加这个实验。”
我说出来一个具有我一贯风格的愿望。
一点也不彻底。任性而无用的愿望。永远都是如此,我永远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用理智来判断一件事情,心中只有此时此刻的冲动。
我要去做张续做过的事情。
和她一样,成为一个男人。
然后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绑在一起,烙在一起,黏在一起,死在一起。
我是一个变态的恋爱者。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这场梦。
“小姐,有什么想不通呢,要选择跳楼?”医生的眼镜片有点厚。“幸好你被晾衣架挂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你的|乳|房被衣架上的铁钩刺穿,我们已经替你切除。”
有点疼,又不太疼。我还动不了。
“小姐,我们有一个实验计划,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作我们的志愿者。我是国家生物科技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这项实验如果成功,你将获得一份长达二十年的高薪工作合同。如果万一失败,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害处,我们还会一次性给你十万元的补偿金。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医生镜片后面,眼神灼灼。
我一惊。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哪里来的力量,推着我点头。
命运一重一重向我袭来,我尽力用手拨开它。它牙齿森冷,却舌头软弱。
十天以后,是我启程的日子。我在走一年前张续走过的路。走之前,我忽然很想看看,现在张续和张榕在做些什么。于是我向那位异想天开的研究员说。研究员安排他的手下陪我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城市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秘密。人们的眼睛只能够看见他们视力所及的一部分。而月球的背面永远神秘,永远难以征服。我站在离开自己公寓八公里远的地方,看着眼前澎湃起伏的高楼,然后一架奇妙的望远镜竟然使我如同站在那套房间的阳台上一样。清晰,非常清晰。
“这是卫星定位望远系统。”旁边的人解释。
我不懂,也没兴趣搞懂。我是身体的专家,机械的白痴。
我看着画面。张榕和张续都在。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他们站在沙发上,正在向着我的方向望过来,我惊诧地以为我正和他们面面相觑。张榕站在张续后面,抱着他。他们向下看,然后向远处看,然后说话。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悼念我或者缅怀我。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里有火苗熊熊,一种一生也不会放过你的情愫横生。他们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忽然激烈起来。张续一个耳光打过去,张榕捉住他的手。张续把另一只手伸入张榕的裤内。两个人呻吟起来,在阳台上。日头斜斜照着他们。然后张榕变得软弱,心甘情愿的放弃抵抗,脱下自己内裤,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弯下了腰。张续艳丽地笑,性感地笑,狂放地笑。他解开自己的拉链,站在张榕的身后,开始动作起来。
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器官来征服男人。他终于做到了,把欺负过他,践踏过他,玩弄过他的性别踩在脚下。哪怕他并无快感也好,从前拿着工具的他,还不也是一样。身体的幸福是难以令他这样的人满足的吧,心理的幸福,征服的快感,才是他梦寐以求。而我,提供不了任何挑战。我只是一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小女人。安全感奇缺,自卑感严重,对人生的态度既无智慧也无勇气。我是任何人的包袱。张续,张榕,我只会呆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救赎。而他们却能取悦彼此。
我以为自己是华丽舞台上的女主角。其实却是惹人厌憎的女反派。
……为什么人总是会遇见自己最最害怕的事情。我不想要被人讨厌。却还是给身边的人平添了许多麻烦。
张榕忽然又忽然地抬起了头。
他像一匹年轻的骏马,有些惊讶地望着远处某一个地方,望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吓得一退。“他看见我了!”
“小姐,这不可能。”
但是我仍然觉得他看见我了。接近的距离,锐利的对视,他鼻尖上密密的汗珠和我眼眶里惊疑的审视,如此真切,触手可及。他真的看见我了。
我小心翼翼再向镜头内看去。
消失了?
阳台上忽然已经没有人。我急速转动,看见张榕和张续回到了房间里,墙壁诡曲的角度遮住了他们的脸庞,我只能看见平放的脚,肢体舒展纠缠。他们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是在耳边说什么话么?
我忽然觉得胸膛处灼痛得令我难以忍受。我哭叫一声,蹲了下来。双手掩住曾经是|乳|头,现在被包裹得如木乃伊之处,我低头看见血丝渗了出来。
我再也不能和谁|乳|房贴着|乳|房做嗳了。再也不能了。
好痛,皮肤上仿佛有酸涩的溶液在燃烧。烧得我眼前一片昏黑,千万片瓦砾硌在某条血管凝结之处,过不去。
“天,你可不能在伤口愈合之前动情。”工作人员把我搀扶起来。
我昏花的双眼掠过窗台的清冷。不通过什么机械什么望远,我见到这栋八公里外的楼台下面,竟然有一只很眼熟的猫。
上半身是黑色,下半身是白色,非常非常夸张的猫。它将黑色的一半藏在阴影里,而将白色的一半放进太阳的领域。
路人来来回回,看不见这只将自己掩藏成影子的猫。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子子’……”我叫它,微弱的声音。
它抬起头喵喵叫,一双眼睛里放出可怖的绿芒。
二十天以后,我已经离开了这片大陆,远越重洋。
一个学习成绩那么差劲的小姑娘,竟然在这二十天时间里面,学懂了大部分英文,可以跟来自美国当地的医师交流。我现在才知道为何张续要声称她曾在美国留学。当然,主导的施术者仍是我的同胞,他们详尽分析一张计划书给我听。原来变性不只是在光秃秃的身上造出小鸡鸡那么简单,还有很多体内的手术,甚至还有一些脑科领域内的治疗,要改变一些激素什么的,就算是母语,我也只能听懂个五六成而已。还有一些微创的头面部手术,以及一系列的心理辅导。
心里辅导的第一关就是剃发。
很多手术会要求病人剃光身上的毛发。但是这里要求我可以“接受”,并且“喜欢”自己的光头形象。我苦笑。没有了毛发的我很丑。我不是张续那样的美人,任何造型都难掩五官的光彩。我从小就是一个需要打扮来提升自己的女孩子。我的长发为我加了不少分。事实上,我认为任何一个五官正常体重匀称的女人剪我这样的发型都不会丑,密密的刘海,柔顺的黑发。张续管这种发型叫“美女头”,意思是任何人剪这个头发都会变成美女。我给她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没有剪美女头,扎着辫子光着脑门,傻乎乎的不可爱。
现在要回到那个不可爱的时代。
“你要学会习惯。以后你都要剪很短的发型,因为你本身并不是很像男孩子,所以更要雷厉风行。”
我只得用力接受自己的平庸。
平庸的样子,平庸的心。
“能否给我作彻底的整容手术呢?彻底改变我。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我要求了一本娱乐杂志,然后指着我认识的好几个男明星。“像他,像他,像他们……比他们更帅,更英俊。”
医师端详我的脸部骨骼。
“很难……你不够立体。除非做大量的磨骨手术。”他接过来我的杂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可以达到。”
“好。”我一口应承。他们全部都是上帝眷顾的骄儿,像哪一个,都足够在日常生活中令人尖叫惊艳。“他们的混合……要比他们都美丽。”
“我尽力而为。”
“还有还有。”我任性无比。“我要长高,可以么?作为一个男人,我的身高太矮了。”
“你准备好接受痛苦的话,我可以让你有170-172公分。”
我当时以为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痛苦了。
然后在三个月的手术期完成以后,我痛哭流涕,在地上打滚,求他们减缓我的疼痛。
很庆幸,张续本来就是个高挑美人,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胸口已经不再痛,拆了线,我看到了一大片不自然,没有光泽的皮肤;我必须常常去晒太阳灯,将自己全身的肤色调整至相同。全麻手术没有给我了解自己身体的机会,但是刀口收缩的,一跳一跳的踊跃痛感让我看着托盘里那个器官也无暇哀悼。
医生说,这就是我的芓宫。
我再也不可能生小孩。再也不会怀孕。
我茫然看着,试图找那一次的刮痕。曾经有一个生命在里面,被我杀死。我延请白衣人拿着铁钩,一点一点把它变成肉泥掉落下来。我害人害己。我流那么多血实在不足以偿还。
现在,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开心吗?
开心吗?
厌憎自己作为女人的软弱吗?
我没有芓宫了。
也没有卵巢。
有一天醒过来,我拥有了男性生殖器。
很痛苦。
伤口好了,还要刻意去破开它。每逢双周的周六,我要去一个房间,脱下护膝,将一颗长在骨里的钢钉生生地拧开三到五圈。然后整个身体似乎被撑裂一样的疼。我抓自己短如秋草的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声。
然后在我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又会有一些实验要做。胸脯巨大的女郎穿着性感比基尼,在我面前跳舞,然后扯开底裤呈现在我面前。
我曾经是个女人,却从没有这么仔细地看女人的器官。我觉得那里其实不漂亮,很丑陋,像是一个肉茧,裂了一条缝。随时随地,可能有什么异形钻出来,只是,我一点也不想钻进去。
长在我身上的y具不会硬。
美女替我口茭,我才勉强葧起。我的身体,我的脑,则感觉不到什么变化。y具似乎是一个独立的东西,瞎的,聋的,在我腿间。他们的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张续不能s精。我则连葧起,也困难。
我们身体里埋藏的精囊,在沉睡。
最后一步是整容手术。
在身上其他疤痕已经收口之后,我扯脱了自己的脸皮。彻底的。
也很痛。
麻痒得让人想要一个痛快。
甚至,因为手术的副作用,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发不出声音。
脸被改变了。
我在梦中常常惊醒,在梦中的我,每次都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我害怕。
我很想念所有人,想念张续,想念张榕,甚至想念我杀千刀的继母,想念无情抛下我去天堂里快乐抽锸的父母。
生死漫漫然,如一张大网,网罗我,在我面前直立。
我害怕到高呼,呼喊不出一点声音。
拆线的那一天,我对着镜子,茫然看了很久。
美丽如一个眩目的光晕,笼着我。
我是一个,稍微,稍微有一点,阴柔的,英俊男人。
五官的组合没有我想象中协调。
但是已经足够,比张榕帅,比张续美。我摸自己脸庞的手指,颤抖到像在摸一个鬼。
我甚至拥有了喉结。我一开口,嘶哑而带着气声的嗓音,保持着原来的语调,却像男人一样偏向暗哑。
如果说,变性手术失败了,那么,整容手术,得到了巨大的成功。而心理辅导,则在成功与失败之间摇摆。
我的心理辅导医师评价说,他们把我从严重的自杀倾向中救了回来。但是在性别认同方面,他们无能为力。他们的目的是将一个女性改造成一个男性异性恋,但是现在,我仍旧是一个女性的心理,仍旧是个同性恋。
“也不错,至少仍然会去爱女人。”
不。我会去爱男人。我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女性的异性恋。因为张续现在是男人。
我会去和张续同性恋,而心中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底的女子。
男人相,为他改。女人心,为自己留。
“上次那个实验者才奇怪,他从一个女性同性恋被变成了男性同性恋。”他们窃窃私语,用英文谈论。我听得很清楚,然后甜蜜地笑。
心理辅导告一段落之后,我去拆了腿骨中那两枚令我痛不欲生的钢钉。
疼痛一旦过去,在思忆中的颜色就立即褪淡。我看着自己的双腿在视觉上如此纤长,心中雀跃。而早六七个月也曾痛到我发抖的骨盆也如愿变窄,除了臀部的肉仍然有些丰满,其余的地方已经与一个标准帅男无异。而上身……肩膀不够宽阔是我心中永远地遗憾。但是曲线仍然变得硬朗许多,我挺直腰,微收下巴,炯炯看住自己,把这个自己的影像映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忘记。
这个身体,将成为张续的美餐,张续一生的猎物。
伸出手指,当着医生和心理医生的面,我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我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自己的肛门。
然后大笑着去穿上漂亮的名牌男装,拿着机票和十万块的存款,大踏步地出门而去。
肛门似乎变紧了。手指令它涩涩地痛。
我想象被张续插入。
想象得心潮起伏,热血澎湃。我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忽然一种奇妙的感觉刺激进我的神经中枢。
飞机上的我,葧起了。
旁边的女客尴尬地看了一眼我隆起的裤裆,羞涩地低下了头。
是因为我英俊的脸吧。我微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具身体的抗诉和需求。
然后我的人生经验慢慢从云外飞回来。我道声抱歉,越过那名女客,去了厕所。
不是我的鸡笆却和我连成了一体。
我伸手握住它。我慢慢开始给自己打手枪。从给别人打,到给自己打,畅快的感觉忽然让我对以前的客人升起同情和理解之心。
感觉着自己的欲望,调整节奏和速度。
很快……非常快,我就有了一种冲刺的感觉。
接下来的事情吓坏了我。我……我s精了!
在医院里无论注射还是口茭都无法令我葧起,现在,被插入后庭的想象,竟然,令我,葧起,进而s精了!
我是一个男同性恋。我笑得如沐春风。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同性恋。
擦干净自己,我走出来,优雅地回到座位。
然后发现面前的案板上放了一块糖果。旁边的女客不好意思地作了一个请我吃的动作。我有点奇怪地打开,发现糖纸背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呵。我望向舷窗。蓝天白云里映出我那张英俊的脸。
(5)
回到这座城市。
回到这些霓虹里,回到这样的夜色里。我穿着黑色衬衣和宽松的牛仔裤,短发凌乱。我的样子带着疲惫风尘,却也有凛然神态。
多么像一年前我在台上看见的那个张续。
没什么可急的。我很容易就租下了自己家隔壁的房子。吴恩宝半年前退了租,房东抬高一倍价钱,结果空置至今。
仿佛天生为我预留的。我住在了张榕和张续的隔壁。
我忽然有点好奇。张榕一定继续在金碧辉煌上班。那么张续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也出去卖么?我不认为以他的性格可以忍受。不过若真如此,也算好玩。曾经住过一对同性恋妓女的地方,现在住了一对同性恋妓男。
对面的门有些响动。我凑在自己门前的猫眼里看。猫眼把世人变得遥远,我用力在一片昏暗的楼道里分辨来人的背影。是张榕,不是张续。他自己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向着门里面某个地方打招呼。
张续。我的血液起来。门里面那个是张续。
张续。
我回来了。
现在的我跟你一样高。拥有你会想要征服的面孔。张续,怎样能重新认识你呢?
我遏止住自己去敲门的冲动。
但是没有能遏止住自己另一种冲动。
下午两点。
所以鸡鸭必定熟睡的时间。我穿着和这栋楼外墙颜色相近的灰色运动衣,站在自己家阳台上,假装看风景。
终于有那么半分钟的时间,楼下没有什么行人,也暂时没有车辆对着我的方向开过来。
我迅速跳上阳台护栏,然后轻轻跃到了对面。
这点距离对长高了六七公分的我来说,已无惊惧。更何况,我心中有满满的欲望和勇气。
我落在张续家的阳台上,轻轻地,没有弄出一点声响。很好,他们都不在房间里。我轻手轻脚打开卧室的门,闪了进去。
还是那张床。甚至还是那套床单。一切都没有变动,没有迁移,仿佛我只离开了一个昼夜。连床头我和张续的合影也依然在,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卧室和客厅之间的门只是虚掩,我坐在床上,很容易地看着张榕和张续互相搂抱着,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很甜美。沙发上有枕头,有被子。我眼眶一酸。张续从前就很喜欢睡沙发,一边看碟一边睡觉。我觉得这样不好,影响睡眠质量,每次都拉她进房间在床上睡。但是一被她抓到机会,她仍然还是喜欢在沙发周围活动。有时候我们两个猜拳,输了的洗碗,赢了的选择沙发还是床。有时候相反,赢了的洗碗,输了的选择。
现在,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待在沙发上,做嗳,睡觉。
地上一团一团的纸巾,明显就是做嗳的痕迹。两个女人在一起并不会产生大量的液体,但是两个男人会。他们大概都是豪情一派,不喜欢事后冲洗。我甚至可以看见张榕的真丝睡袍里面那半软不软的y具侧影。而张续就藏在毯子里面,只有锁骨露出来。
我大着胆子推门,门发出吱的响声。
张续翻了个身,没有醒。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他们两人呼吸均匀,睡容甜美。而我的心跳激烈,快要离开体腔。
我走到洗手间那里,从半开着的门走进去,看见翻着盖子的马桶。
没有女人的家庭里,马桶盖子总是翻起来,免得被水流溅到。这就跟没有男人的家庭刚好相反。
我在马桶里留下了我的液体。
站在马桶前面,扶着生殖器,排泄。果然有雄心壮志一爽到底。男人的感觉,这就是男人的感觉。站着尿尿,不用蹲着,不用坐着。
水声仍然没有将他们吵醒,我甚至拉了冲水掣,哗哗的声音吓了我自己一跳。
然后我迅速地开门,逃了出去。
站在楼道里,我有点惊魂未定,努力控制自己镇定,镇定下来。
然后敲门。
半分钟以后,门开了。张榕半裸的身子探出来。“……你是?”
“你好。我是今天搬来的房客。”我微笑着伸出手。“以后就是邻居了,要多多照顾。那个,很不好意思,我第一天就忘记带钥匙出门。不知道这边的阳台好不好爬?”
“哦,可以的。”张榕放心一笑。“怎么称呼?”
“我叫察言。”
察纳雅言。这是我的死鬼老爸给我取名字的典故。
一个妓女,拥有一个有典故的名字。实在是浪费。唯一的用途也许只有今日这个同题化名的诞生而已。
刚才偷溜出来的房间,我光明正大地再走进去。
张续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向我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他仍然很美丽,在我花了那么多痛苦和时间所得到的皮囊面前,他一点也不曾逊色,一点也不曾黯淡。他做男人和做女人一样,艳,而烈。像冰雪里的伏特加,或酷暑里的薄荷酒。
“我叫张续,”他从半条被单里伸出手来,却不与我相握,只是暧昧地拂了一下我的手指。“他是我弟弟张榕。”
弟弟。是男同性恋之间通行的称呼吧。张续。张榕。真的很似一母同胞。我站在这两个人之间,感觉他们之间的这些日子的流淌。一种暖暖的气息包裹住我。我忍不住温暖的笑,笑得非常非常温柔。
“你们的房间虽然比我小,但是朝向更好。”我假装四处看。“哎,厨房却不如我那边宽敞。你们不常开伙?”灶台上有薄灰,没有油烟渍。——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我清楚得很。
“你会做饭?”张榕的眼睛亮晶晶地看住我。
申雅纳也不会。
但是察言会。
因为我会去学。
我笑得愈发开心。“过几天我买齐用具,煲汤请你们过来喝吧。”
“好啊好啊。”连张续也热情起来。“我们有一些东西,可以送给你的。以后大家是朋友,互相关照啊。”
送给我?我翘起嘴角。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他们从顶端的柜子里拿出来的是当年的申雅纳某次心血来潮买的一套铝制锅子。当时我爱死那套锅上的水晶把手,还有锅铲上的镂空花纹。一套三个锅子两个铲子,花掉三千元,也算是任性肆意一时。后来还为它们专门去买了三本菜谱,终于在煮了两次牛奶煎了数个鸡蛋之后束之高阁。
终于,今日,它们回到我的手中。
我不会再那么懒惰了。早知道失去得那么惨痛,我无论如何也会精研厨艺,做个好好的贤妻良母,让张续能够得到华衣美馔,幸福而满足,永不与我分离。
告辞回来,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门外有声响,他们两个应该出去了。黄昏,属于卖身人群的时刻刚刚开始,夜像是一朵即将绽开的花朵,花心跳跃吐露。我在阳台上看到张榕穿着半透明的衬衫走出去。他并不算是太美丽或者妖艳的男人。他只是个帅气的年轻人而已,有个往前伸出来的大下巴和可爱亲切的眼神。我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去强犦了美丽的张续。也难以想象张续又是如何强犦他。他骨子里是个很正常很正常的男孩子,有一点点属于城市的阴柔,随缘,善意,仗义,又有点任性。我忽然明白张续为何喜欢他,爱他。他身上那种属于正常生活的气息,那种健壮的,阳刚的,可爱的,潇洒的气息,是我所不能有。我尽力假装自己过得平淡如常,却仍然被妓女的身份逼入了死角。张续不愿,她试过带我出来。但是我一直在毁灭。不反抗,割了手腕,假扮圣洁,这样那样地,毁灭着。现在,仍然,难以停止地,上瘾一样,毁灭着。
我自私,而残忍。
黄昏的色彩下面,张续追了出来,然后他们一起走向车站。
我好奇难己,难道张续也还在重操旧业?我飞快地套上鞋子,悄悄跟了出去。
腿被生生拉长之后,脚码大了一号,现在我穿38号的鞋,算是男人中的窄小。但是我很喜欢,因为张续也是这个尺码。以前我常常穿她的鞋子,有时候因为太大而走路不稳,扭伤脚踝。我想以后不会。可能到老的时候,我腿里的钢筋会令我患可怕的风湿,下肢瘫痪,脚码重新缩回37。但是这些事实遥远到可以完全忽略。
我没有赶上张榕张续的那辆车。我坐在下一辆车上,难以避免自己想起第一次坐车去金碧辉煌寻找张续的时光。这个时刻的车总是很空,很慢,悠悠地开,一边开,一边天就黑了。秋天的叶子被风吹起来,扑满在车的前玻璃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三米之内都没有第二个人。司机是个大胡子,神色寂寥,一言不发。最后一排坐着一对情侣,卿卿我我地恍如无人。我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和空气一样寂寞。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口的时候,我抬起头,看窗外。有一颗星星亮起来。在这个工业尘雾弥漫的城市里面,星星似钻石一样珍贵,偶尔得之,光彩四散。而月亮不知道被哪一栋高楼所挡住,我扭动脖子,遍寻不着。霓虹的气息在车子开动的一刻强悍地闯入。我们已经横穿在城市的主商业干道上。亮晶晶的人造建筑们奇形怪状,可爱依偎。再过三个路口就是金碧辉煌所在的那条街区。街上女孩子穿着毛茸茸的靴子和渔网袜,扭着臀部走过。我忽然庆幸自己,以及张续都不是习惯这样走路的女子。虽然扭动腰臀是吸引男人的很好方式,跟舔嘴唇一样,用裸露在外的性去暗示藏在室内的性,可以轻易撩拨得人情火涌动。
在金碧辉煌的门口我徘徊了一会,才踏入其中。
一年不见,装修没有变化,却显得有点旧了。光线的华丽折射不再令人眼晕,记忆中的庞大似乎也缩水不少。
“……好像以前的申雅纳那样,就太不值得了……”
我吓了一跳。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到一个熟人。
秋陵,那个抓我去玩什么该死的歌星游戏的家伙。他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和一群圈中人一起,打扮得时尚而怪异地,向着ktv走过去。
他扫过我一眼,又扫向他方。
我心情很好地微笑。现在,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占了优势——虽然这优势好像没什么用。
我转身走向张榕服务的那家酒吧。
声色迷眼。我坐下来,要了一杯低度鸡尾酒。
时间还早,人不多。调酒师笨拙地转动瓶子罐子。四周围看不到熟悉的人,张榕没有再像初次邂逅那样突如其来地出现。
喝了大半杯酒,终于有生意找上门来。我猛然醒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来到这种地方消费,对于s情服务行业来说是颇为扑朔迷离的考验。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一号,还是零号?
最后他们作出了他们的判断。走到我面前的是男公关,两名。一个个头高,一个个头矮。
“hello,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矮个子先打招呼。“我是这里的兼职公关经理,我叫ike。”
“你好。”我矜持地伸手和他相握。
“还满意吗?环境,服务什么的。我们尽量让每一个客人得到最舒心的服务。”
我笑了笑。“很不错。”
“对了,我白天在楼上新开的健身俱乐部当健身教练,如果不太忙的话可以过来看看。”ike递上名片。“你太瘦了。”他终于暧昧地蹭了我一下。
我轻轻咬住下唇,比他更魅惑。“瘦没有关系,身体好就可以……这位呢?你朋友吗?”我转向高个子。
“啊,他是新来的见习公关小沈。”ike有点酸溜溜地,“他是刚刚退役的篮球运动员,很高吧?”
小沈很羞涩地,半伸半缩同我握手。
“呵呵,篮球运动员,还有健身教练,难怪你们身材都那么好。”我频频抛出没有焦点的媚眼飞散。
“虽然都是肌肉型,不过是不同模式练出来的。不知道先生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呢?”
哦,菜有两色,叫我选择。
“我都喜欢。”我说。
两个人吃了一惊。“先生怎么称呼?”
“察言。”我大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两个的肚皮。
“察先生平时锻炼的时候,喜欢主动点,还是被动点呢?”健身教练再探我的底细。
我闭着眼睛,将鸡尾酒喝空,为自己壮胆。“我比较喜欢别人主导,我只要接受就可以。”
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高个子松了一口气似的。
然后健身教练开始跟我谈论我身上的diorho西装,来摸我的钱包深浅。终于明白我有足够金钱认真同时带他们两个出场之后,便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警告。“察先生,你确定要我们两个一齐?你的身体比较瘦弱……”
“我不仅喜欢你们两个一道,还喜欢玩点游戏。”我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然后充冤大头跟随他们的提议上楼开房。想起当初张榕嗤之以鼻这里的房价,带我去喝几块钱一杯的咖啡。恍如隔世。
跟着两位猛男走出去之前的一刹那,我回头。
张榕正从里面走出来。他拿着手机,一边抽烟,一边低低地讲电话。酒保同他挥挥手,他不耐烦的点下头。然后有个女客向他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到我。我也快走几步,假装没有看到他。
耳边忽然传来猫的叫声,我甩甩头。
房间里播放着八十年代的港台音乐。竖琴和吉他低低吟唱,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煽情,还是催q呢?但是旋律的美感无法否认,健身教练轻轻跟着哼起来。
我躺在床上,舒服的被子柔软得好似一个沙漠。“来吧。”我渴望着,哪怕我不知道我在渴望什么。我想我是一个受虐狂,以打乱幸福的步骤为毕生目标。也许,没有所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在做一个尝试?
健身教练开始舔我。从人造的阴囊向上,再从人造的阴囊向下。我的会阴原本很短,所以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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