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盗女娼第1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张续坐在镜子前面绞头发。

    她的头发从耳根开始卷,一直垂到腰际。她操着剪子一统乱剪,把所有带卷卷的都弄在地上,地上一个一个圆形的圈。剩下来乱七八糟的短短直发,像个鸟窝。

    我再也看不下去,过去夺过剪刀,帮她修理。勉强学着理发店英俊店员的手势,一缕一缕地削,弄出说不出来像与不像的层次,终于看上去好了一点点。

    “妈的。”短发的张续看起来陌生,而有吸引力。“男人都是猪。”

    我拿着剪刀,坐下去她的大腿上,和她接吻。吻完,附和她一句,“对,都是猪。”

    满身碎头发的张续抱着我洗澡。水流在胸口,让|乳|头坚挺。

    张续摸摸我,然后用涂满肥皂的手滑向我的下阴。我微微张开嘴唇地笑,抬头伸长脖子,像一只想飞的天鹅。然后张续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

    我抓住她丰满的|乳|房,贴在我的|乳|房上面。

    女人和女人。一样的身体,多么诱人。能够抓着别人的|乳|房做嗳,多么美好。

    卧室里,张续拿出器具狠狠地捅进我的身体。

    我还没做好准备,不够湿润。器具的巨大带来一阵涩痛。我像小鹿一样瑟缩起来。然后张续俯下身子深吻我,开始把弄我的敏感部位,然后慢慢开始操控这器具。

    “张续。”我眼睛迷蒙。“我不喜欢插入。……我只喜欢你抱着我,摸我,亲我。我不喜欢插入。”

    “但是我喜欢。”

    我的身体不理我喜欢与否,开始回应那抽动。慢慢地,那动作带着水声。

    “这和男人玩弄我们,又有什么不同?”我问。睁大了眼睛,假装出无辜的样子,心中流转着快乐和不解。

    “当然不同。男人不是我。雅纳,现在玩弄你的,是我。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张续强迫我分开了腿,让东西进去得更深。我非常地不舒服。肚子胀胀的,浑身没有力气。

    “张续,你在做生意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呢?你在被那些男人插的时候,会想起我吗?”我喃喃地问。

    我总是在赚钱的时候忍受,一昧忍受,闭着眼睛,想象那些肮脏的身体,是张续。我爱的女人张续。

    “我么……我只是常常想,总有一天,会换成我征服他们。会是我张续,征服那些臭猪。换我插入他们。征服他们。让他们像个洞,待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

    “而你就变成一根自由的鸡笆。”我笑着,痉挛了身体。

    多半是因为张续揉捏我下阴的手,而不是那跟器具。

    器具跟男人,我都不喜欢。

    但是我爱张续。

    看见她,我的荫道就会收缩。被她吻的时候,我会感到迷醉。

    男人都是猪。

    我爱张续。

    但是,第二天,张续做了猪做的事情。

    她揍了我。

    如果认真打架,我不知道我会赢,还是会输。但是张续打我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就好像十六岁的时候被继母用皮带抽打,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我可以反抗。我只是选择了,和她的姘夫,上床。

    总是这样。我总是用些消极的方法来抵抗。用些伤人伤己的手段来报复。把明明可以正常进行下去的事情弄得一团糟。

    比如,捱完张续那顿打的夜里,我割了手腕。

    她打我的起因是,我拒绝了跟她做嗳。器具实在弄得我不舒服。然后她强烈要求查看我的下体,看完之后上来就是一耳光。

    “你干嘛?”

    “我告诉过你,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必须戴套!”

    “什么意思?”

    “你发炎了。染上病了。为什么不要求客人戴套?为了多赚那点钱?——贱人。”她又打了我一巴掌。

    然后把我拎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宫颈糜烂加宫颈炎。

    也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会得,只是很冷漠地开药,叫我付钱。检查前医生照例问我有没有结婚,我直接告诉她我不是c女,于是那个老女人的手指伸进了我的荫道。

    然后又从后面伸进来,弄得我生疼。我叫了一声,她抛来斥责的眼神。

    普通的妇科三合诊而已。我却有一种又接了一客的错觉。

    张续付了钱。

    简单的消炎药而已,要了她三百多块,几乎抵得上一晚上的收入。

    回到家里她就开始动拳脚。

    当时我很迷茫。我记得我没有不戴套的客人。但是又记不清楚。也许有呢?有天晚上我喝醉了。还有一天我连出了四份外卖。每次都低头撅臀地站在某个奇怪的柜子前面,撩起超短裙,然后一直等到自己腰酸背痛以后,就能收进两三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张续用皮带抽我。

    我抱着头。

    呜呜地逃,逃到墙角蹲下来,一下一下地捱着。

    她打累了,去洗脸。我赶紧躲进小间,把门反锁。

    然后她在门外跟我说,如果我不开门的话,她就走,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管我。

    我赶紧开门,脱了裙子把手撑在床上,撅起屁股让她打。

    跟出外卖的感觉很像。

    她一皮带一皮带抽下来。我抽抽搭搭地哭。

    终于到她手酸得抬不起来,才停止了这场暴行。她勒令我在家待着,她出去做生意,然后买东西回来给我吃。

    其实皮带离开身体之后就已经不疼了。我很想也出去上班,但是看看镜子里面一条青一条紫的自己,放弃了这个念头。

    然后我坐在电脑前面上网的时候,才发现屁股痛得坐不下来。

    站在那里上网。我想搜一搜关于我的炎症。

    然后我忽然明白过来。

    宫颈的问题,不是我的客人戴不戴套子可以解决的。

    是张续,她买二十厘米的器具,每次进得都太深。太深,就碰到了宫颈,带入细菌,导致发炎。

    是她的问题,她还打我。

    她跟那些使用我们身体然后付我们钱的男人,究竟有何分别?

    我抿着嘴角哭。

    然后就冲到厨房,拿水果刀割了手腕。

    割脉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在左手上划了好几次,都只是血痕而已。然后换刀到左手,划右手。一狠心,深深割下去,也不知道究竟割到了什么。这次皮肉翻绽了开来。血往外流。终于有点割脉的样子了。可是不疼,一点也不疼。

    这个时候电话响。

    张续可能有点后悔这样对我。她说她做了一份不错的外卖,今天晚上不用继续上班,叫我到楼下一起吃夜宵。

    声音温柔的张续。

    我匆匆忙忙跑下去。

    我爱的张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看起来性感又美丽。

    她牵着我的手向着小馆子走。路灯一闪一闪地跳。我忽然觉得安心。

    “雅纳,你洗了手?怎么那么湿?”她随口问。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再走出几步。

    她忽然意识过来,抓起我的手来看。

    明灭的路灯下面,血流蜿蜒下来。我傻傻地笑着。

    “申雅纳。”

    挣扎着死也不去医院差点跟张续打起来,然后被拖出一百米扔到到出租车上,再然后看着张续跟司机为了我手上的血弄脏了座椅怎么办而吵一大架,我已经没力气再作怪。

    张续凑在我耳朵边上叫我名字。“申雅纳,坚强点。”

    一天之内第二次来这家医院。

    麻醉针真的是用来给人减轻痛苦的吗?

    ——明明就是制造痛苦吧。

    针头打进来的时候,我嗷地一声,抱紧了张续,泪水簌簌而落。

    我很怕痛啊!

    然后就看着针穿过来穿过去。

    倒是真的不痛了。

    却很清楚地感觉到针穿过皮肤的触觉,很奇妙。

    凉凉的,牵动我的皮肤和血管。

    血管很丑,像条毛毛虫。“张续……会不会留疤?留疤了怎么办?张续,给我买块表好不好?……”

    张续紧紧抱着我,说不会的,没关系,好。

    “好。张续,你欠我一块表。”我嘿嘿笑。

    身上的血擦在她的身上。

    我的麂皮短裙。她的条纹短裙。

    随时随地,撩起来就能让人上的短裙。用来赚钱的短裙,我们的制服。

    “一个星期之内不要沾水。”男医生照章宣科,然后瞟一眼我腿上露出来的皮带印子。

    我忽然在想,要是现在去接那些变态的s客人的话,一定会很受欢迎。这样的伤痕就算在普通人的眼里,也是香艳性感的吧?

    张续……张续。

    我忽然开始了解那些受虐狂的心态。

    张续,要是能让你永远这样紧紧抱着我,我愿意永生永世带着遍体鳞伤,同你做嗳。

    插入我。

    但是也请施舍给我我要的拥抱。在一起,不分开的那种暗示。假装信以为真,或者真的能够很久很久地待下去。

    久到没有男人会再来光临我们。张续拿着器具插着申雅纳。申雅纳用服从让张续心满意足。

    我养伤的那几天里面,张续压力很大。她一个人工作,然后要应付医药费用,还有这周要交的三个月房租。

    还要给我买猪肝补血。

    于是她终于也一个晚上做四份外卖。

    她身材比我好。张续,性感而出色的街女,胸有36c,腰细腿长,逼紧活好。

    申雅纳就是一个34b,个子不高,脸盘清秀的平凡街女而已。

    三年以前这两个人相识在一个共同客人的饭局里。

    我上次问张续,这个客人现在如何?张续说,要么升官了,要么死翘翘了。那人是个警察头头,天天跟本地的夜总会、高利贷公司甚至帮派的头头吃饭喝酒。张续后来跟我说,这家伙差点准备包她,但是被她拒绝了——张续当时说,“要是个阳痿就算了,大不了老娘自行解决。可丫是个早泄,每次一百下,每下一秒钟。你说叫人怎么活?”

    被人批发的梦想仍然只是梦想,我们的主要生涯还是零售。在我们租的房间,或者出外卖,或者遇到好的主顾,请吃请喝酒店开房,还能捞一顿自助早餐。

    但这种待遇不常有。那种客人一般青睐大学生。我们两个,都是笨孩子坏孩子。她从小学高年纪开始逃课说谎抽烟喝酒,我从中学一年级开始陷入被体罚的噩梦。大学对我们来说,是太过遥远的梦想。张续不是没想过去弄张假的学生证试试,可惜最终还是在某天夜里路过某高校女生寝室后门的时候放弃了念头。

    “她们的确气质好。”张续也会羡慕人。“纤细清瘦,穿及膝褶裙,衬衫毛衣。”

    “记得有个客人也叫我穿校服出场过。”我糊里糊涂地回想。“好像是那次在波特曼……要么就是海神诺富特。”

    张续瞪我一眼。两个地方相隔遥远,名字里不过都有一个“特”字而已,这也能混淆?

    我就是混淆了。记不清楚。哪个酒店都差不多。那些我看不太懂的英文指示牌。刺骨的冷气。穿套装化妆精致开口就三国语言的服务小姐。

    我每次都很注意标价牌。每次都在想,要是能把房费折现给我,该多好。结果客人小气,一夜欢资,不过是房费的七八成,还累我化了百多块买了套校服。

    所以还是外卖好。

    甚至包夜都不如外卖。那天那个猥琐男人把j液射在了张续的头发上。所以她恨起来绞了那些卷卷。她短发也很美,衬托得五官洋气硬朗,可惜客人不吃这一套,这几日阻街生意渐差。

    “雅纳,要不我还是找个夜总会上班算了。”

    “……其实去掉夜总会扣的分成,相差真的不多,而且被人管着很难受。以前我们不是打算过么?所以才出来自己做。”

    “夜总会可以预支薪水。”

    “怎么,”我惊。“凑不齐房租?”

    “你说呢?申雅纳小姐。”她咬着红唇看着我。“你上医院一共花了我两千七。加上我买了件貂两千二,你买了一套sisley两千九。这三笔就是八千了!”

    “嗯……”

    “以后没事,不要折腾自己玩了,ok?你玩得起,我们的预算玩不起!”

    “可是,你这么热的天买貂……这笔难道不是额外支出啊。”

    “就是热天买才便宜,到了冬天,没有五六千怎么拿得下来?”

    “那你没事不要打我玩,不是也没事了吗!”

    “怎么了?”张续格格笑,捏紧我喉咙。“不爽?想造反?”

    她压倒我,开始侵略。

    我有点感动。

    一个礼拜里面,我手不能沾水,她全包家务。还因为下身的炎症,她一直没有碰我。今天忍不住动手,也是用的手指,不是那该死的器具。

    一顿打,四针,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我觉得幸运。

    “张续……不用去夜总会。我还有以前存的八百块美元,去换了够房租了。”

    “……美元是你爸爸留给你的,那么一点点,你还是好好收着吧。乖,听话,不然打你屁股!”

    我噘嘴。

    欺到她身上,用力拍她弹性十足的臀。

    “明明打你的手感比较好……”我笑着躲进了毯子。

    我去取那八百块美元的时候,输错了很多次密码。时日久远,我实在想不太起来。

    幸好运气好,为我服务的是个年轻男孩,不厌其烦地帮我试一串又一串数字。

    “小姐,你再想一想……会不会是你亲近的人的生日之类的数字?”

    我支着脑袋想。

    最亲近的人的生日,张续的生日。那是我其他所有卡的密码。包括我的电子邮箱,我的sn,我的一切需要密码的地方。

    但是这张存折办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张续。记得是爸爸带我去的银行,教我怎么填单子,怎么领号排队,怎么设置密码。

    密码……是爸爸跟我讲,然后我设的。

    是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按了自己的生日。

    “这次没问题了。”年轻的男孩子露出笑容。“八百六十七块五毛。全部取出来吗?”

    我的生日……爸爸说,用女儿的生日吧,永远不会忘记。

    “取八百五十块。”我甩了甩头发,把那个死鬼老爸从记忆里赶走。

    那个只知道自己死,却不知道女儿要怎么维生的自私的老爸。

    还有那生了我出来,却不活下来保护我照顾我,让我被另外一个女人欺负了十六年的自私老妈。

    现在他们可能在天堂xxoo……留我一个人。

    还好有张续。

    我的嘴角勾了起来。

    给她买那条an的裙子吧。现在六折,钱应该够了。

    她披那条黑貂披肩,配轻纱裙子,一定靓绝。

    买了裙子,回到家。

    张续不在。

    我好奇地看见冰箱贴下面难得地压着留言条。这年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过手机联络?

    留言条上写,“你别取那八百块啊!我已经把房租交了。我在金碧辉煌俱乐部,很远的,不用来找我。没事你自己上街转转揽些口活,下面没好之前不要出外卖。”

    我靠!

    找家夜总会上班也就算了,至于横穿半个城市跑到那么远的夜总会去吗?不过我也知道,那家金碧辉煌年内新开幕,据说业内待遇最佳,抽成最少,后面又有实力人物撑腰,安全牢靠。

    可是搭上上班下班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哎!

    难道要换房子?哪里再去找现在这么价廉物美的好房子啊……死张续。

    坐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车,我终于到了金碧辉煌。

    手上才拆线,虫子爬一样丑陋,暂时戴了一个护腕遮掩。身上的伤痕早好了,两三天即退,人的恢复能力可算无穷。

    我才不会让张续一个人上班。我不认为她应该独力支付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成本。以我的经验和条件,金碧辉煌应该也不会不要我……不过据说这里竞争激烈,不少鬼妹、日妹、韩妹都在这里坐台,还有小明星客串。万一没人点,我会很自卑……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不太适合见工。我买了张门券走进去,权充一下消费者上帝。门券不贵,还送饮料,夜总会赚钱的方式并不在此。

    进去以后还是吓了一跳。这地方简直像个商场,各色各样风格氛围的消遣场所各占一方,安静的茶室,喧闹的卡拉ok,拥挤的酒吧,滛乱的包房。指示牌上标明,在弯曲隐蔽的角落,还隐藏了三个不同的舞台表演区域,真人三十六式,钢管热舞,和人妖男欢表演。每逢周六还有所谓的神秘主题表演,我估计就是些s,或是美少女互舔之类的玩意。记得以前我跟张续讨论过这个问题:卖,或者拍a片作表演,选择一样的话,选哪样?

    我选卖,理由是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

    张续也选卖,理由却是不喜欢规定pose规定剧情的x爱。

    她喜欢把手脚放在她自己喜欢的地方。

    比如……我的荫道里。

    晃了一圈,我终于发现,要找到张续具体在哪里上班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在酒吧坐了下来。

    一个英俊的男孩子向我靠过来。

    “小姐,不开心?”他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敲我面前的玻璃杯。

    我苦笑。我也是卖的,我没可能买他,估计也买不起他。这个行业里男人比女人辛苦,也比女人昂贵很多。

    “我是来找工作的。”我实话实说。

    “哦……”他的眼光从我上半身比较正常的衬衣晃到了下半身的超短迷你裙上。

    迷你裙里面是职业习惯的tback,还是可以分开的那种,不用脱就可以直接被上。

    男孩子忽然凑到我的耳边。我一惊。我当然不抗拒男人,我每天都在跟男人厮混赚钱。但是我不跟男人做朋友。

    男人都是猪。

    ……也许,男妓稍微可爱一点点?

    “帮个忙好吗?”男孩子很可怜兮兮地哀求。“带我出场。我会帮你推荐工作……拜托你带我出场。钱我会自己付。”

    我被完全地迷惑了。

    男孩子换了个姿势,暧昧地贴在我身体侧面。“我不舒服,不想跟男人走。但是故意不接客这边不允许的。所以,拜托啦!”

    啊……我吐了吐舌头。

    原来他做的是更辛苦的那种男妓。

    “好。对了,我想问下你,我有个朋友叫张续,今天刚来你们这里上班,你认识她吗?知不知道在哪里?”

    “我们一共有一千一百多名员工哎……哪能都认识。”男孩很委屈地看着我。

    “我随便问问而已。”这家伙看起来年纪好像比我小,我忍不住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啦,走吧。”

    看了看周围。一个胖子正盯着我们。认真说来,是盯着他。

    于是我从皮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想了想,塞在了他高出牛仔裤的内裤裤边里。

    仿佛听到那胖子忿忿地哼了一声,走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

    “张榕。”

    哦,跟张续一个姓氏……我开心地抓着张榕的手,跑出了酒吧。“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这里有房间,我们假装上去开房间么?”

    “当然不去这里。同样这点钱,可以去波特曼开一晚上了!干嘛被他们白赚?我请你吃夜宵去。”男孩抓着我出门,跳上了等待已久的出租车。

    “去猫街,啦啦!”张榕对着出租车司机唱歌。

    我还没回过神来,出租车一个急转弯,再转,再转,上了一座桥,再下来——急停。

    到了。

    我看表,“喂,才三分钟的路程而已……干嘛不走路?”

    “难走。”张榕把我拖下来。

    我吓了一跳。好……好亲民的一条街。

    金碧辉煌那条路,是全市有名的餐饮娱乐黄金街,四家大型夜总会,十来家豪华酒楼,再加上路口的高级酒店和商场,构成了一片名车美人,霓虹夜影的奢靡交际之地。

    没想到相隔三分钟车程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条这样的路。

    满眼都是地摊,地摊,地摊的海洋。有卖银饰的,卖廉价皮鞋的,卖盗版光碟的,卖卡通人偶的,甚至卖小猫小狗小鼠的。间杂的一些小铺位卖奶茶,冰淇淋,或者鱼丸肉串之类的小食。“你是要请我吃这个吗?”我傻傻地问。

    “当然不是。”张榕欢快地蹦进了一条小弄堂,然后回头看我没跟上来,像条鱼一样折回来。“跟着我哦,小心钱包手机。”

    小弄堂里是个电子游艺室,黄毛红毛的孩子们打格斗游戏发出霍霍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到我的童年。不至于吧,多少岁月过去了,我从140公分长到164公分,可是游戏室一点也没有变化。叮叮当当的游戏币敲在闪烁的彩灯里面,连那些手势都是我熟悉的a和b。

    “喂,看什么哪?这里走!”张榕用力把我向另一个方向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ana。”

    我出街时候的名字。这个发音,大部分人会记成安娜。我自己把它理解回“雅纳”。

    从电子游戏室旁边的楼梯上去,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活泼的,亲民的,廉价的,仿佛是一场梦境已经过去。

    低低的窗户垂着紫色的窗帘。幽幽暗暗的灯,斑斑驳驳的桌子。桌子上的菜单很古老,用钢笔手写。坐下来翻,我吃了一惊,好便宜!

    我第一次见到装潢如高级餐厅样清雅,价格比路边摊稍微不足的店铺。

    “一块五一杯咖啡……”我困难地吞咽口水,“真的能喝吗?”

    “能啊,速溶咖啡,一盒一盒买的话,平均每包才几毛钱。”张榕笑嘻嘻地点了咖啡,土豆色拉,炸猪排和罗宋汤。“这里的价格,已经三十年没有变化过。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三十年前人们每月开销不过是现代女子一枝眉笔的价钱。

    “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他从前开咖啡店,后来做生意发了家,现在退休了仍然回来打理咖啡店。他的身家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亿,所以舍得每年赔几十万在咖啡店上,就当是……一个游戏吧。”

    “你认识老板?”我好奇地闻了闻端上来的咖啡。

    一点也不像速溶的样子。貌似是烧煮出来的。

    “我以前的客人。现在他信了耶稣,不光顾了,却号称把我当朋友。”张榕用手撕炸猪排的肉,香气四溢。“条件是我不能带太多人过来这里……以免亏损得叫他吃不消。嘿嘿,我才不理他呢,就是要带人来啊!”他哗地拨开窗帘。“这里多好。我小时候就长在这里。”

    我们一起俯身往下看。摊贩上的货物诱人之极。被整个城市的霓虹映照至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个女孩子试戴耳环的笑声恍如天籁。干净的空气里有油炸食物的味道,奶油的味道,还有皮革的味道,种种烟火气味,很难把握,却妥帖地包围起我。

    “我家楼下也是这种味道……不过没这里热闹。啊,下次要叫张续一起来!”我忍不住微笑。

    张榕神秘兮兮凑过来,“要喝啤酒吗?先来一打好不好?”

    我又吓了一跳。“咖啡店还卖酒?”

    “这里以前很荒凉,有很多野猫聚集。”喝得半醉的时候,我记得张榕告诉我这条街的来历。“后来前面黄金街红火了,连带着这里也热闹了起来。黄金街为有钱人服务,这里为那些为有钱人服务的人服务。”张榕说话很绕。我却听懂。

    “后来那些猫呢?”我问。

    “猫?”

    “对啊,原来聚集的野猫,去了哪里?”

    “去了别的荒凉的地方。城市到达不了的地方。再怎么样,荒地废墟,总是存在的。”

    “好可怜。”我喃喃地说。一直很喜欢猫,也想要养。可是张续不喜欢。她害怕毛茸茸的东西。

    “不可怜的。”张榕酒量不比我差,果然都是场面上的人,都颇有职业素养。“那时候我家收养了两只,一只瞎,一只跛,现在连它们的孙子孙女都出世了。……对了,你要不要?可以送你两只,才三个月的小猫,很健康的,还很漂亮。”

    啊……我眼睛里的火开始燃烧。

    小小的……漂亮的……猫。猫爪子挠啊挠。好痒。

    可是张续不喜欢……

    “没关系啦。”张榕安慰我。“先考虑一下好了,反正以后是同事,想要随时来找我。对了,有一只是全身白的,有一撮黄毛,你肯定会喜欢的。还有一只很滑稽,上半身是黑的,下半身是白的,特别夸张,哈哈哈……”

    我撑着头看着他。

    这男人一半带着小孩的味道,一半带着成丨人的味道,很开朗,很活泼。

    原来男人也有这么不令人讨厌的。

    比学校里那些往我脖子里扔毛毛虫的男孩子可爱。也比现在那些往我腿中间塞鸡笆的男人可爱。

    恩,决定了,我要介绍张续和他认识。

    或者,还可以拜托他问问附近的房子。

    “不行啦,再喝我就要醉了……没法坐公车回家。”还剩了两瓶酒,我为难地看看张榕。

    “我这里有客人给的出租车券。”张榕得意地扬一扬皮夹。“后天过期。”

    我一把抢过来。

    服务生推醒我。

    我半梦半醒。“怎么了?”

    记忆隐约回来……一打之后又叫了一打……真荒唐。我用力揉太阳岤,看见对面的座位没有人。

    “小姐,我们快要开门做生意了,你换个地方睡,让我收拾一下桌子好不好?”

    我茫然地看着服务生。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拉开窗帘,早晨的光线照进来。我啊地尖叫了一声。“几点钟?”

    “八点四十。”

    还好……张续应该还没回家。我试着拨了一下她的电话。恩,很好,是关机。无论街女还是小姐,做生意的时候都不会开电话。我心急火燎地冲出去,不停计算出租车的路线,以及万一被撞正的话,是要说出去做事接客了呢,还是说去金碧辉煌找她结果跟个小男孩喝了一宿酒?

    要命。坐在出租车上看数字不停跳。我翻遍手提包也不知道张榕声称的出租车券到底被我放在了哪里。或者,他根本没给我?这家伙。除了名字以外,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就算有,也不可能电话去追讨醉时的一张车券。只好任心滴血一样,看着车轮一点一点在路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楼下,拿出一张大钞,咬牙切齿看着司机,司机有点害怕地找给我几张零钱。那么少……真是欲哭无泪。看表,九点十五。开车门,下车,冲进大楼,看见电梯停在那里,赶紧跳上去。老式电梯摇摇欲坠的,嘎拉嘎拉关上门。

    哦,shit。

    伸手到口袋拿钥匙,结果拿出来整整一本出租车券。

    但是钥匙却不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床头柜上。

    我猛敲自己脑袋。

    然后去敲邻居家门。

    穿着高跟鞋和超短裙,在十八楼爬阳台的伟大壮举,不知道有没有被出入的人群惊诧。

    反正我抖到不行,蹲在那里不敢往下看。好心的邻居扶着我,鼓励我,“站起来,跳一下就过去了。”

    下面看上来,应该会因为过于遥远而看不清楚我的下体吧……我胡思乱想,头皮发胀。如果是平地,这点距离不过是半个踉跄,但是在这个高度上,怎么就好像脚里面灌了铅水一样呢?

    “快点啊!”邻居有点不耐烦了。

    我慢慢慢慢站了起来。

    风好大!

    好怕!

    我立刻想再蹲下来。

    结果邻居居然在我屁股上捏了一把。“好香艳……快跨过去,不然全被我看光了哦!”

    啊……讨厌!

    不收钱就被调戏,张续会生气!

    一怒之下我向前一冲,终于平安落在了自己家里。

    对面邻居嘿嘿笑,打了个呵欠。“没事了,那我去洗头了。”她甩甩长发。

    “贱人。”我喘着气骂。

    她也不生气。“彼此彼此。”

    邻居叫吴恩宝,一般都叫她宝宝。

    她算是我们的同行,不过性质稍有不同。她是专业陪伴,经常陪人游玩附近山水然后到处开房做嗳,副业则是在网络上品评各地星级酒店好劣,洋洋洒洒地混了个某旅游网站的高级评论员出来,每个月能收到一本期刊,然后年终有t恤洗发水等小礼品若干。这个工作集导游和小姐于一身,颇有些难度,好处则是没有生意的时候可以彻底在家休息。

    我和宝宝认识了有十七年了。她是我小学同学里面唯一一个跟我从事同一行业的。对面的房子也是我介绍她搬进来的。

    张续一般不喜欢我的朋友们,只有宝宝除外。张续讨厌男人。同样张续也讨厌女人。她害怕我被那种很有男人味的,短发平胸的女人追走。她也害怕我被那些很精明,很俏丽的女人欺负。只有宝宝让人放心——“她跟你一样,都是糊里糊涂,乱七八糟的。”这是张续的评价。“不过她不会算计你,也不会害你。”这句是后来的补充。张续看人很准,跟宝宝认识十七年,她的确连一块橡皮也没有抢过我的,反而被我抢过两支好看的香水圆珠笔。

    冲进房间,我也洗头,然后洗澡。

    一身的啤酒气味。

    猫街……嘻嘻。忍不住就想起来那种亲切的空气里的味道,和路面上假装湿漉漉的光泽。我在想,要不今天就和张续一起去那里逛逛吧?叫她穿上那条organ裙,推荐她喝那家店的咖啡和罗宋汤。她一定会高兴,会喜欢。

    哦,之前要先说服她让我一起去见工。

    不对……再之前要先联系房东,交房租。

    再再之前,我一面擦头发,一面犯困。就先……先睡一会吧。

    虽然张续说头发没干就睡觉的话,老了以后会得偏头痛。可是吹风机坏掉已经三个月,我还是没想起来去修理……这又有什么办法?

    扑上可爱的床。床单和被子枕头上都是熟悉的气味,让我能够很快入睡的体味的混合。张续的体味,和我的体味。我趴在那气味里,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醒来,是下午四点。

    很饿。

    张续没回来。也没来电话。

    手机……仍然是关机。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心里面有点慌。

    (2)

    张续失踪了。

    自从那天以后,她的手机号码就再也没有开过机。

    我每个月去继续交她的手机费,每个月都是干干净净的50块钱的月租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

    我去了金碧辉煌,他们告诉我从未有过一个叫做张续的女人来上班过。在我的哭声下,他们甚至拿出员工的照相册给我看,以证明他们绝无拐卖人口之嫌疑。

    但是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员工又怎么会留下照片呢?

    一个人要消失,竟然可以消失得那么容易。我去了交通局,然后是警察局。警察很暧昧地看我,我陪着媚笑,用胸脯去蹭他们的手臂。然后,没有,还是没有。

    我不是张续的谁,只是一个室友。我甚至没有资格报案。谁知道她是不是忽然厌倦了,背上包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呢?原来通过一间房子和一个手机维系的关系是如此不牢靠。

    一个月以后,我身心俱疲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出了事。

    忘记关门的我,引来了小偷。

    小偷偷走了我的手机,照相机,一根值钱的项链,两条不值钱的手镯,还有唯一一张存折,里面有缴纳了房租以后剩下的,我的最后一点点钱。

    我没有报案。

    报案还有什么意思呢?

    吴恩宝从隔壁探头进来,看见我坐在床上哭。

    她进来东看看,西看看,然后摇晃我。“还有钱吃饭吗?这样吧,把烤箱和dvd机卖了吧。”

    宝宝是好人。她帮我找到买家,然后自己用原价买下来我的一套只用过一次的昂贵护肤品。

    我坐在我那个家徒四壁的家,看着那个家徒四壁的四壁。空荡荡的墙壁有一点点的回声。我们有一间温暖的卧室,一个漂亮的厅,一间宽敞的厨房,一个有浴缸的卫生间,还有一个能看到公园的阳台。我们的地方。现在剩下我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

    黑貂披肩在柜子里。an的裙子新的,还永远地塞在我包里。我预备着每一次可能的张续的回归,然后把礼物从包里拿出来给她惊喜,让她欢愉。

    安全套在抽屉里。她的充电器也在抽屉里。那跟假y具也在抽屉里。

    被子上的味道浓得一点也不像是不见了一个主人。

    我整天神情恍惚,直到开始习惯。

    然后我又去了金碧辉煌。这次我得到一份工作。

    我不会跳舞。我唱歌唱得不错,所以在ktv包房里面工作。有些时候我不用出卖我的荫道,只需要帮人吹箫或者打手枪就能拿到一点小费,但是要先交给金碧辉煌,再由他们返回一部分给我。张续是对的,的确不自由。我不能像阻街时候那样稍微挑选一下客人,也不能对客人不好。他们有时候要求我用荫道或者肛门夹住香烟,然后点燃,关灯,让我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等香烟拿出来,他们争相抢那支带了我体味的香烟抽,娱乐兴致浓厚。以前出外卖的时候大家从来不这么做,根本没人摸我的|乳|房,也没有亲我的嘴,只是趴下,然后插入。包夜的时候略强,总算有肢体接触,但我没有遇见过几个以为我口茭为乐趣的客人——现在的卡拉ok里,他们用猜拳胜负来决定谁拥有给我口茭的权力。

    我无所谓。有些女人一辈子都不能接受为男人口茭。有些女人不能接受男人为自己口茭。下意识里,生殖器与羞耻挂钩。而我没有这种概念,我是个什么都会的街女。我只要被插进来,抽动一会,身体就会自动湿润,身体在自己保护她自己,无须我过于操心。至于什么冰火九重天之类,我也能运用纯熟。我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