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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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得到一只鸭子。

    夏智渊沉默地看着放在餐桌上的一大瓶寿司醋,半晌,问:“你们想吃寿司?”

    听到她的问题,三个孩子同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汤圆在餐桌旁高高兴兴地吃着它的口粮,发觉气氛的古怪,停下来好奇地看了看主人们:“汪!”它打破了沉默。

    “柠柠想吃。”虞君把责任推给了妹妹。

    虞柠接到妈妈问询的目光,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说:“嗯呐嗯呐,已经很久没有吃了。”

    话虽如此,夏智渊皱着眉苦恼道:“但是,我不会做寿司啊。”她转头问从书房里走出来倒茶的丈夫,“哎,你会做寿司吗?”

    “嚯!这么大一包狗粮!还有大米和洗衣液!”虞毅这才发现孩子们赢回来的丰盛奖品,一番感慨之后发现妻子仍盯着自己等答案,眨了眨眼,“哦,可能会吧。上网查一查不就会了?你们谁想吃?虞柠还是虞君?”

    奚盟正要主动地说那是一次失误,虞柠抢白说:“爸爸,是我想吃。”

    “那你自己学做呗。”虞毅端着茶又往书房里走,经过餐桌,拿了几片小甜饼,毫不在乎地说,“多大的事儿。”

    夏智渊和虞毅夫妻俩的战线一致,听罢说:“这瓶醋你们自己折腾吧。”

    虞君仍在怀疑自己的记忆,问:“妈,你之前不是说没醋了吗?”

    “那也不是寿司醋呀,这个醋能做糖醋鱼吗?”问完,她自己先产生了质疑,问孩子们,“能做糖醋鱼吗?”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头:“不知道。”

    高兰兰晚上要出门应酬,留了奚盟一个人自己解决晚餐。听说这件事,虞君的爸爸妈妈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家中吃晚饭。此前,奚盟已经在虞君家吃过好几回饭了,渐渐地和他们家熟悉以后,也不再像起初那样总是客客气气地前往厨房帮忙,而是留在房间里和虞君兄妹俩消磨饭前的时间。

    关于奚盟不能去厨房帮忙这一点,兄妹俩对他有过强制性的规定。因为平时他们俩在家里很少进厨房帮忙,只是懒洋洋地等饭吃,可是如果奚盟去帮忙了,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再呆在房间或客厅里,也得去厨房帮忙。虞君和虞柠压根不乐意掺和厨房里的工作,更不愿意在奚盟回家以后,又被夏智渊用懂事礼貌的奚盟作对比把他们念叨一通。所以,一旦奚盟萌生起去帮忙的念头,虞君或者虞柠会立即把他喊住,要他跟他们一起犯懒等吃。

    “讲道理,到底为什么会选那瓶寿司醋?”坐在书桌旁画画的虞柠想起自己莫名其妙领到的做寿司的任务,依然耿耿于怀,“难道投篮没有别的奖品了?”

    虞君看看眄视着自己的奚盟,唉声叹气道:“我的近视越来越厉害了,以为那是普通的醋。”

    “这样?”虞柠想了想,理解地点头,“难怪你后来投了个三不沾。”

    他冷声道:“滚。”

    奚盟来到书桌旁翻弄那包赢到的糖果,好奇地看了虞柠一眼:“你在画什么?”

    “寿司!”她抖掉画纸上的橡皮屑,向奚盟展示,“像吗?”

    他接过画定睛一看,惊叹道:“惟妙惟肖啊!”

    虞柠得意地笑了笑,问:“你买吗?”

    “嗯?”奚盟没听明白这个问题。眼见妹妹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奚盟兜售画作,虞君不满地说:“哎、哎,你搞什么鬼?连奚盟的钱都想赚!”他对奚盟说,“别理她,这丫头最近穷疯了,脑子不太清楚。”

    虞柠朝他做了个鬼脸,嘟哝道:“又不是赚你的钱。”她顿了顿,“咦?还是奚盟哥的钱平时都花在你的身上?”

    奚盟正吃着糖,闻言被唾液呛了。“瞎说什么。”他好气又好笑地操起桌上的漫画书往小姑娘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奇怪地问,“你又穷了?想要钱买什么?”

    她撇撇嘴,铅笔轻轻地在一张新的画纸上勾勒着:“口红啊,我的腮红和空气粉饼也快用完了。”

    这些都是虞柠平时会使用的化妆品,既然她平时没有断过货,为什么现在却喊穷?奚盟不解地问:“你的零用钱都用完了?”

    “我想买一个数位板。”虞柠无奈地对他诉说自己的苦衷。

    一个好的数位板可不便宜,看来虞柠是在数位板和化妆品之间选择了前者,但她又舍不得后者,所以才弄得自己捉襟见肘。虞君看奚盟沉吟的样子,生怕他真的掏钱给妹妹买化妆品,抢先说:“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什么都能得到,要做取舍,知道吧?而且,你长得又不丑,皮肤也不差,没必要天天化妆!”说完,他不忘朝心生恻隐的奚盟使眼色。

    虞柠等了半天,发现奚盟最后还是被哥哥说服了,可怜巴巴地说:“好吧。”

    “哎!你们三个,出来吃饭了!”夏智渊在外头喊着,“还有书房里那个!”

    听见主厨的召唤,等吃的人们纷纷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餐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最抢眼的莫过于那条用寿司醋做的糖醋鱼,奚盟惊讶地发现这条鱼看起来和平时见到的糖醋鱼没有太大不同,只是香味闻起来非常独特。“谢谢。”奚盟双手接过虞柠盛给自己的米饭。

    夏智渊坐下后张罗道:“尝尝看,这个大米是你们今天赢回来的。”

    “这个米煮饭挺好。”虞毅看着颗颗饱满的米粒,满意地点头,对孩子们说,“明年再接再厉。”

    他们听见长辈的鼓励,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好。”

    游园会过后,过年的气氛更浓了。往年,虞君一家会把奶奶从养老院接回家里过年,但今年奶奶已经身在姑姑家中,家长商量过后决定举家前往姑姑家吃年夜饭。去年的这个时候,奚盟的父母正在闹离婚,再往前些年,他们则是一同去酒店吃年夜饭。比起包厢或大堂内家家户户的热闹非凡,他们一家三口吃的那顿年夜饭总显得格外冷清,因而奚盟不太喜欢外出吃年夜饭。

    听说虞君一家一直是在家中张罗年夜饭,奚盟羡慕极了,问:“是一家人一起准备吗?”

    “差不多吧,不过是我爸掌勺。”虞君看奚盟很惊讶,笑说,“没想到我爸会做饭吧?”奚盟点头,“我爸烧菜挺好吃的,有一般酒店的大厨水准吧!不过他喜欢吃我妈烧的菜,所以平时不烧菜。”

    奚盟一愣,微笑说:“真好。”

    虞君知道,奚盟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在他上初中时先后去世了,所以家里向来比较冷清。现在他只和他的妈妈一起住,虞君不禁担心他这次要如何过年,虽说人多人少总有不同的过年方式,可虞君想到自己家里那么热闹,心底总觉得对不起奚盟。而且,刚才吃晚饭时,虞君又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除夕夜他们一家在姑姑家吃完饭后,他得和妹妹一起在姑姑的家里住,陪奶奶守岁。他最早也得等大年初一的晚饭结束以后才能回家,偏偏那两天是孤单的人最容易感到寂寞的时候。要是奚盟能和他一起去姑姑家该有多好,可虞君也知道这个想法太不切合实际了。

    正在他为这件事发愁和郁郁的时候,奚盟突然说:“对了,今天游园会上发的糖里有韦爷爷平时吃的那种糖。你发现了吗?”

    想着心事的虞君听罢怔了怔,诧异道:“真的?”

    “嗯,我刚才翻了一下,找到了两颗。”奚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递给他,“给。”

    虞君惊喜地接过糖果,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水果味的糖果不但包装相同,连味道也一模一样。他美滋滋地吃着糖,感慨道:“今年居委会阔气啊!”

    奚盟好奇地喃喃道:“不知道韦爷爷一个人怎么过年,居委会有慰问活动吗?”

    “嗯,往年都会有,今年应该也不会落下。”唾液被糖果里的果汁浸甜了,虞君问,“只有一颗了?”

    他点头:“吃饭前我吃了一颗。”

    “哦……”虞君若有所思地点起头来。

    奚盟在一旁端量了片刻,便从他那些细微的表情里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他听见虞君的嘴里发出一声脆响,是他把糖咬断了。虞君冲奚盟眨了眨眼,把他拉到楼背后没有光的角落,把半颗糖分到了他的嘴巴里。

    “嗯……”一个不小心,奚盟被他们的唾液呛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柠檬味的?”

    虞君拉着他的手,柠檬味的气息落在他的唇角:“你吃的那颗不是吗?”

    “是香橙味。”奚盟摇摇头,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找机会分给虞君吃。

    晚上分别以前,奚盟趁着蒸汽咖啡馆没有关门,入内打算购买两根法国面包作第二天的早餐。奈何面包已经售罄,玻璃橱柜里只剩下一块香橙慕斯,奚盟想到自己没有分给虞君吃的糖,把这块慕斯买了。

    虞君在作为代收点的电脑修理店帮妈妈领取快递,发现货架上放着一只熟悉的纸箱,便对店主说:“我把这个包裹给韦爷爷拿过去吧。”

    正在装系统的店主闻言困窘地说:“韦爷爷去世了,快递送来的时候我不在,所以还留在这里。明天快递过来,这个要退回去的。”

    虞君的心陡然往下一沉,他看向刚进门的奚盟,奚盟的脸上同样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的事?”虞君忙问。

    店主唏嘘道:“上个星期?不是周末,大家也还没放年假,听说后事办得比较简单。”

    除了给韦爷爷送过包裹以外,奚盟对这位老人一无所知,他忧心地问:“是谁帮他料理后事?他的家人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店主遗憾地摇头。

    ☆、3rd.

    一日的停雨仿佛只为了那场欢乐的游园会,夜晚奚盟回到家后不久,绵绵的细雨又下起来,很快地润湿了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地面。他给阳台上的花儿浇了水,回到房间里取出笔墨和宣纸练字。

    他和虞君道别时已经很晚,没过多久,虞君便给他发消息说晚安了。奚盟临一篇《灵飞经》临到了凌晨一点多,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此时已经是大年三十,他应该在年前发点东西,于是拍下自己写了一半的字帖,发到朋友圈里。

    没有想到,等他洗了澡出来,发现早就和他说过晚安的虞君在朋友圈里评论,请他今年给自己家里写“春”字。奚盟一看笑了,见到他评论的时间是两分钟前,给他发消息问:你还没睡?

    虞君:没能睡着。你一直写到刚才?

    奚盟猜他和自己一样,得知韦爷爷去世的消息,心事重重,所以难以安睡。嗯,写点字可以安心。——写完这句,奚盟心觉不妥,又把这句话删除,改为:嗯。那个“春”字现在还来得及写吗?你们明早就得去姑姑那里,我也不知道哪家文具店还开门卖红纸。

    虞君:[发呆]也是,好吧。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看姑姑在我家的群组里说奶奶做了红糖年糕,后天我带回来给你。

    没有想到虞君的家里居然还有一个群组,奚盟回复:[太开心]好~早点儿睡吧,我把头发擦干也睡了。晚安~

    虞君:晚安~做个好梦~

    哪怕如此,奚盟在擦干头发后仍然没有睡觉,而是继续临没写完的经书。写着写着,他瞥见桌上的彩墨,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奚盟把宣纸的一角撕下,剪出一片正方形,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春”,又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厨房找到一只小碗,拿回房间往碗里倒上一些颜色鲜艳火热的彩墨。把“春”字放进彩墨前,奚盟犹豫了片刻,猜想这样会把原来写好的字晕开。

    他发愁地坐了片刻,索性找出一张白卡纸,重新剪了一片正方形,放进彩墨里晕染。现在有红纸了,但是巴掌大的一个“春”字要怎么送人?这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染好的彩纸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奚盟把手洗干净以后爬上床关灯睡觉了。他还没睡着,又猛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立即开灯爬起来。

    奚盟拿起放在床头的正方形相框,看了看上面自己和Tieria的合照,迟疑片刻,终是把这张照片取了下来。他将这张合照珍藏在抽屉内的木匣子里,用酒精把相框仔细地擦拭一遍,转眼间相框就焕然一新了。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只差往纸上写字,奚盟重新回到床上,安心地睡觉了。

    他睡得晚,醒来时习惯性地摸到手机,发现上面留着虞君的消息,说他们即将前往姑姑家。“糟糕!”奚盟起猛了,头痛欲裂,他扶着发痛的额头,给虞君回消息:你们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