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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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君觉得奚盟经过这回的事,心情一定得消沉一段时间。游园会的游戏虽然简单幼稚,不过如果叫上奚盟,说不定能让他放松放松。“那我们去参加呗,叫上奚盟。”虞君想了想,又在将物体的受力情况分析完毕后说,“汤圆最近胖了,我刚才抱了抱它,好沉!你多带它遛遛,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她连连点头,应着:“我写完英语作业就去。”

    虞柠写完作业,要出门遛狗,父母对她这么晚一个人出门不放心,让虞君和她一起去,于是兄妹二人带着汤圆在小区里转悠。

    汤圆确实胖了,虞柠在天气变冷以前给它买的衣服它险些穿不下。黑夜的冷风中,两人冻得不得不紧紧地挨在一起,反而是小狗穿着袄子活蹦乱跳,丝毫没有被严寒打倒的意思。他们经过了奚盟家的楼下,虞君不放心地往上望了一会儿,看到客厅和主卧的灯都亮着,而奚盟的房间却没有开灯。

    “要把奚盟哥叫下来吗?”虞柠发现他的脚步迟疑,在原地蹦着,问。

    虞君犹豫片刻,看妹妹已经冻得不行,皱眉道:“你出门怎么不戴手套?”他把手套脱下来递给她,“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她哆哆嗦嗦地戴好手套,手掌陡然变大了许多,她笑嘻嘻地踮脚往哥哥的脸上摸了摸。虞君冲她龇牙,快步往回走:“快走快走,冷死了。汤圆?”

    “汪!汪!”汤圆蹦蹦跳跳地跑在了最前面。

    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汤圆的叫声,奚盟一怔,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他迟疑了一会儿,起身拉开玻璃门往阳台走,果然看到虞君和虞柠两兄妹带着汤圆往回走。奚盟心中一喜,张了张嘴巴,呵出的阵阵白气淹没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他静静地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又回到了房间里。

    穿着高跟鞋的高兰兰摔下楼梯以后,崴伤了脚,奚盟把她背回了家。他找出家中的药箱,帮高兰兰做了伤处的处理,母子二人由始至终都没有交谈,等到奚盟默默地把绷带和药放回药箱里,高兰兰突然哭了起来。

    奚盟听得心头剧痛,转头小心翼翼地探问:“很疼吗?”

    “我连药箱放在哪里都不知道……”高兰兰揩着泪水,哭得像个小女孩。

    自那以后,奚盟再也没有和妈妈说过话。他想不到要说些什么,而高兰兰的心情也很差,完全没有再和儿子交谈的意思。奚盟洗过澡,写完了一份外省往年真题试卷,又像幽灵一样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地转悠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汤圆的声音。

    他很想念虞君,想要马上到虞君的身边去,哪怕只是面对面地坐着,什么也不做,只要能待在虞君的身边就好。可是他放心不下高兰兰,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虞君说些什么。最近他的状况太糟糕了,虞君已经好几次给他加油打气,可他还是打不起精神,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虞君的鼓励。

    确认高兰兰睡着以后,奚盟再次走到了阳台。他披着厚外套,趴在栏杆上望着虞君家的阳台发呆。明明看不清究竟在什么位置,奚盟却在冥冥之中觉得,虞君就在那里了。他把手机的电筒灯一开一关,疲惫地思考着要如何应对好转后的高兰兰。不知道高兰兰心情稍微好一点以后还会不会坚持让他出国,奚盟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去,如果他们再次对立,他得想好如何控制情绪好声好气地向高兰兰说明。

    突然,手机振动了。奚盟讶然地看着这通凌晨一点多的来电,接通后问:“你还没睡?”

    “我看到你了。”虞君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听罢,奚盟看到刚才自己一直眺望的方向出现了光点,那是虞君的手机电筒。虞君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好冷!”

    奚盟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电筒,关闭了灯光,问:“你怎么会到阳台上来?”

    “我们说好了呀。”虞君理所当然地说,“我正想发消息问你睡了没,看到有光,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你冷不冷?要不要进屋里?”

    他犹豫着,问:“我们就在阳台说吧,你别把灯关上好吗?”

    “当然可以。”虞君把手机的灯保持打开的状态,关心道,“晚上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哪里有这么容易?奚盟沮丧地想。他把回到家以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虞君,包括他拒绝了高兰兰出国的要求,还有她摔倒受伤的事。“现在我们都不说话,气氛很差。”奚盟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你说,万一我还是要出国,怎么办?”

    虞君沉吟片刻,轻松地说:“那我们就执行‘1号阳台计划’。”

    奚盟一愣,问:“什么‘1号阳台计划’?”

    “上回我们不是在阳台上说好了吗?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你这个寒假就得过去,在那边等我几个月,我很快也会去的。”虞君又吸了吸鼻子,“我报的法语课上到一半了。”

    他心头发堵,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过去。”

    “哪怕和我一起?”虞君意外地问。

    奚盟沉默良久,执拗地问:“有没有‘2号阳台计划’?”问完,他听见虞君打了个喷嚏,忙紧张地改口问,“你是不是很冷?我们进屋吧。”电话那头传来了汤圆的叫声,奚盟不由得吃惊。

    “居然被吵醒了?我说话的声音明明这么小声。”虞君小声地嘀咕。

    奚盟忍笑道:“但是打喷嚏的声音可不小。”虞君在电话那边哎哎了两声,惹得奚盟更想笑了。

    伴着小狗的叫声,虞君家的方向亮起了房间的灯光。奚盟讶然地望着,失望地发现他们得挂电话了。虞君哄了小狗几句,没能让它消停,只好对奚盟说:“我妈起床了,我先挂电话。明天我能去你家吗?我想把上回借你的习题册还给你,还有柠柠下午做的玫瑰马蹄糕。”

    “明天我妈妈在家……”奚盟为难地说完,意识到虞君真正的意图,不禁怔忡,“你真的来吗?”

    他肯定地说:“嗯,你要是答应,我一定去。”

    虞君始终没有关闭他的手机灯光,哪怕别的灯也亮了起来,可那点银色的光依然格外明亮。奚盟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团火焰包围着,那是银色的火焰,不是非常热,暖得十分温和。他在冷风中握紧了手机,答应道:“好,我在家等你。”

    睡觉前喝了一大杯热水,给虞君带来的后果除了起了两次夜以外,没有任何增益效果。他依然感冒了。

    早上,虞柠被他的咳嗽声吵醒,又在他的咳嗽声中化好妆。“哥,给奚盟哥的马蹄糕我帮你装进盒子里了,还在冰箱。”她对着镜子把眉毛画好,“我出去了。”

    虞君坐在床头擤鼻子,哑着声音谢谢她,交代她路上小心。他的头很沉,从上铺跳下来时险些摔跤。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洗漱完毕,虞君添了一件厚衣服,坐在餐桌旁吃妈妈准备好的早餐。爸爸在出门以前,把给他的感冒药放在了桌上。

    “爸爸再见!”虞君扯着沙哑的嗓子道别,又拿起桌上的那张游园会宣传单,一边喝豆浆一边问夏智渊,“妈!你是想要这个东北大米吧?”

    “听说今年的套圈有活鸭子,你套一只回来吧!大米无所谓。”正在阳台晾衣服的夏智渊回说。闻言,虞君险些把豆浆喷出来。

    他吃好了早餐,取出冰箱里的糕点,在穿好鞋子后对夏智渊道别:“妈,我到奚盟家去一趟!”

    “感冒了还上别人家?”夏智渊把他忘记的手套递给他,又问,“奚盟吃早餐没有?”

    这个虞君怎么知道?他眨了眨眼,不确定地说:“应该吃了吧。”

    “这个牛奶,今天柠柠没喝,你拿过去吧。回来时顺便把空瓶子放进牛奶箱里。”夏智渊从冰箱门的背后递给他一瓶牛奶。

    虞君戴好了手套,接过牛奶:“好。谢谢妈妈。”

    ☆、5th.

    稀薄的空气流动着,从每一片倔强地留在树梢的花朵上掠过。

    幼儿园放假以后,孩子们的小操场被居委会征用了。热衷于发挥余热的老奶奶们正在操场上排演小区新年联欢会的舞蹈,虞君骑着自行车路过,见到老太太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想到病怏怏的自己,内心无比地羡慕。

    真好。他这么想着,打了一个喷嚏,在自行车上晃了晃。

    没有想到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拜访奚盟家,便遇到了感冒,虞君为这个不好的征兆而心生忐忑。吃下的感冒药渐渐地开始发挥作用,他站在上升的电梯间里,只感到天旋地转。电梯抵达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快一些,他来到奚盟的家门口,看看左手拎的糕点盒,又看看右手拎的牛奶,感觉自己这副模样颇有些古时候提亲的意味,然而如果真的是提亲,这点彩礼未免太寒碜了。

    他还有一本习题集。虞君好笑地摇了摇头,把牛奶换左手拿,按下了奚盟家的门铃。

    奚盟很快地为他开了门,他一见到站在门外的虞君,不由得怔了怔,关心地问:“你感冒了?”

    “嗯,一点点,吃过药了。”虞君带着口罩,瓮声瓮气地回答。他进门以后,问,“阿姨呢?醒了吗?”

    一觉醒来,奚盟和高兰兰的关系没有一点变化。高兰兰很早便醒了,为奚盟准备了早餐,两人沉默不语地共进早餐后,她开始在书房里打电话。奚盟听出她在谈工作,一直没有打扰,也不知道要如何打扰她。

    “她在书房。”奚盟等虞君换好鞋,谢过他带来的点心和牛奶,奇道,“怎么还有牛奶?”

    虞君轻微地咳了两声,摘下口罩:“柠柠的,她今早没喝,我妈让我拿给你。”

    奚盟把东西拿往厨房里放,出来见到虞君干涸而苍白的嘴唇,心疼极了,忙说:“我给你倒杯热水。”

    “谢谢。”虞君总忍不住自己的咳嗽,他懊恼地皱着眉,正要往书房去向高兰兰问好,却见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秒,虞君抓紧手中的口罩,礼貌地问候:“阿姨好。”

    高兰兰没有化妆,素颜的她看起来气色十分差。她对虞君微微一笑,寒暄说:“来找奚盟玩?”

    “嗯,借他的习题册看完了,拿过来还。”说完,他接过奚盟递给自己的热水,发现他尴尬地看了高兰兰一眼,两厢不语。气氛在母子二人打了照面以后,急剧下降,虞君端着手中滚烫的热水,想了想,主动地说:“阿姨,我带了一点我妹妹做的玫瑰马蹄糕。您尝一尝吧,挺好吃的。”

    高兰兰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儿子,半晌,讷讷地点头:“好。”

    趁着高兰兰往餐厅走,奚盟开始准备热茶。虞君看他忙里忙外,只顾着找事做,心底吁了口气。当他打开糕点的盒子,高兰兰倏尔从座位上起身,开始摆放点心碟。虞君见她动作突兀,心里头打着鼓,又不方便对主人家说由他来做这些琐事,只得默默地和高兰兰一起把切好的马蹄糕分在点心碟里。

    “你感冒了?”高兰兰关切地问。

    虞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昨晚和妹妹出门遛狗,吹了点风。”他忍不住往高兰兰的右脚瞥了一眼,又仓促地看了看她,等终于把糕点分好,两人重新坐了下来。要如何开启话题?虞君在心里琢磨着。既然高兰兰关心了他的身体,他是不是也应该问一问她为什么受伤了?可是,这岂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暗自沮丧着,转头发现奚盟已经沏好了茶,忙道:“一起坐吧。”

    “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完,等会儿。”奚盟把热茶端到桌上,说着莫名其妙的借口,在和妈妈短暂的对视以后,快步走回了房间。

    “哎……”高兰兰忍不住出声叫他,但不知为何,没有继续挽留。末了,她对尴尬无比的虞君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昨天他在学校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喝茶。”

    虞君双手接过高兰兰推往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说:“谢谢阿姨。”他窘促地坐着,几次往奚盟的房间望,又更为困窘地对高兰兰讪笑。

    高兰兰同样讪讪一笑,她仔细地看了看面前晶莹剔透的马蹄糕,称赞说:“这是你妹妹做的?真漂亮。”

    “您尝尝看,味道不错。”虞君忙说。

    她点头,用叉子切开一小块尝了一口,面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再度夸奖说:“你的妹妹真是心灵手巧。她多大了?”

    “初二。”虞君说完,看见高兰兰诧异的表情,赧然笑说,“不过我觉得她是我们家里最有能耐的人了。”

    高兰兰怔了怔,半晌惭愧地说:“嗯,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我很少做这类点心。”

    这个虞君听奚盟说过,他的妈妈是事业型的女性。

    二人安静地吃着点心、喝着热茶,又过了一会儿,高兰兰按捺不住,对房间里的奚盟喊:“奚盟,客人在外面,你要一直待在房间里吗?”

    听罢虞君忙不迭地为他开脱:“没关系,快高考了,他大概很紧张。”话音刚落,他见到奚盟沉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奚盟默不吭声地走到餐厅,拉开虞君身边的椅子坐下。在虞君给他倒茶以前,他抢先端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花茶,又兀自从糕点盒里取出一块马蹄糕,摆放在自己的面前。

    高兰兰坐在对面,看着他一步步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面色开始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