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39
虞君不料他站得这么近,转过脸险些会撞到一起。他被这种简单幼稚的承诺弄得哭笑不得,也不知奚盟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好笑道:“也不用这么夸张。”
奚盟无声地哦了一下,低下头。
虞君端量他片刻,更加确信不能把他让给其他人。“下回他要是再对你做过分的事,你向学校的领导说吧!他这样很没有师德。”虞君顿了顿,不太确认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他只能叹气,“唉,太讨厌他了。”说到这里,虞君发现奚盟脸上露出茫然,急道,“你还犹豫什么?”
奚盟困惑地摇了摇头,末了叹气说:“我不知道。要是还有下次,我和班主任说吧,但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他皱紧眉头,沉下气说:“我也是。”
☆、7th.
把事情说清楚以后,虞君的肚子饿了。正巧陈熙向小卖部的老板娘借了一口锅做火锅方便面,虞君又买了两包方便面,蹲在锅子旁煮。奚盟把虞君的背包放进帐篷里,打开手电筒,翻开背包寻找线香花火。果真有两捆线香花火包在一只塑料袋里,但他又找了找,却找不到打火机。
“你没带打火机?”奚盟跑回虞君的身边,蹲在一旁问。
虞君等着锅里的面,透明的盖子上全是水蒸气的白雾,汤汁咕噜咕噜作响,香喷喷的气味从出气孔和锅盖边缘冒出来。他咽了一口唾液,说:“和老板买一个就行,而且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有人抽烟?”
社里确实有两个高二的学生抽烟,但奚盟平时不太和他们交流。“还是买一个吧。”他凑近锅子,“快煮好了?”
“嗯,你吃鸡蛋吗?给你加个鸡蛋。”虞君问完,见奚盟连连点头,便起身向老板娘要鸡蛋去了。
陈熙拎着啤酒瓶走过来,给了表哥两串烤牛肉,觊觎着锅里的面:“下两根火腿肠诶!”
“你吃一晚上了,还吃?”奚盟简直无法相信陈熙的食量。
他满不在乎地撇嘴,重复着自己对火腿肠的要求,又拎着酒瓶走了。奚盟无奈地摇头,用卫生筷把烤串上的牛肉全撇进一次性餐碗里,他尝了尝味道,辣得打了一个抖,忙不迭地抓起啤酒罐送了两口啤酒。
“偷喝酒。”虞君借来了两个生鸡蛋和一小颗小白菜,回来抓了奚盟个正着。
奚盟赧然地笑笑,等虞君往锅里下鸡蛋和白菜。虞君打鸡蛋的手法十分娴熟,单手便能完好地把鸡蛋敲开,蛋黄和蛋清全加进面里,不落一星半点的鸡蛋壳,手上也不脏。他发现奚盟看得出神,笑说:“前阵子学做蛋糕的时候练的。”听罢,奚盟了然地点头,又想起还有表弟送来的牛肉,便夹起一块牛肉往虞君的嘴边递:“刚才陈熙拿过来的。”
虞君正将扯下来的白菜叶子往面里丢,扭头吃了一块牛肉。除了有点冷以外,味道刚刚好,他满意地点头,称赞道:“很好吃。”
“啊?我觉得很辣,那你全部吃光吧。”奚盟说罢,又喂他吃了一块,不忘交代说,“陈熙说加两根火腿肠。”
“早不说?面快出锅了,还下什么火腿肠。”虞君嫌弃地努了努嘴,把煮好的面端离炉子,剥开两根火腿肠随意地往面里丢,潦草地搅拌了两下,“搞定。”
对此,奚盟哑然无语。
满满一锅韩国泡菜风味的方便面终于出锅,青春期的男生们似乎都有着一个填不满的胃,哪怕整晚都在吃烤串,当面被端出来,还是转眼间便瓜分干净了。
他们吃火锅方便面的时候,已经喝得微醺的其他人在草坪上围了圈,开始玩非常幼稚的丢手绢游戏。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了一根手绢,近十个男生唱着小学生也未必肯唱的儿歌。背后落了手绢的那个男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歌声一停,他转身抓起手绢拔腿便跑。丢了手绢的男生吓得绕圈跑起来,眼看自己要被抓住,转而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起哄,两个男生在草坪上追逐着,最后,追赶的那一个抓住前面那个的外套,把人扑倒在草坪上。奚盟吓了一跳,却见其他人也跟着跑过去,将被压倒的男生拖起来,开始施行阿鲁巴的酷刑。听到被撸的男生不知是痛是喜的惨叫,奚盟尴尬地捂住了额头。这一轮结束以后,这群人又回到了原处,继续玩丢手绢。虞君看得哭笑不得,吃完了方便面的陈熙却起身说:“我们也去玩吧!”
奚盟瞪圆了眼睛,拒绝道:“我不去。”
“就知道你是这样。”陈熙嫌弃地瞪他,“虞君,走,我们去玩。”
虞君不确定地回视他,还没来得及回绝,玩过第二轮的男生们中已有几个人跑过来架起他,强行把他拖走了。奚盟看得急了,惊得说不出话来,想要往前去又怕自己也被拖进火海。不料,他的吃惊没有延续太长时间,先一步被拖走的虞君已经被毫无程序可言的男生们直接施以酷刑。奚盟看得心惊肉跳,又隐约从他们闹腾的笑声中听出虞君根本不介意这件事,顿时心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精力充沛的男生们闹到了凌晨,直至小卖部要关门休息,才渐渐地安分下来。大家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内,奚盟和虞君也在刷牙以后,躲进了帐篷里。
“不要碰我!”奚盟才把帐篷的拉链拉上,便听见不知哪一顶帐篷里传来古怪的哀嚎声。他面色一红,回头尴尬地看着同样啼笑皆非的虞君。虞君好笑地摇头,又听到别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唯恐那个帐篷里已经发生了斗殴事件。他们俩面对面地坐,沉默着不说话,奚盟关掉了手电筒的光,等了片刻,跪起来试图在黑暗里亲一亲虞君,但当他感觉到虞君近在耳畔的呼吸声,又被不知哪里传来的惨叫声打断了气氛。
虞君无奈地笑说:“你们社里没有女生吗?”
“她听说甘老师不来,也不来了。”提到甘云卿,奚盟别扭地皱了皱眉,进一步解释,“她嫌弃我们这群人是神经病。”
听罢,虞君忍不住笑出来。奚盟通过笑声分辨出他的位置,凑近亲了他一下。他的唇刚刚离开虞君的脸颊,手已经被虞君握住。虞君的手上温暖了许多,奚盟反握着,感觉到虞君的呼吸在黑暗中越来越近,他微微地张开嘴巴,唇上落下了虞君轻柔的吻。虞君轻轻地吮了吮他的唇瓣,又扶住他的后颈,更近地吻过来。外面依然乱哄哄,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停,这让奚盟分心,几次忍不住想发笑,可虞君的呼吸却是清香又安逸的,他被亲得周身发紧,在听到外面又传来叫声以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将手伸向了虞君的胯|下。
“嗯……”虞君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贴近他的鼻息,“干什么?”
奚盟轻微地哼了一声,佯装生气地说:“刚才他们都摸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虞君也要玩那种古怪的游戏,但想到虞君说过那是为了增进友谊,更觉得荒唐。他说完没过多久,又不禁再次轻哼了一声,这次是因为虞君扣紧了他的手,而他的手心更近地贴到了虞君的拉链上。奚盟有些慌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慌还是急,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碰触那片区域,主动地吻上虞君的嘴唇。
虞君的手却更利落一些,在奚盟贴近自己的同时,无声无息地伸进了奚盟的衬衫里。奚盟在这个冬天里没有长胖,虞君再一次摸到了他的肋骨,但也可能是奚盟紧张得收起了腹部的缘故。忽然,近旁落了一个闷闷的响声,虞君和奚盟都听见了。“是什么?”虞君收回手,在黑暗里找了找。奚盟困窘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打开手电筒找到落在一旁的打火机,抬头发现虞君的头发被自己抓乱了。
他们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虞君跪起来理了理奚盟的头发,问:“还去点线香花火吗?”
奚盟在心里挣扎了半晌,点点头:“嗯。”
他们走出敞篷时,四下已经彻底地安静了。脚步踏在草地上的声音轻而脆,让他们不得不更轻地放慢了脚步。歇业前还热闹非凡的小卖部此刻只是一间静悄悄的小木屋,漫天的星光洒在冬日干枯的草地上,风穿过山林,偶尔响起呼呼的鸣响。
紫藤萝花架下的道路铺满了石子,在这里点燃小型烟火不容易留下火星,而布满了花架的藤萝虽然已经没有了花朵,暂时枯萎的藤蔓却能很好地遮掩小巧的光。他们把地点选在这里,两人分别跑到长廊的尽头确认没有巡逻的山林保安以后,躲在藤蔓最厚重的地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点燃线香花火。
“嗞——”银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奚盟惊喜地看着虞君手中被点燃的线香花火,只见到星星点点的小巧的光散落在石子路上,安静又美好。
虞君分给他两根,帮他点燃。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格外明亮,虞君时不时看一看奚盟,奚盟的眼睛里全是花火的光,透明而灿烂。奚盟轻轻地抿着嘴唇,仿佛对这几簇微弱却绚烂的光充满了期许,看得虞君也屏住了呼吸。他忍不住凑近,往奚盟的耳朵上亲了亲,奚盟小小地吃了一惊,意外地看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虞君,同样也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亲完以后,两人还是一根接一根地点燃手中的线香花火,又先后傻乎乎地笑起来。
蹲的时间太长,他们的双腿都发酸了,于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奚盟弯着腰,望着手里不断往下滴的火光发呆,而身边的虞君也开始了沉默。穿过花架下的风偶尔吹散了他们手里的花火,光会变得熹微,声响却变得响亮,待风过后,被加速燃放的花火变得更加灿烂。
过了很久很久,奚盟在余光里看见虞君正神色沉寂地盯着手里的花火,轻声问:“你还在想那件事吗?”
虞君一愣,窘促地看看他,轻微地叹气,点头承认:“嗯,我在想,万一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怎么办?”闻言,奚盟不由得愣住了,虞君发现他的神色古怪,似有欲言又止的意思,便知奚盟分明也想过这个问题。为此,虞君的心头发紧,问:“你是因为这个,所以刚才我和你说报告给老师听,你才犹豫的?”
奚盟自己还没有彻底地想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不知要如何向虞君说清楚。但既然虞君已经问了,他无奈地点头:“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很难划清对错,也许身为老师,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错的。”
“如果我是你的老师,应该也会喜欢你吧。”虽然很不甘心,但虞君不得不这样承认,他摇摇头,纠正自己的说法,“不,不管我是谁,认识你以后应该都会喜欢你。”
虞君这么说,奚盟当然打心里头高兴,可掺和了别的人,又让他郁郁。他不愿意再继续纠结于这件事,苦恼地摇头:“反正,这件事就按照刚才我们说定的解决吧。”
看出奚盟不愿意再多提这件事,虞君点了点头。
奚盟手中的线香花火点完了,而虞君手上的是最后一根。他默默地看着这束余下的光,良久喊:“虞君?”
“嗯?”虞君茫然地转头。
奚盟想了想,笑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虞君惊奇地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奚盟又思忖片刻,带着些许腼腆说:“我觉得自己挺好的。”他看到虞君笑,也赧颜一笑,“然后,你也很好,我们还认识了。而且,我可以喜欢你,你也可以喜欢我。”
虞君怔住,奚盟的脸在花火的照耀下,显得单纯而温柔,他很抱歉地说:“刚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一开始的态度不够明确,才让你紧张了。”奚盟不介意地摇头,肯定地说,“以后我不会那样了。”
最后一根线香花火烧完了,花架下再度暗了下来。微弱的星光没能透进藤蔓底,奚盟的脸在虞君的眼前格外的模糊。他将手抚上奚盟的脸颊,又揉了揉他的耳垂,心头泛起又酸又暖的情绪,像一团微弱却持久的火光,烧也烧不尽。“我觉得……”虞君吻着他,“我或许不止是喜欢你而已。”
奚盟听得心头一颤,抓牢他的衣襟,在他把自己揽进怀里时,轻声说:“我也是。”
☆、1st.
这次的期末考试比较特别,是市内几所示范性高中的联考。这意味着这一次虞君和奚盟将使用同一份考试试卷,想到这个,原本对期末考试毫无冲劲的虞君多了些奋头。每一件可以和奚盟一起做的事,虞君都觉得格外值得珍惜。
“啧啧,啧啧啧。”柯铭庸把买到的煎饺连带饭盒丢在虞君的面前,特意用鄙夷的目光将他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学霸,你要进化成神啊?”
“还有一个学期,加把劲嘛。”虞君随口说着敷衍的话,左手拿筷子夹了一只煎饺送嘴里,右手则把刚刚算好的结果写上模拟卷。
晾好衣服的韦岷走出来,问:“说今晚有流星,去看吗?”
“去去去。”虞君又往嘴里塞了两只煎饺,拧上钢笔的盖子。
闻言,已经爬上床的孙凯庭问:“你俩上哪里搞基去?”
虞君穿上厚外套,戴上手套,说:“楼顶,去吗?”
柯铭庸对流星的情报半信半疑:“真的有流星?”
“去吧去吧!”韦岷也穿好了外套,呼朋唤友,“万一你被流星砸晕,明天就不用考试了。”
柯铭庸瞪直了眼,捞过他的脖子使劲往他的脑门上钻拳头:“我看看谁先晕。”
就这样,由寝室长带头,宿舍里的七个男生在宿管阿姨巡视结束以后,偷偷摸摸地撬开了顶层的锁,拎着他们没有吃完的宵夜来到顶楼看星星。
冬日晴朗的夜晚,漫天的星辰仿佛随时都会从天空中坠落,虞君呵着白气,不消片刻鼻子就全凉了,吸入的空气也凉,让他想到了奚盟温暖的呼吸。他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星星,时间长了,便觉得整片星空正在摇摇欲坠。
他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把照片发给奚盟。过了一会儿,奚盟同样给他发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又说:你的照片,左上角怎么有点儿糊了?
夜色太暗,虞君拍好照片以后没能仔细看,经奚盟一提才发现确实如此。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冷得只能用嘴巴呼吸,笑着回复:是你送我的手套。
“我的妈呀,这片星空,真是无敌了!”柯铭庸正要盘腿往地上坐,又冷得从冰冷的地面上跳起来,“卧槽!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