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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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原来那个时候,甘云卿的确是对自己微笑,知道是这样,奚盟尴尬极了,呵呵笑说,“是我没有眼力见。”

    他思量片刻,说:“别的人我也不太记得。”

    正是游园会散场之时,学校门口有不少进进出出的学生和家长,校园的警卫在夜里没能像傍晚那样严格,穿着校服的虞君匆匆忙忙地顺利进入了奚盟的学校。他先是通过问路得知小礼堂的演出已经结束了,接着前往美食一条街。

    当他来到曾经热闹的校道,只看到道路两旁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新年横幅,而摆放在路边作为摊位的课桌椅也只剩下几张。老师们正在指挥学生抓紧时间收拾,全场已经没有仍在营业的摊位,海报和广告牌全被撤走了,虞君也不知道奚盟他们班级的摊位原本在哪里。他只能循着地上的粉笔字一个个找,很快,他在找到高三年级的区域以后,见到了正在搬棉花糖机的几个学生。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高三(7)班的学生吗?”虞君上前礼貌地问道。

    其中一个女生点了点头,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我找奚盟。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他直接问。

    她吃惊地眨了眨眼,可惜地说:“他刚走,大概十分钟吧,应该回宿舍了。”

    没想到要制造一个惊喜这么难,虞君有些着急,谢过她以后,又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赶了。奚盟在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张棉花糖的图片,十分钟内他能不能把一支棉花糖吃完?虞君猜想,说不定自己见到奚盟时,他正张着嘴巴咬下一口棉花糖。不料,他才走了一会儿,不知何处传来了“新年快乐”的祝福声,似乎是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齐声的叫喊,紧接着,一束束烟火窜上了天际,在漆色的天空中绽放出灿烂的礼花。

    烟火在天空这张画布上刷开绚烂的笔墨,红色的、银色的、绿色的烟火次第在空中盛放,前一刻热闹的新年祝福声后,只剩下嗖嗖的声响和紧接着的爆裂声,显得庄重而温馨。礼花在天空中绽放的那一刻,光彩照亮了路旁的花草,连棉花糖似乎也映上了彩色的光泽。奚盟怔怔地看着这些烟火,回过神时,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不许愿吗?”甘云卿问只顾着拍照的奚盟。

    奚盟对这类行为没有兴趣,心觉自己无可或缺,不需要许愿,但他转念一想,还是闭上眼睛,手执棉花糖许了一个心愿:希望虞君的奶奶能够身体健康。

    “好了。”手里拿着棉花糖许愿,这样实在很孩子气,奚盟许完愿,对甘云卿赧然地笑了笑。

    甘云卿也笑,问:“许了什么愿?”

    奚盟耸肩,模棱两可地说:“希望家人身体健康这类的。”

    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奚盟,俄顷,淡淡地笑了一笑。忽然,原本循序渐进燃放的烟火来到了高|潮,同一时间十几支烟火窜上了天际,或高或低地在空中绽放,把深色的天空渲染得无比绚烂。

    虞君好不容易找到奚盟,正好赶上了晚会的高|潮。天上的烟火把路上的人身影照亮,他看到奚盟正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猜想那人应该是某位老师。

    在烟火的照耀下,奚盟的身影格外挺拔和消瘦,但他手里拿着棉花糖,又显得幼稚和天真。虞君高兴地正要跑上去,却看到奚盟身边的男人凑到他的脸旁,在奚盟转过脸时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脚步仿佛也被牵绊住了无法前行,虞君难以置信地看着隔着绿化带发生的一切,能听到的所有声音都被礼花的声响占据了,异常地嘈杂。他生气地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对此毫无反应的奚盟。奚盟正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红色的烟火在空中盛开,同样照红了他的脸。虞君握紧了拳头,气得头脑发晕,转身跑走了。

    ☆、4th.

    直到烟火最后一缕余音消失,奚盟才在甘云卿的面庞暗下来时,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骤然收紧,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奚盟难以置信地注视他,按捺着心中的震惊和不悦,问:“老师,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些想用手把被亲过的脸颊擦一擦,但忍住了。

    甘云卿同样错愕地看着奚盟,他仓促地避开了奚盟的注视,紧张地抿起嘴唇。半晌,他不确定地看着奚盟,小心地说:“我想……”

    “这样不对。”奚盟还是没忍住心中的不满,甘云卿实在太辜负他的信任,早知如此,他肯定在问候以后道别,直接回宿舍。奚盟沉了沉气,面对着甘云卿脸上的愧意,又十分无可奈何,只好说:“请您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说罢,奚盟转身快步离开,把手里没有吃完的棉花糖丢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原本满心地以为自己的出现能够给奚盟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却在学校里和别的人约会!虞君想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回家的公交车上,虞君怎样也坐不定,在座位上躁动不安。他拿出手机,看到奚盟给他发了新年快乐的信息,更是气急。亏得他还能想到自己!虞君咬牙切齿地打开朋友圈,发现奚盟居然发了一组烟火的图片,配字是“新年好。”一点也不好!虞君气恼地收起手机,才收回手,手机又响了。

    他取出手机,看到是奚盟打来的电话,心道他这时是有时间搭理自己了?虞君看着持续的来电,始终没有接听。过了一会儿,来电结束了,看着再次平静下来的手机,虞君的心里又被一团失望包裹住了。

    挂断电话,奚盟失望地坐在床上,朋友圈里没有虞君发布的新状态,先前给他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是不是奶奶的身体状态确实很糟糕,让虞君没有心情再看手机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接听电话?

    奚盟回到宿舍以后,洗澡、刷牙,很快爬上了床。同寝室的室友中有一半同学已经回家了,剩下的则在聊天或者打手游,奚盟又擦了擦曾经被亲过的脸颊,总觉得有些许不适黏在那片皮肤上。他完全没有想过甘云卿会亲他,为什么要这样?当时气氛很好?喜欢他?但是,无论如何,他是老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学生?奚盟想到平时自己对他的信任和爱戴,还有其他同学对他的尊敬,打心里头对他感到失望。

    平心而论,甘云卿对他挺好,很关心他,奚盟不知道他对其他学生是否也这样。不过奚盟不能否认,Tieria刚刚离开自己的那段时间,甘云卿对他的安慰和劝导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但是,如果他是出于那样的原因才安慰自己,奚盟反而希望自己不曾被安慰。可是,他是吗?奚盟不愿意再多考虑这件事了。奚盟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决定以后对甘云卿敬而远之。

    直到睡觉以前,虞君始终没有给奚盟任何回音。奚盟猜想虞君在经历一天的事情后应该很疲惫,或许他是不小心睡着了。这样想着,奚盟给虞君发了一个晚安,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新年的第一天,奚盟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看消息。手机里没有虞君的消息,只有高兰兰给他发的,说早上十点钟她会到学校里接他回家。

    高兰兰:新年得买新衣服,去年你又长高了一些,今天妈妈带你出去买衣服。

    消息是半个小时收到的,奚盟不高兴地皱眉,心想自己不需要买新衣服。比起和妈妈去买新衣服,他更想回家找虞君。但是此时高兰兰说不定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奚盟想着因为妈妈出差,母子二人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如果这个时候他拒绝高兰兰的好心,实在很不应该,只好乖乖地起床洗漱,等待她来接。

    他没精打采地刷牙,猜测这个时候虞君也该起床了,于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等他漱了口,电话终于接通了,奚盟忙不迭地把脸擦干净,对着电话说:“新年快乐!”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虞君也说:“新年快乐。”

    虞君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奚盟不禁愣住。他想了想,抱歉地说:“我妈妈回来了,说今天要带我出去逛街买衣服,待会儿她过来接我。今天我大概一整天都在外面,晚饭也在外面吃,可能没有时间买线香花火了。”

    不知为何,虞君又沉默了。过了片刻,他轻微地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我今晚也没有时间。我奶奶要去姑姑家里住了,今晚我们全家去姑姑家吃饭。”

    听说奶奶的消息,奚盟连忙关心道:“奶奶的身体怎么样?”

    “昨天打过针以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虞君简单地说。

    话虽如此,奚盟却依然觉得虞君心事重重,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好像心情很不好。是因为奶奶的身体吗?你的姑姑不是医生吗?我觉得出院以后,她在姑姑家里住,认真调养好身体,以后都会没事了。你别太担心。”

    “嗯,我知道。”虞君淡淡地接受着他的安慰。

    看来他的安慰没有起效果,奚盟不免有些气馁。本是新年的第一天,虞君的心情却这么差,奚盟更不想和妈妈一起去逛街了。他纠结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第二天骑行社有露营的活动,便兴奋地说:“明天我们骑行社要去青山上露营,你有别的事情吗?要是没有,我们一起去吧!已经挺长时间没去户外了。”

    虞君奇怪地说:“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要去山上露营?”

    听他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奚盟不以为然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气温会回升到二十五度以上,早晚温差也不到十度,可以去露营。”

    “哦。”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再看吧,有时间就去。”

    虞君搪塞敷衍的态度着实令奚盟措手不及,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虞君,要是能够见上一面就好了,这样话能说得清楚一些。奚盟沮丧地沉默了片刻,又安慰自己,说不定虞君的心情会在露营后好转,说:“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见。”但他还是希望今天就能见到面。

    “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虞君无精打采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一通电话的时间里,虞君始终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每一次沉默以前,他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朝奚盟大声发脾气。好在是忍住了,可虞君同样能够感觉得出来,奚盟因为他的态度而变得不开心。对此,虞君又内疚又失望——奚盟完全没有把昨晚自己和别人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的意思,难道他想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对自己一直隐瞒吗?

    奚盟竟然还有心情去山里露营,虞君心有不甘地想,换做是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做了。不过,他现下同样没有心情做任何事。白天,虞君和家人一起去医院把奶奶接回姑姑的家里。老人家对于这个安排依旧心有怨言,可面上却因为儿孙们的哄劝和讨好而喜笑颜开,连抱怨的话也笑着说出口。讨好老人家的事情交给了妹妹和表弟,虞君坐在一旁心事重重,无论怎样也打不起精神像他们一样开开心心地和老太太聊天。

    “君君,你上大学了吗?”奶奶天真地问。

    虞君正低头刷朋友圈,闻言茫然地回视奶奶,愣了一秒才回答:“还没,今年下半年上大学。”

    “奶奶,您别理他,他不在线了。”虞柠在一旁开玩笑。

    “哦!上大学好,你是去北京上大学吗?”奶奶又笑眯眯地问。

    奶奶这样问起,虞君不禁又想到了自己和奚盟说好要一起上大学的约定。他心都发堵,随口应说:“应该是吧。”

    “北京好,是首都,还有天|安门。”奶奶说话时的神情像是小女孩一样天真烂漫。

    见到如今奶奶的模样,虞君才确信姑姑所说的全是真事,他心头发酸,忍不住说:“奶奶,等我上了大学,带您去看天|安门吧!”

    奶奶眨了眨眼睛,乐呵呵地应说:“好的呀!”

    “外婆,我也去。”虞君的表弟在前排回头说,“还带您去爬长城!”

    老人家乐不可支,挥挥手说:“老了,爬不动了,可能可以爬一点点吧!”

    虞柠不以为然地说:“您才不老!您的头发全是黑的,我妈妈都长白头发了!”

    正在开车的夏智渊通过后视镜不悦地瞪了女儿一眼,倒是把其他人全逗笑了。

    他们聊着未来美好的计划,而虞君又开始埋头刷朋友圈。陈熙把社团活动的海报发在朋友圈里,虞君看见他在评论里统一回复:“甘老师也去。”

    见到这个名字,虞君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开始回想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是否在别的地方见过。虞君翻找着陈熙的朋友圈里关于社团活动的照片,最终在夏天他们骑行社去海边露营的图片里看到了那个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年长,应该就是奚盟以前曾说过的骑行社的指导老师。虞君的脑袋里突然一声轰响,又找到社团的招募海报,确认这位老师的姓名。

    他叫甘云卿,也就是陈熙所说的“甘老师”。这个人身为老师,竟然亲了自己的学生!虞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确认的事情,更无法想象昨晚自己所见到的是真事。既然甘云卿是骑行社的指导老师,那么奚盟在学校里应该常常和他相处了,他们夏天一起去海边,冬天又一起看跨年的烟火。想到这里,浮躁、愤怒和被欺瞒的羞恼占据了虞君的脑海,他紧紧地咬着牙关,打开聊天窗口,对奚盟说:明天我不去露营了。

    ☆、5th.

    明明已经和奚盟说了不去露营,夜晚虞君回到家以后,还是把露营所需要的睡袋找了出来。他给自行车的轮胎重新充气,又将自行车进行了冲洗。最后,虞君蹲在自行车旁,手里捻着一张破抹布发呆,有些不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奚盟得知自己不会和他一起去露营以后,再也没有消息。虞君不禁忐忑地想,是不是奚盟也为了他的莫名其妙而生气了?要是能够见一面,好好地把这件事谈一谈就好了。可是,虞君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如果见到奚盟,一定会没说两句话便朝他嚷嚷。虞君不想冲奚盟嚷嚷,他希望自己和奚盟说话时永远都轻声细语,永远合乎他的心意。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虞君一整晚没有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吵到了睡在下铺的妹妹。虞柠从下铺抬腿往他的床板上踢,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虞君周身被挫败的气焰打压着,有气无力地说。

    虞柠关心地问:“昨晚和奚盟哥吵架了?看你从昨天回来以后就没精打采,好像没魂了似的。”她顿了顿,仿佛猛地坐起来,床铺由此晃了晃。过了一会儿,她顺着楼梯爬上来,趴在床架的栏杆上紧张地问:“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他瞪圆了眼睛,气道:“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分手?”

    虞柠在黑暗中眨巴了两下眼睛,半信半疑:“那就好。”

    “好什么好,分没分手关你什么事?”虞君见她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催促道,“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