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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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埋头写模拟卷。过了一会儿,放在课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奚盟拿起来看到是虞君的信息,说晚上带几个自己做的纸杯蛋糕来找他。他心情愉快地回复:好![太开心]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周详,只等着时间的推移,有条不紊的进行。

    下午的课程改为了自习课,任由学生们自主地学习或者准备游园会的事宜。奚盟留在教室里写真题集,心思却飞到了夜晚。如果虞君来得早,他们还可以一起吃晚饭,奚盟这样想着,发现自己在运算时写错了一个物理常量,又得重新计算。

    可是,当奚盟把两份真题试卷写好,欣欣然地问虞君什么时候到时,虞君却告诉奚盟,他的奶奶生病住院了,他得和家人一同去医院看望老人,恐怕不能来了。

    ☆、2nd.

    原本定下了完美的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破了。奚盟的心里纵然充满了遗憾和失望,但更担心虞君的奶奶。虞君的爷爷去世以后,他的奶奶一直在养老院中寡居,无论家中的几个孩子如何劝说也不愿意从养老院中搬离,总说自己住在孩子家里会给他们添麻烦。奶奶有一对儿女,平日里,两家人会分别在上半月和下半月前往养老院问候老人家,有时候虞君的爸爸妈妈没有时间,则是他带着妹妹去看望奶奶。

    这些都是奚盟听虞君说的,那时虞君还说,等有机会也带奚盟一起去。奚盟一直记着这件事,所以当虞君说起奶奶生病了,他紧张地问:病得重不重?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吗?

    虞君:或许是吧,得去了医院才能了解详细的情况。真对不起,不能去看你的演出了。

    奚盟心里很无奈,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说:没关系,奶奶的身体比较重要。我也只是客串一个小角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虞君:但还是很遗憾。对了,明天我们买一点线香花火,在小区里找地方点着玩怎么样?弥补一下。

    读罢,奚盟不禁错愕了,没有想到虞君还惦记着烟火晚会,他真是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放在心上。想到这个,哪怕没有办法和虞君一起跨年,奚盟也不介意了。他回复说:好,明天早上我回家的路上找一找卖线香花火的商店。你想想看哪里可以燃放吧!

    虞君:好~

    没有了虞君的陪伴,游园会对奚盟来说也没有原本那样值得期待了。傍晚洗过澡,他和同学们一起将位于主干道上的棉花糖摊位做了整理,也将分给自己的那几张广告单发给了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当真把几个同学的照片处理成了手拿棉花糖的天使,奚盟好气又好笑,更有随手接走广告单的学生折回摊位这边,端着广告单和真人做对比。

    同样被印在广告单上的陈怡丰在那些同学离开以后,咬牙切齿地对奚盟说:“今晚的棉花糖要是卖不完,我会让沈乐把剩下的白糖全部吃掉!”

    奚盟讶然地看着长相可爱的男同学说出这样可怖的计划,忍不住笑出来。

    身为蛋糕师的虞君本应在游园会开始以前为班级的摊位准备前两炉的纸杯蛋糕再离开,可是接到爸爸的电话后,他不得不马上请假了。离开前,虞君将蛋糕放进烤箱里,把余下的工作交代给其他负责摊位的同学。

    说好了要给奚盟带纸杯蛋糕,但他最后还是失信了,虞君的心里过意不去,打定主意要是晚上回家时不太晚,还是想办法去奚盟的学校里看一看。奚盟已经以为他不会去,如果他出现了,说不定对奚盟来说也是一个惊喜。

    可这个计划最后能不能实施,还得等到奶奶的病情确认以后,虞君不敢有太多的期待,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计划着。

    奶奶从秋天开始,记性突然变差了许多,人也懵懂和幼稚,姑姑说那是老年痴呆症的症候。虞君的家里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奶奶安住,抵达医院以前,姑姑给他和虞柠派发了一个任务,要求他们说服奶奶住到姑姑的家里去。

    冬天的南方空气阴冷而潮湿,是疾病多发的季节,很多老人家会捱不过冬天。虞君的爷爷在两年前的冬天去世,那个时候,虞君刚上高中,妹妹也还在上小学。把爷爷送走的过程全由家里的大人操办,兄妹二人帮不上忙,无论在葬礼上还是追悼会上,他们都更像是旁观者。

    虞君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爷爷,因为爷爷去世时,他没有哭。尽管大人们将此理解为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可虞君很内疚。他和爷爷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老人家离开以后,虞君虽然很失落和沮丧,却哭不出来。

    后来他确实落了泪,然而那是在奶奶执意要住进养老院的时候。当时,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像是被惹毛的小女孩一样嚷嚷,说自己哪里也不去,一定要住养老院。她说自己想和老头、老太太们住在一起,这样才觉得有伴,不乐意和儿孙一起住。虞君的爸爸妈妈都被奶奶从老房子里赶了出来,虞君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家人驱车回家的路上,爸爸说老太太怕以后他们嫌她麻烦,虞君才又气又急,默默地在后排掉了两滴泪。

    “待会儿见到奶奶,你们俩和汇诚一定要好好地和她说,知道了吗?”夏智渊从前排回头,交代坐在后面的两个孩子,“她不听我们的话,却很顺从、疼爱你们。实在不行,就说姑姑家里请保姆也得花好些钱,她要是住回姑姑家里,倒省了保姆的钱。她知道自己可以帮上忙,会乐意的。特别是虞君,你是她唯一的孙子。还有柠柠,你年纪最小,她最疼你,好好劝她。”

    兄妹二人听完,乖乖地点头。

    可是,当他们一家人来到医院见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老人,原本想要说的那些话却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老人家的意识依旧不清醒,虞君的爸爸妈妈在床头叫了她几次,只听到她反应缓慢地哎了一声。

    “打完这瓶应该会好一些,得休息休息。”虞君的姑姑正巧值夜班,在母亲的床边对哥哥和嫂嫂说。

    虞毅皱眉,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明天我们也休息,到时再过来一次。你今晚多留意一下。”

    “我知道。”她带着他们一家走出病房,又关心地看了看两个外甥,瞧见虞柠打扮得漂漂亮亮,问,“今晚本来要约会?”

    虞柠很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笑,答说:“本来和朋友约了一起去哥哥的学校玩。姑姑,奶奶她没关系吧?”

    姑姑安慰她说:“奶奶之前也发生过眩晕的情况,这回稍微严重一点。不过没有关系,打了针,很快就会恢复的。”她顿了顿,看向沉默不语的虞君,“怎么了?”

    虞君摇了摇头。

    “妈,既然外婆没事了,我先回去?”虞君的表弟问完,看到妈妈不满地皱眉,忙说,“我还没吃晚饭,肚子饿了。”

    姑姑一愣,责备的表情转成了抱歉,问:“那你去吃吧,我给你点钱。”

    “不用了,我还有钱。”他拒绝了正在找钱包的妈妈。

    “等妈好了以后,我把她接回家里住。哥,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姑姑向哥哥和嫂嫂保证着,又对小辈说,“你们去玩吧,没事了。”

    饶是如此,虞君还是不放心地往病房了望了望。他半个月前才去养老院探望过老人家,现在老人和那时比起来没什么不同,像是睡着了。听到父母向姑姑和表弟道别,虞君心事重重地说了再见,跟着家人一起离开了。

    大街小巷上全是新年的气息,不少商家正在接着元旦的噱头做活动,道路上张灯结彩,出城的车流堵住了街道。

    离开医院后不久,虞柠因担心奶奶的身体而低落的情绪渐渐地好转了。车辆堵在道路上,她坐在车里开始和小伙伴商定继续原定的计划,她向爸爸妈妈提出了申请,依然要前往哥哥的学校和朋友们一同跨年。

    “好不容易抢到入场券,不去太可惜了。”虞柠为自己找理由。

    既然家里暂时没有了别的事情,家长们也不想耽误孩子们的玩乐,虞毅说:“那把你们送回学校吧。虞君,你也要回学校的吧?”

    虞君此前没有向父母说过自己的行程,但往年他总会带着妹妹逛游园会,想必父母认为他今年也一样。听罢他愣了一愣,讷讷地应说:“嗯,是。”

    “既然这样,柠柠,结束以后你和哥哥一起回家吧,太晚回家不安全。”夏智渊交待道。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头,又在爸爸妈妈没有发现的时候,面面相觑了片刻。

    早从妹妹拜托自己弄两张游园会入场券的那一刻,虞君便知道她不想再由哥哥带着玩了。虞君对妹妹这种脱离自己独立起来的行为,尽管心底有些不舍和不爽,但他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她长大。虞柠的那些好朋友,虞君都认识和听说过,他们都是挺不错的人,虞柠和他们一起玩,他也放心。

    何况,虞君本就约了奚盟,没工夫管正在叛逆期的妹妹。

    “你们是跨年结束回家吗?”在学校门口,虞君问妹妹和她的三个朋友。

    三女一男四个初中生冲虞君乖觉地点头,虞柠的一个小闺蜜天真地问:“虞君哥,你不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了,我还有事。”虞君说完,瞧见妹妹凑到小闺蜜的耳边耳语,又从女孩子惊异的表情中得知自己被出卖了。

    果不其然,小女孩兴奋地说:“可以请你的男朋友过来和我们一起呀!”

    虞君可不乐意自己和奚盟的相处时光里加进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他腹诽着她真是想得美,说:“他在学校里有演出,下次吧。”说完,虞君忽然有一股不知名的满足。原来和别人讨论奚盟的感觉会让他沾沾自喜,想到这里,虞君更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奚盟了。

    ☆、3rd.

    台下闹哄哄的一片,台上同样乱成一团。为了能让演出更有新年的欢乐气氛,编剧把《梁祝》这部传统悲剧改编成了轻松搞笑的喜剧,连简单翻译的英语台词也颇具中式英语的口音和特色,使得观众们在观看的过程中不时地捧腹大笑。演员在舞台上还会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自由发挥,台上、台下氛围融合,一起完成这出搞笑荒诞的闹剧。

    奚盟和其他扮演家丁的角色一同在台上手忙脚乱地把前来抢亲的梁山伯赶走,又反遭对方和好友们的驱赶。双方在台上乱成一锅粥,马文才摔了个四脚朝天,用夹杂着本地方言的英语骂骂咧咧,再被一群配角不分敌我双方一道抗走。奚盟原本有两句台词,但他和所有小配角一样没有麦克风,所有人在台上一本正经地嬉笑怒骂,排练时规规矩矩的流程都打乱了,谁也听不清谁说话,最后大家只做了一件事——把扮演马文才的同学拎起来拉回幕布后。

    现场的观众反应热烈,笑声此起彼伏,后台也乱七八糟,只有导演一个人挥着导筒指挥还有戏的同学别光顾着笑,生生地把人推出去。奚盟笑弯了腰,回过神来不禁庆幸自己最后没有接马文才这个角色。

    扮演马文才的同学撅着屁股猫在幕布后,乐呵呵地偷看台上的表演,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说没有想到能有这么多观众。奚盟也跟着好奇地凑在幕布后偷看,这才发现礼堂中黑压压一片,人影变得纷乱,在舞台强烈的光芒下,除了前排的观众外,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了。

    梁山伯和祝英台开始化蝶了,在这个悲伤的时刻,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是,这种安静没能持续半分钟,随着演员浮夸的表演,台下再度哄笑。奚盟在后台同样忍不住笑出来,他正被沈乐提醒即将谢幕,忽然发现了甘云卿正在台下观看演出。甘云卿没有座位,奚盟此前也没有发现他,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此时他正站在第一排座位的旁边,抱臂看着学生们的演出。

    “奚盟,走了。”沈乐再一次催促。

    “哦,好。”奚盟正要离开,惊讶地发觉甘云卿同样朝幕布这边望了过来。奚盟见他朝自己这边微微地笑了一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对自己笑,他心里拿不准主意,索性当做没有看见,忙着找沈乐去了。

    演出的效果很热闹,谢幕时演员和观众也显得随意,众人手拉手在台上高喊着祝大家新年快乐,又全部九十度鞠躬后,稀稀拉拉地从台上离开了。

    由于戏剧社的演出安排在联欢晚会以后,所以,当他们的演出结束,烟火晚会也即将开始了。不少演员连演出服也没脱掉,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礼堂。奚盟将脱下来的演出服还给剧务,看见守护棉花糖摊位的摊主正在班级的群组里求助有没有人过去帮忙收摊,他掂量着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便在群里冒泡,说过去帮忙。

    来到游园会的美食一条街,不少摊位已经撤走,还剩下零星的几个摊位在做收尾的工作,而学校里的清洁工人也开始了打扫。学生们帮助清洁工人清扫自己制造出的垃圾,动作利落、神情急促,奚盟想,大家都急着赶往观看烟火的盛会。他来到自己班级的摊位前,留给他的只有倒垃圾的工作。正巧清洁工人来到摊位的附近扫垃圾,奚盟把两箩筐的垃圾倒进垃圾车里,临走前瞧见垃圾车旁散落了几个食品袋子,便捡起来往车里丢。

    “纸巾。”身为摊主的女生给了他一张湿纸巾,在等奚盟把手擦干净以后,把最后一支棉花糖递给他,“工钱。”

    奚盟吃惊地看着面前的酬劳,笑着接过说:“谢谢。”

    手中透明的棉花糖像白云一样柔软,走回宿舍的路上,奚盟站在路灯下,取出手机对着棉花糖拍照,给虞君发送了拍下的图片。这样以后,他可以开始吃棉花糖了。

    奚盟在张嘴直接吃或是撕下来吃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为了不将手弄脏,干脆地张大嘴巴咬下一口棉花糖。原本膨胀的糖絮在入口的那一刻融化了,糖黏在他的嘴唇上,不消片刻便化成一层薄薄的蜜。他看着棉花糖上那一块因为沾了水分而聚敛、软塌的部分,舔了舔嘴唇上的甜。

    虞君没有给他回消息,不知是睡着了或是仍在医院。奚盟想,如果是自己的奶奶生病了,或许自己的心情也会很沉重,可他又想,说不定虞君见到这张棉花糖的照片会稍微开心一些。

    所有经过他身边的同学都是要前往高处观看烟火,而奚盟不急不慢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着。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奚盟连忙掏出手机,看到是甘云卿的信息,不免有些失望。可是,当奚盟看到甘云卿问他怎么不去看烟火,他又不禁惊诧地眨了眨眼睛。奚盟好奇地回过后,果然看到甘云卿不知何时走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收起手机,笑着打招呼:“老师好。”

    “不去看烟火?”甘云卿走上前来,问信息里问过的问题。

    奚盟无所谓地耸肩,说:“反正烟火放在天上,走在哪里都能看得见。”

    甘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他微笑说,“我刚才去看你们的演出了,挺不错,很热闹。”

    “搞笑而已啦。”奚盟也知道那是一场闹剧,发窘地笑说。他原本打算回宿舍以前把这支棉花糖吃完,没想到却在途中遇到了甘云卿,在老师的面前,奚盟不太好意思再吃棉花糖了。他想了想,说:“我后来也在幕布后面见到您了,不过您好像没看见我。”

    甘云卿古怪地皱了皱眉,好笑道:“我不是和你打招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