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许之地_分节阅读_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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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我早有怀疑。”殷野点点头,看向墓碑的目光载满沉酽的悲痛,“已经派了人去查,他不会枉死。”

    *

    一个月后,电视新闻播出殷氏集团的对外公告,根据殷仲樊生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他将自己所持殷氏集团6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集团另一股东,同时也是禧景酒店总经理殷仲月女士。

    目前变更手续已办妥,殷仲月成为殷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颇令人玩味的是,殷仲月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做了两项决定,掀起舆论的轩然大波。

    第一项决定,她将自己原持有殷氏集团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丈夫孙让。这样一来,偌大的殷氏眨眼间变成她和老公的夫妻店。

    而第二项决定,便是达成与林氏的收购意向,签订了将殷氏集团下属子公司,鱼乐餐饮连锁有限公司由林氏集团全部收购的意向书。据悉,双方已通过谈判,将于近期签订收购合同。不过,整体的收购价格并未在新闻中透露。

    *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殷野重重拍一下桌子。

    粗瓷碗里细嫩的豆花应声晃了晃。

    殷氏的公告昨天一播出,今天他立刻把许书砚叫出来,两人在金融街附近的地铁站见面。

    周末就是除夕,大街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殷野带许书砚绕过商业银行大楼,进入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一侧建起高大的围墙,再往前,另一侧一片破旧待拆的自建房楼群赫然眼前。

    繁华与凋敝,只有一墙之隔。

    这里原本是N市有名的小吃街,由于即将拆建,搬走不少店铺,眼下食客寥落。

    殷野挑了家糖水店坐下。

    楼上的老电影院已经搬空了,糖水店大门上,贴了歇业通知。

    大概周边居民都知道拆迁的事,店内只有殷野和许书砚二人,老板娘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台湾偶像剧十分投入。

    许书砚见殷野少有地动了怒,便附和道:“确实说不通。”

    殷野眼神锐利地看去,“你说,哪里说不通?”

    “仅仅殷总生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这件事,就很没道理了。哪怕不为殷渔,他还有妻儿,不可能把所有股权拱手让给大姐,而不考虑他们。”

    “然后呢?”

    许书砚盯着老板娘的后脑勺,慢慢眯起了眼睛,“转让10%的股权给她丈夫也不合理。至于让林氏收购殷氏的饭店,就更不合理了。据我所知,鱼乐曾经创下24小时经营,一天翻台18次,营业额22万的记录,在圈内有口皆碑,早就是块金字招牌。这样的摇钱树殷仲月也肯放手,里面必然有问题。”

    他说罢,用木汤匙舀了一块豆花。

    吃在嘴里还是温热的,佐以姜汁糖水和花生仁。糖水不算太甜,姜味也淡,豆香却浓郁,饱满的花生仁绵软,咬下一口,细腻清爽的口感从舌尖绽开。

    殷野听他这番话很是惊讶,换上思考的神情。

    许书砚趁他没说话,一气吞下半碗。

    “我还以为……”殷野终于开腔,言辞却犹豫。

    许书砚挑眉一笑,“以为我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为即将到来的高考伤透脑筋,别的什么都不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都和我没关系。不过殷叔,”许书砚抽出一张纸巾,妥帖折叠好,擦了擦嘴,“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信你什么?”

    “我要你信我,可以帮小渔把殷氏拿回来。”

    殷野怔了怔,朗声大笑起来,连看偶像剧的老板娘也忍不住扫来几眼。

    他笑得太厉害,眼尾聚起一簇明显的皱纹,手指指着许书砚上下摇晃,“我不是嘲笑你,不过有点佩服。”稍作停歇后,他轻抚胸口叹一声,“我知道你在同龄人中很出色,但夺回殷氏和比赛做题完全不同。人心的角力,比得上最难解的数学题,有时候,它甚至无解。”

    “所以才有趣。”

    “有趣?”殷野眉头一皱,随即纾解开,“不好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有趣,对你做出任何关于殷氏和小渔的承诺。”

    “殷叔,你误会了,我说有趣,是因为它不确定和难解的过程。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帮助小渔夺回殷氏。”许书砚两只手慢慢捧起殷野面前的粗瓷碗,“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相信我,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承诺,但从这一刻起,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我已经查过,林氏集团总部在香港,下有林业公司和一家大型造纸厂。林业公司,主营木材加工贸易以及建材装饰。造纸厂专门生产和销售纸张。两样都和饭店毫无瓜葛,却高调收购,这么看来,林氏也不对劲。”

    “林氏的主营业务,谁都知道。”

    “但不是谁都像我一样觉得奇怪。”

    后生可畏,殷野看着眼前眉目清俊的年轻人暗自感叹。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糖水,拉长了眼尾笑道:“许书砚,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能给我个期限吗?”

    “别着急,殷叔,这件事情来日方长。”

    “……好,我等你。”

    ☆、第一个吻

    实验中学的高三大年初六要返校补课,殷渔年前就随殷野去乡下了,初三才回来。许书砚想趁返校前,叫殷渔出去玩,散心也好,约会也好,他才走了十天,想得不行。

    夜里还做了绮丽的梦。

    交缠的躯.体被秾艳花朵覆盖,喘.息在幽静廊檐下交织成网,兜住了风。

    早晨给殷渔打电话的时候,许书砚靠在阳台上,目光从花架上的君子兰移到挂在晾衣杆下,刚挂上去的纯棉内.裤。

    “……喂?”

    线那头拖长的单音带着未醒的困顿,结尾处还打了枚短促的呵欠,瞬间溶化了许书砚的眉心,“小渔?还没起床?我们原来说好……”

    “啊,抱歉,我好像有点感冒。”确实听出了浓重的鼻音。

    “不要紧吧?”想到计划多半泡汤,许书砚有些泄气。

    “你先过来。”殷渔吸了吸鼻子,音量渐小,“你现在就过来,好不好?”

    *

    上回寥寥几眼没看清楚的大型购物中心,剥去平安夜近乎妖异的灯光,露出了豪华大气的本貌。

    这里地处N市核心商区,路边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可放眼望去,都不如眼前两座50层的塔楼惹眼。深色的玻璃幕墙映有游云缓缓飘过,在冬日暖阳下熠熠闪光。

    塔楼之间便是六层高的购物中心,裙楼主入口外墙上有个硕大的“禧发广场”logo。

    啧,原来是殷氏的。

    许书砚双手揣在衣兜里,仰头看一阵。

    到处都是人,连同身后的街道、前方的下沉式景观广场和购物中心底层入口,声浪似蜂群轰鸣,震得他头疼。

    “进来进来。”殷渔一开门,烟味扑了许书砚一脸,“吃早餐了吗?冰箱有三明治和牛奶,想吃自己热一下,我还有一会儿。”

    他说着,几步钻进厨房,带上门。

    两秒后门打开,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探出来,不放心地又说:“别过来偷看。”

    许书砚刚换好鞋,见他这么仔细,反倒起了促狭心,笑着扬声走去,“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手拧转门把不动,锁住了。

    嘁。

    他摇头,转身走向客厅。

    空调温度不低,他脱掉身上那件利落修身的褐色毛呢大衣,只穿一件挺括的白衬衣和浅灰色针织衫。

    室内窗扉紧掩,光线倾涌,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轮廓。空气中除去淡淡香烟味,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偏头看见真皮沙发旁的矮几上,一本薄相册。他拿起翻看,里面全是某座中式山水庭院的景观照。

    照的不行,糊了好多地方。

    却仿佛真的听到了凛冬猎猎风声,悬于逶迤长廊下的红灯笼乱晃,老树虬枝也折断,晦涩枯山水。

    连接正房和垂花门的抄手游廊,花园和耳房,红底黑字的对联贴得整整齐齐。处处都讲究,包括戗檐、门钉和影壁,一眼就知道这是殷富之家。

    还要继续翻,厨房传来瓷碗落地的碎裂声。

    许书砚放下相册,跑过去敲门,“喂?没事吧?你到底在干什么?”

    门板旋开一个角度,他推门,一眼看到地板上碎成几块的茶盏,红亮的茶汤泼洒一地。殷渔靠墙坐在门边的地上,一边吮手指,一边心虚地抬头看他。

    流理台上散落着功夫茶具。

    “烫到了?”

    殷渔点点头,沮丧地把脸埋向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