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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漫上心头,也许是因为这里几乎只有孩子。他们全部都是A.I.M.职工的子女;可能父母都在基地和舰船上工作。

    “从没有见过你,先生。你是新来的吗?”

    那个倒挂着张开双手的孩子打量他,他身形快要长开了,四肢被扯得精瘦,看上去就像是这个小小国度里唯一的男子汉。于是潜入者开口发问:“我在找人。有人认识姓克劳利的一家吗?”

    “克劳利!他们住在前面拐角那栋的六楼。 ”那孩子干脆地拱起上身指出一个方向,“这儿每个人都互相认识。”他的身子做起这个动作来毫无难度,这倒让军人出身的议员另眼相看。

    “这里很小。”史蒂夫点头,人人都互相熟稔,孩子们也缺乏防范意识。虽然物资充裕但却平乏狭窄的生活空间,这些孩子们被圈养在这里,恐怕成年后也会直接成为A.I.M.的一员。

    “我可以带你去,”那皮小子仔细地打量着史蒂夫,又点了点头,“但现在应该没人在家。”

    “克劳利夫人呢?”

    “大人们白天不在。哦,艾拉倒是放学了。”他伸手向前方一指。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背着硕大的书包,慢慢地沿着路垭走过来。

    “艾拉!你家来客人了!”孩子们都喊起来,史蒂夫确信问路是个坏主意。他们搞得这件事就像是过节一样。史蒂夫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对着小女孩说:“嘿,艾拉。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叫史蒂夫。他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你妈妈。”

    小姑娘怯生生地望着他。“我爸爸没提过你要来。”

    “呃,他大概没来得及。”史蒂夫有点尴尬地挠头,“他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没有办法提前给你打电话。但他让我转告,他很想你们。”

    “好吧,告诉他我也很想他?”小姑娘歪着头说,“虽然他早上才离开、而且我相信再等一会儿他就要下班了?”

    ——那不可能。克劳利肯定不在这里、默多克也不会放心让他重新“上班”。他那么想念他的女儿以至于一再叮嘱、史蒂夫知道那不可能是假的。那么是谁?谁在冒充约翰·克劳利?他甚至不是一个名人或者重要角色。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议员希望他把脸上的震惊咽下去了,他问女孩儿:“你爸爸经常出差,不是吗?他总是不在家。”

    “以前是。但他说他换工作啦。这些天他都按时回来,总给我带各种糖果,也不再让我做那些奇怪的算式。”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我真喜欢现在的他。”

    史蒂夫怀揣着一肚子惊人的疑问,继续在这座人居卫星上进行调查。为什么会是克劳利?他们不想要告诉他的家人他被捕的事实?那说不通。A.I.M.又不是某种体贴的慈善机构。

    “嗨。等等,先生,等等!我是说,”有人在后面喊他,脚步轻快地追上来,“议员。罗杰斯先生。”这称呼可把史蒂夫吓了一跳;他以为在这里没人会认识他。转身的时候,来人已经三两下跳到他面前——就是公园里叫住他的那个皮小子——孩子中最瘦高的、像是硬被拉长的那个。凑近了看,才发现他有一张过早脱出稚气的漂亮的脸。“现在就要走了吗?”那小子喊道,有点局促地挺高身板让自己不显得矮人一头,叫他“罗杰斯先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确认的狡黠。他有点像托尼,史蒂夫不着调地想,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在叫我?”

    “当然,这儿没别人了,先生。我刚刚偷听到了你和艾拉的谈话,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但是当时有人在朝我发射,你知道,番茄炸弹。那个如果进了头发就特别难洗一直都会有一股汉堡的味儿。”他笑得明眼白牙,到处亮堂堂的,“老天啊,我等你好久了。你来了就说明我是对的。”

    “等了好久了?”史蒂夫皱眉,“我不确定我懂了你的意思。你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会和我一样察觉到哪里不对。只要有一个变量,就像一根指头,肥皂泡就会破掉。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啊哈!我要的变量来了。”

    他比托尼更无厘头——或者平方,史蒂夫失笑,“你怎么会认识我?”这里当然不可能收得到未经审核的节目,而史蒂夫觉得他们不可能播放默多克被逮捕的画面。

    “是啊,也许是因为我在修卫星超波接收器的时候给自己接了一个广域频道?老实说吧,我本来想看的是成人频道。但是,谁知道呢,我正好看到了你拯救阿尔法三的全程报道。显然,当英雄比看黄片要刺激多了。”

    史蒂夫满脸尴尬地咳嗽着,不知道应该先觉得哪边更尴尬。“你——会修卫星超波接收器?”

    “嘿!我假设那是不相信我的意思。别看我这样,我是个生物机械和超波构建工程师。我已经通过了考试,如果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分配到舰上工作了。他们给了我实习证。”

    “那很了不起,”史蒂夫打量着他,“你多大了?”

    “这会是一个问题吗?反正是这儿年轻人里最大的了。”

    “好吧,男子汉。告诉我你觉得哪儿不对?”

    “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大男孩说,“我认得克劳利先生,并且我在报道的名单里查到他被逮捕了。他不会出现在这儿,还过着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这不大对。不过更不对的是——回来的不止他一个。当我父母还负责舰上工作的时候,经常一整年只能回一趟家。他们现在居然能每天按时上下班?我不知道A.I.M.的福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你父母——”

    “我的父母去世了。”他平平地说,夸张地使劲耸了下肩。“我是姨母带大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很遗憾。”史蒂夫说,“你知道有哪些“突然多出来“的人吗?我需要一份名单。”

    “噢,我也许能给你更多,比如他们都有些什么共性。我不是第一天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听着,这很危险,孩子。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我建议你回家去,和姨母呆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先生。”大男孩的面容变得严肃,他双手环抱,挺直背脊。“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就会当面去朝他们大叫“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了。我的姨母笨手笨脚的,不是照顾人的料;她不懂机械生物技术也不懂超波频段什么的,连烤面包也不太做得好。但她把我拉扯这么大了,现在我能做到这些。那么我就得去做,是不是?”

    史蒂夫知道他说得对极了。他拍上那瘦伶伶的肩。“好小子。你叫什么?”

    “彼——”

    “彼得!你跑哪里去啦!”有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打断他们的谈话、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又狐疑地看了看史蒂夫,目光里埋藏着不信任,“您是哪位,先生?”

    彼得跺了跺脚,朝史蒂夫递了眼色后跑向女人,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只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他大声说,“我不是小孩子啦,梅姨,我已经在实习期了,晚上得去中央控制区值班,你知道,气象系统和天顶闭合出了问题——”

    “吃了晚饭再去也不迟,”她絮叨地呢喃道,史蒂夫借着路灯黯淡的微光,看见她微微颤抖着的身子倚向男孩,把他变成了大人。

    史蒂夫再尝试了一遍,他发出去的信号全部石沉大海,联络不上克林特和托尼。虽然有可能只是进入了某个信号遮蔽的区域,但史蒂夫没法不感到担心。最糟的是,正像那个叫彼得的孩子所说,这颗卫星显然不太对劲。一个几乎满是孩子和女人的居住区,晚上也未免过分安静了;这种安静让他想到自己幼年时,在地球上收管所的情景——到点休息,按时执行。直到在布鲁克林-4和巴基一起疯玩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大人制定的规则对孩子来说都是扯淡。他俩伙同其他几个孩子在仓库里玩了一整夜的士兵大战,家长们则在街上到处找他们。萨拉急得几乎敲开了每一家的门,然而巴恩斯先生却只是大笑:“没事!饿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的确如此。但回来之后,他们中几乎每个人都被家长一顿好揍,最轻的也被罚在墙角站了整天;唯有带头策划的史蒂夫甚至没有收到一句过分的责难,萨拉似乎觉得他回来就是某种不得了的恩赐了。巴基因此一个礼拜没有和史蒂夫说话,似乎是觉得他没能“同甘共苦”,不够兄弟。

    人居卫星的中央控制区相当明显,有一根巨大的“天梯”直连顶层,方便前往外港和开阖天顶。在那等了没多久,彼得就出现了,他换了工作服,猫着腰轻快地跑过来。“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年轻人舒了口气,“要是放跑了你我得后悔一辈子。而且不夸张地说你也得后悔一辈子,候选人先生。这里怪得就像哈哈镜屋。”

    “你姨母那儿——”

    “她只是担心过度。我猜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她不想连累我。毕竟我好好干的话再一段时间就能调离这里了。”彼得领着史蒂夫走进控制区的工作通道,一面解释,“但我确定有不好的事正在这儿发生,有人在搞大事。”

    “你有证据吗?”

    “我的感觉算不算证据?好吧,太主观了?我也觉得,所以我黑进了内网。你知道,我是学这个的,超波,超光,超距传输。他们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大量需要这方面的人,原本这个岗位上的人调走了,所以我也就拿到了实习证。总得有人来维修系统吧,可能我一不小心维修得深了点。”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细瘦的胳膊划过史蒂夫眼前,“你知道,就算是超波传输也需要基站。最近处理器老是过载。我换了个新的缆线,还是过载。我查了所有的记录,我们所有的生物机械加起来的正子交换数据也不足以导致它如此频繁地过载。这颗卫星投入使用以来它就从没过载过,除非我们在短期内一下子拥有了大量使用正子逻辑的机械生物。但这是人居卫星。换句话说,本来是,或者我以为是。”

    史蒂夫老实说没怎么听懂。他恐怕这辈子注定和超波、超光之类的名词不兼容。“告诉我结论就好,专家。”这句话显然让彼得很高兴,他喜欢被称作专家。他将无数看上去就像是天文符号一样的东西拿给史蒂夫看。托尼在这就好了,议员绝望地想。换做是他,恐怕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我有个疯狂的想法能解释这一切。”大男孩咳嗽了一声,郑重地指着不断变动的图表宣布,“那就是这颗卫星上突然来了很多机器人。而如果我的主观想法没错,那么现在这些多出来不该在这儿的人,都是机器人假扮的。”

    那不可能,这是史蒂夫涌上来的第一个想法;但旋即某种熟悉的恐惧感攫获了他的心脏。沃伦可能已经掌握了重生计划的不少拼图,他想起托尼这么说过,而眼前这个推论,和他自从来到这儿以后就不断涌现的相似度,让心中的疑窦挥之不去。“那样的话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他不确定地说,彼得拨弄着图表转到史蒂夫面前。

    “名单。”彼得解释,“这群人,呃,不会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

    “他们实际上死了。殉职,你知道。A.I.M.从来都是高危工作。至少系统里登记的是这么说的。”他展示了几个靠前的名字和他们的工作记录,“看这个,服役的航站发生了脱轨事故,完全的意外,还能调到资料片。我猜那很难是故意的。”

    “但克劳利没有死。”

    “这里登记的也是死亡,”彼得指出克劳利的名字,“但那天死的人不少,好像因为静止跃迁导致船体爆炸。我觉得他们也有可能弄错,要么就是他们不打算让他回来了。毕竟这次被捕好像不是很光彩。”

    所以,选择的是死人。死人被其他人代替不会穿帮。但家人和孩子不会发现吗?

    “大人们之间的事我不确定。但孩子们太小了,还没学会分辨这个,实际上他们都没有多少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白天都在托管所和学校,接触太少。更何况还有很多双亲都不在身边,要靠社工寄养。至于大点儿的孩子就算发现了,觉得哪里不对又能说什么?更何况相比以前的父母,也许现在的更好。”

    史蒂夫想起了艾拉说的话。他陷入沉思:“这有可能吗?我是说,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先生,老天啊,我要是知道我就广播求救了。现在?没人会信我说的。但是你来了,我打赌这不是巧合。”

    史蒂夫失笑:“你怎么不猜我也是机器人呢。”

    “如果是我也只好认栽了,但在这种时候做一个和候选人长得一样的机器人实在不太明智?你是公众人物,太容易被聚焦发现了。但愿我没猜错,你们之间没有更多的邪恶交易——有吗?没有吧?谢天谢地。”

    “很遗憾我不是机器人学家,看不出问题的真正所在。”史蒂夫说,“但我觉得你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我需要问问专家。你有办法替我发送超波信息吗?我是说,不被人发现的那种。”

    “这么巧,我刚好会这个。”彼得欢快地说。

    议员联络不上托尼,于是转而联络莎伦:好在他的小队总是时刻待机,即便女孩们总是扬言要拍下他的裸照,卖到黑市上去。优秀的女机器人学家没有让他失望,但莎伦仍然再三地确认了那些统计数据的正确性。

    “我不明白。”她说了和史蒂夫一样的话,“但这些正子交换量环比去年同期的数据来看,显然是溢出的。那说明卫星上大概突然多出很多智能机器人。全部是仿生机器人的可能性?有可能,只要钱足够。但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抱歉,除非在不惜血本地做某种社群实验,否则我看不出这样的必要性——”

    史蒂夫抓住了一闪即逝的关键。“——社群实验?”

    “啊,因为仿生机器人的岗位通常更多需要融入社会,与人类行为极端近似是它们的设计目标。它们如果不像人、或者能被一眼识破,就没必要生产了。但你知道,实际上关于阿尔玛机器人,每家公司都有生产限制指标。它们太多了会造成某种错位或者恐慌。我们专业里有时候会有这样的课题:类人形机器人在人类中的比例达到多少会产生自我的社群意识、会导致人类的社群分化等等。但我不认为有人会做这种规模的实验,那很危险,怎么可能会把孩子……”她突然顿住了,睁大眼睛望向超波荧幕里一言不发的金发男人,伸手捂住了嘴,“老天,史蒂夫……”

    “有过的。”史蒂夫说,他语气平稳,但眼神变得冷硬,“如果这是实验,那么我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实验。”

    “你弄好我要的东西了吗?”默多克问。他现在情绪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了;也换好了他的坐盘和脑罩——脑罩,这个词儿不错——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地,大约是觉得自己终于胜了斯塔克一着,又重拾了自信的派头。也许正是这样,他没在意到密闭的实验室里气氛的改变:托尼坐在那儿看图表和喝咖啡,几个机器人学家手忙脚乱地在最后合成正子模块,好像他们的角色完全颠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