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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廉霄在秦远牧面前向来没什么脾气,这次难得由他配合一起发起的冷战,没多久就在他的道歉下结束了。当然,二人的实际情况还是那样要死不活的,只不过“冷战”的名头没有了。
新学期伊始,秦远牧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油画上,这倒让薛玉杰对他对了几分刮目相看。
“你暑假受什么刺激了?”
一天没课的时候,他们三个照旧窝在薛玉杰的公寓里画画。薛玉杰一边漫不经心地在纸上描摹,一边问着秦远牧。
秦远牧置若罔闻一般,落笔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是最近一心扑在油画上的精神感动了老天,最近他作画的灵感很棒。直到整体格局在笔下尘埃落定,秦远牧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而且还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听说你们暑假回家见家长了?结果如何?”
薛玉杰闻言轻轻一笑,看了一眼有些脸红的徐涛说:“还好吧,这人还算没有在我妈面前彻底暴露愚蠢的本性,第一印象应该是挺不错的。”
秦远牧的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羡慕:“你还挺果敢的,真的带回家了。”
薛玉杰笑了笑:“感情方面的事,我家人还是很尊重我的。徐涛,你家人怎么样?改天也让我登门拜访一下?”
徐涛装作认认真真画画的模样,正色道:“我家人,应该也很开明……哎!就算他们不开明又怎么样,感情是咱俩的事,他们爱答应不答应。”
薛玉杰什么也没说,不过从他的笑脸就能看出,他对大头同学的回答十分满意。秦远牧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口狗粮,看了看这俩人后,无可奈何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画布上。
不过这倒是给秦远牧提供了思路,如果能带着廉霄回家,是不是就能抢救一下他们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关系?不过秦远牧暂时也只是想想罢了,出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像薛玉杰家那么开明的家长毕竟是少数。
如果说他们大一时候的专业课还偏理论,那么从大二开始,他们的专业课简而言之就是三个字:画画画。系里的各种比赛就不说了,大大小小的排名就没断过,而且学校也鼓励学生们参与各类省市比赛,可以说永远都走在比赛的路上。
对于一些混毕业证的学生而言,这个消息就跟联合国换秘书长一样,跟他们没有一毛钱关系,每天该干啥照旧。但是对于秦远牧来说,就跟掉在米缸里的老鼠一样。薛玉杰沉浸在了热恋中,这正是超越他的好时机,秦远牧几乎每天画笔都没停过。
但是油画这种东西,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光靠勤奋就能继续进步的了。尽管薛玉杰看上去松懈了一些,但是每次排名出来的时候总能稳居第一,秦远牧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才能跟他并列第一,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屈居第二。
对于这种看似不公平的结局,秦远牧已经习惯了,况且既然是宿敌,当然没有这么轻易就能战胜了。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在学校的时间过得飞快吧,秦远牧感觉还没上几天课,就到了国庆假期,很不意外地收到了廉霄的信息,问他用不用过来陪他过生日。
秦远牧犹豫了一下,他怕见到廉霄后忍不住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就借口要比赛拒绝了廉霄。
廉霄也没再坚持,仿佛就从此刻开始,二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化为了实体,牢牢地将他们隔绝在了两端。
廉霄能感觉出他和秦远牧之间出了问题,可秦远牧都说不清楚的状况他就更不明白了,以为只是感情的疲惫期。此时的廉霄还依旧乐观,他觉得他和秦远牧并不会像普通情侣那样矛盾不断,说不定等毕业后,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一切问题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我们只是需要一点各自的私人时间来冷静一下。廉霄是这么想的,而且实际上他也确实很忙,学做饭是真的需要吃苦流汗的,所以渐渐的和秦远牧的交流就更少了。
日子就这么偷偷溜走了,直到某一天,徐涛望着窗外的雪花感慨:“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啊?我真的是老了啊,感觉这学期还没上几天课呢,这就到冬天了?”
秦远牧跟着看向窗外,飞舞的片片雪花就跟精灵一样,可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自己似乎跟那位棋痴一般,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猛然抬头的时候,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个学期,秦远牧在油画上下的工夫是有目共睹的,连老师们对他的关注也多了很多。同样,徐涛在自家男人开小灶的指点下,水平不说一日千里吧,也算是受益匪浅。可他们三个的排名似乎从没有变过,看上去没有任何进步的薛玉杰,仿佛已经站到了顶端一样,排名永远在第一,徐涛也没能超越秦远牧,油画系三系草的传闻已经遍布整个省艺了。
大二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过后,辅导员突然将他们三个喊道了办公室里,在窗外呼啸寒风的笼罩中,告诉了他们一个暖人心脾的好消息。
他们大大小小的比赛报名了无数个,有道是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更不用说他们是有真本事的,所以拿到手的奖项也不少,说出去足够吓唬人了。可这次不同,奖项的含金量十足,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次比赛的前三名,也就是一二等奖,被他们三个包圆了。
辅导员感觉自己的人生抵达了巅峰,和颜悦色地对着三位学生道了半天喜,秦远牧和徐涛作为两个学渣,人生第一次靠着自己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徐涛就跟个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叽叽喳喳:“我靠!我妈肯定不信我拿到奖金了,我的天才终于得到了认可!”
薛玉杰难得没有泼他冷水,只是提醒道:“这钱虽然不多,但很有意义,不能乱花。这样,留下来当做咱们以后买房的启动资金。”
秦远牧诧异地看了薛玉杰一眼,这么点钱打算买房已经是胡话了,而且她更想不到从薛玉杰嘴里还能蹦出买房这么接地气的字眼,忍不住道:“买房?薛玉杰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世俗了?你的仙气呢?”
薛玉杰瞥了他一眼:“呦呵?你这还没成大家呢,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装逼劲儿就上头了?就算以艺术家自居,该过的日子还得过吧?画画和瓦匠没什么不同,都是糊口的手艺罢了,一日三餐不还是米饭馒头吗?”
先不说这话有没有道理,但是秦远牧真想不到能从薛玉杰的嘴里说出来。以薛玉杰的水平,难道不该每天都钻研怎么更上一层楼吗?衣食住行是他该操心的事?不过既然这人能看上徐涛,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量。
但是薛玉杰那些带刺的话,确实让秦远牧有点心虚,他现在似乎真的有点自傲了,有些看不起其他人。
不过薛玉杰也没有继续挑他刺,因为快寒假了,他要跟徐涛商量二人世界怎么过了。
被抛弃的秦远牧一脸的无所谓,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和往常假期没什么不同,独自打车去往了车站。
而此时的廉霄,正站在厨艺班的教室里,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杨老师的点评。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廉霄的鼻尖冒出了汗珠。
不能怪他紧张,毕竟这一锅不起眼的东西太贵重了,万一做的不好,他都对不起那些食材。看着老杨闭上眼不紧不慢品味的表情,廉霄心里忍不住咆哮,为什么要让他学佛跳墙啊?!这一锅东西比他都贵!
是的,廉霄肯吃苦,进步一天比一天大,眼瞅着没什么可教他了,老杨终于决定拿出压箱底的绝活,福寿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佛跳墙。
在廉霄眼神那无声的催促中,杨老师终于慢慢放下了汤匙,看着廉霄说:“这道菜不仅食材昂贵,而且工艺繁琐,一切都只为了“荤而不腻,味中有味”八个字。想展示出食材的鲜味,非常简单,但就怕做出一锅腻的发慌的肉汤。”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廉霄的表情顿时更紧张了,拘谨地看着杨老师。要说他这个老师也是一位奇人了,一般的厨师总有自己拿手的菜系和不拿手的,可杨老师教他的东西包罗万象,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每种菜系他好像都会,包括这道人尽皆知的闽菜佛跳墙。
学校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让学生练习这种烧钱的菜,这还是杨老师自己掏腰包买的食材,手把手的想将自己全部衣钵传给廉霄。廉霄拿味道相近的便宜食材练了好久,今天才敢亲自操刀,做了一锅货真价实的佛跳墙。可听到刚刚杨老师的话,廉霄觉得自己貌似搞砸了。
出锅前廉霄自己尝了一口,简直要把舌头香下来,差点没忍住吃一碗。可这种包含了文化的菜肴,已经不是凭好不好吃分高低了,不管多么美味,只要有一丝瑕疵,整道菜就毁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名菜更是如此,所以以前厨艺才有家族传承,不是人人都做得出来的。
“好在……”杨老师话锋一转,看向廉霄的眼神有些激动,“好在你做到了。这道菜很好,在老师眼里,你已经出师了。”
廉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杨老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杨老师笑着拿起碗,给廉霄盛了满满一碗干货:“高兴傻了?赶紧趁热吃吧,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廉霄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这太贵了……”
“贵也是食物,也是让人吃的,来!”杨老师佯装板着脸,强行把碗塞到了廉霄手里。
廉霄也确实想吃,推脱了几下就接过来开吃了。确实美味,廉霄说不出杨老师那种高深莫测的评价,他只知道佛跳墙是真的香!各种食材原始的鲜味被保留了下来,吃到嘴里入口即化,混合到一起简直唇齿留香。如果不是价格太离谱,廉霄觉得自己天天吃都吃不烦。
杨老师买食材用了一个月的工资,要知道他一个月的工资可比廉霄打工时那每月的两千高多了……
廉霄吃了一小碗就不好意思了,都是经不住杨老师的推让和自己肚子里的馋虫,红着脸继续吃起来。杨老师边吃边感慨:“老师我总算是后继有人了……我还以为这手艺要断在我手上呢,结果幸好来了你这个弟子。廉霄,在做菜方面你不但有天赋,而且肯用心努力,将来一定大有发展。虽然现在看来,教你的这道佛跳墙没用武之地,但总有一天你会到达需要这道菜的高度。”
廉霄小声说:“谁说现在没用武之地了……”
杨老师闻言哑然失笑,问道:“还是为了你那个小女朋友?你可真是好男人啊,跟着你她可真有福气。”
廉霄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却有些失落:“是我有福气。”
杨老师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喝了口茶说道:“最近你天天跟着老师学菜,根本不见你跟谁聊天,我还听你室友说,你天天晚上回去就睡,从不玩手机……你跟你女朋友都不交流吗?这个女朋友不会是你编出来诓老师的吧?”
廉霄摇摇头:“没啊!他,他最近太忙了,要去参加那个什么什么杯的比赛,没时间。而且我们交往了好几年了,不需要天天打情骂俏的。”
杨老师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之前听你说,你对象是学画画的?能去省艺想来是有点本事的。不过廉霄,她虽然是学美术的,但是你在她面前可得抬起头来,厨师不比画家低一等。”
廉霄忍不住为秦远牧辩解:“他不会看不起我的。”
杨老师戏谑地看着廉霄:“还真向着你媳妇啊?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怕你在她面前自卑。其实每一行都一样,比到最后比的是文化和心境,不存在谁比谁高级。廉霄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自信,以后要抬起头来,自信做人,知道吗?”
廉霄知道杨老师是为他好,笑了笑说:“知道了,老师你再吃一碗吧!”
“别,老师正养生呢!”
教室外是风雪肆虐,而教室内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秦远牧刚从车站走出来的时候,雪下的正大,大片的的雪花跟不要钱似的飘飘然飞舞而下,差点把过往的行人盖下去。吴芬芳的单位临近年关正忙着,她没时间接站,叮嘱秦远牧到站了给他舅打电话。秦远牧不想麻烦别人,并没有再次见识到吴光明那让人难受的车技,独自在寒风中艰难地打车。
似乎是秦远牧的错觉,家乡这个车站越来越破旧了,秦远牧真怕顶层的积雪突然把车站给压垮了。
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都是急匆匆的,没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秦远牧在马路牙子站了半天,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只能拖着箱子去了公交站台,跟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公交车。
刚一上车,那拥堵的感觉和车厢里的那股异味就让他想跳车而逃。车子慢慢悠悠地发动了,秦远牧单手抓住扶手,面色不善。
为什么每次回来,自己的心情都这么差劲呢?
秦远牧一边想,一边拿出了手机。拿手机完全是下意识的习惯,可是在聊天列表里翻了半天,没找到一个能聊的人。
除了各个不同的群,秦远牧常聊的人也只有徐涛和薛玉杰,这会儿两人说不定正在兴头上,秦远牧不想自找没趣。再往下翻,都是百十年都没聊过一句的同学,直到快翻到底部的时候,秦远牧才看到王雅的名字。
算起来,他和他哥也是好久没联系了,除了刚上大学那会儿聊了几句,他得知王雅在本地上大专外,这一年都没联系过了。
想到他们毕业时的场景,秦远牧无奈地苦笑,还是没能敌过时间和距离啊。秦远牧动了动手指,给王雅发了个小表情:放假了吗?
可直到公交车哼哧哼哧地过了两个红绿灯,王雅那边也没动静。秦远牧无奈,只能看着置顶的小面条,犹豫着点开了聊天界面。
廉霄似乎又换头像了,秦远牧点开来一看,是一锅乌漆嘛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黑暗料理。秦远牧看着自己跟廉霄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说些什么。
正在他犹豫时,上边突然显示廉霄正在输入中……
随着一声震动,那锅黑暗料理发来信息:到家了吗?
看着这四个字外带一个问号,秦远牧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紧绷了,在这一瞬间,虽然是一瞬间,都是他真觉得自己和廉霄之间的那堵墙消失了。是啊,这个城市这么破旧,但是廉霄在这里。
秦远牧飞快地输入:在车上,快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