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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澜打了个哈欠,告诉南北,是采访受害者家属的。

    “就跟你上次搞得那个校园暴力受害者专题访谈差不多。”沈澜说,“这些家属没有得到相应的赔款或者补偿,案件里的嫌疑犯大多都还处于在潜逃或者服刑量减轻的状态。”

    “家属们受了挺多委屈的,但一直也没放弃抗争或者配合警方追捕疑犯。”

    “这个…叫江一的。”沈澜顿了顿,“挺特别,是里面唯一一个亲手把杀害自己爷爷的凶手成功抓获的人。”

    “还挺年轻,和我们一辈儿的。”沈澜嘶了一声。

    紧接着一张拍的不太清晰的证件照发了过来:“老南,是你要找的人吗?”

    图片上的男人脸庞消瘦,五官显得更明朗些,好像…黑了点,但是眼神锋利,充满戒备和疏离。

    南北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是他。

    是江稚。

    模样没有变化太多,但眼神和气质却再也不见少年时候的青涩。

    就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狮子。

    江稚,这些年过得该有多累?

    他想。

    “他要接受刘德正的采访吗?”南北直接电话打了过去,声音抖得厉害。

    “是啊。”沈澜大概是在敷面膜,说话含糊不清,“嘿你不说我都忘了老刘叫刘德正了。”

    “哪天,哪里。”南北问。

    “明天上午吧,几点我不清楚,好像在一个什么咖啡馆,这几天老刘一直在弄这个,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人,明天才轮到这个江一。”沈澜说。

    江一…应该是江稚一直在用的名字。

    南北嗯了声。

    “老南这是你什么人啊?”沈澜略带好奇地问道。

    “谢谢你帮忙,”南北顿了顿,“是我男朋友。”

    沈澜震惊之余半个不用谢的不都还没说出口,耳边的通话就被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天天的是越来越短小精悍了啊。

    ☆、第四十五章

    十点半的会结束,南北要了老刘的采访地址,一个人开车过去。咖啡馆离电视台也并不远,几个公交站的距离。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过了会,有人推门而入,穿的是电视台的工作服,手里还拿着设备。

    南北觉得挺眼熟,想起来应该是老刘那组的工作人员。

    他用勺子搅着杯底,越搅越心烦意乱,索性把金属勺砰的一声扔到了桌上,动静挺大,对桌的几位女士在轻柔的英文情歌里对他投来探寻的目光。

    南北抽了张纸巾,低着眼睛慢慢地把勺子给擦干净。

    烦躁。

    一种久违了的又很陌生的情绪。

    这么些年,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江稚,不会发火,很少再生气,更别提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不耐烦的脾气。

    他变得宽容耐心多了。

    生活里的所能勾起情绪的大小琐事,对他而言都没有了知觉。

    情绪是麻木的,被动地消极地接受一切,也不会有任何不快。

    就像十七八岁的江稚那样。

    不去感觉,就不会有任何痛苦,很多事情能够持续保持自我欺骗。

    比如,没有失去江稚。

    但是他要见到江稚了。

    欺骗要被迫终止。

    南北的烦躁情绪逐渐强烈,不安和忐忑在每一秒的呼吸里抽枝发芽。

    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在烦躁什么。

    见到江稚以后,要怎么做,说什么话。

    他很早之前对于这些就想过不止一遍,但是…江稚一定会愿意看到他吗?

    南北甚至产生了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

    刻在骨子里的对江稚的想念又让他停滞不前。

    大脑一片混乱中,老刘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了个人。

    南北手里的勺子直直地掉在地上。

    那人沉默而安静地在老刘的对面坐下来,从南北这个角度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和他清瘦的背影。

    瘦很多。

    江稚的头发长了不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很小的马尾。

    他穿着干净的短袖和半旧的工装裤,略显拘谨和内敛地前倾身体,很认真地在听老刘说话。

    说的是什么,南北听不清楚,也没心思听。

    他死死地抓着桌沿,拿眼睛盯着江稚的后背,仿佛这样能把他看穿。

    仿佛能够彻彻底底地看清楚,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心里还…有没有他。

    老刘是个很有经验的记者,不过短短十分钟的交谈,就让对面的这位年轻人慢慢放松下来。

    他注视着年轻人,声音温和地问道:“在你亲手抓到凶手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对面的年轻人抓杯子的手一顿,修长分明的骨节动了动。

    “不便说吗?没关系。”老刘笑笑。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年轻人抬起眼。

    “其实我…”他平静地把目光落在桌子上,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沉默了一会,而后看向镜头,“我每天出门,都会把匕首带在身上。”

    “是为了自我防御吗?”老刘询问道。

    他轻摇头,声音低沉:“我那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抓到凶手之后如何替爷爷报仇。”

    “我想亲手杀了她。”他说,“每一天都想,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我都在心里无数遍地想象着这个场景。”

    老刘面色犹豫地看了眼身边工作人员的相机,正纠结着要不要换个话题的时候,对面的人又开了口。

    “但我没有。”他说。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一家破旧的小饺子馆打工,油头垢面,衣着落魄。”

    年轻人低垂眼眸,轻声道。

    “我找她找得很辛苦。”

    短短的一句话,说得毫无起伏。

    没有任何应有的愤怒和不平。

    年轻人脸上同样也没有任何能够被捕捉的情绪。

    很难想象持如此平静态度的人,却一直倔强地穿梭闹市和乡野,飘荡四方,寻找了整整十年。

    “我是想动手的,”年轻人说,“我无时不刻想杀了她。”

    “我爷爷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她…”年轻人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肩膀有些轻微颤抖。

    “江一。”老刘善解人意地递过去一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