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军魂】

    几天后，田云带着儿子走了，郑尚武和其他战友送走嫂子和侄子后，才从王安国嘴里得知一件大事。

    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了。公社和大队照顾军属，给王家分了七亩二分好地，可家里除了老人就是妇女孩子！按照王父的意思，农民不能让土地撂荒，王安国转业回乡工作后，农忙时还能算三分之一的壮劳力吧？加上这次参战受伤，更引起了田云和一家人的担心。

    农村人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城里人”有见识，可田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作为军属，她觉得脸上有光，觉得自己的等待和在家的辛苦劳禄——值！

    成昆铁路，于一九七一年通车营运。靠在车窗玻璃边的郑尚武和沈永芳还能记起小时候修铁路的事情，也记得第一次看到长长的火车通过家乡小站时，带给自己和家乡人的震撼。

    “等等，可能是首长。”沈永芳拉了一把想过去打招呼的郑尚武，摇着头小声说着。

    不久，郑尚武再次捅了捅了沈永芳。他看到，对面那黑黑的军人从挎包里拿出一瓶酒和一个小酒杯，在微微晃荡着的车里倒上，端起来凝视片刻，默默地将酒洒向车窗之外。看动作，明显是在纪念着什么？

    侧面观察着的郑尚武，看到那位战友洒酒时郑重的神情，也约莫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黝黑军人转过头来，眼眶正是红红的，在坚毅的浓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其实早已经注意到隔着走道的两位年轻战友，孤独的旅途能够在军人叙话谈天中打发，也是不错的选择。因此，对首先打招呼的郑尚武，他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好。”皮肤黝黑的军人很爽快地站起来，跟旁边的旅客说了一声，很快就调整了座位。现在，三个军人坐在同一条三人长座椅上。

    “铁道兵8709部队，向福全。”

    看着两名年轻战友疑惑的神情，向福全的嘴艰难的蠕动了几下，才带着些感伤的语调说：“那里是中坝村，后山坡上埋着我们师三十九个战友。成昆线啊成昆线。”

    “向同志，你修过这段铁路？”沈永芳试探地问着，成昆铁路是1970年竣工，看模样向福全的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又是铁道兵，想来是参加过当初的“成昆铁路大会战”。

    中国宣布要修建成昆铁路时，全世界专家的眼镜掉了一地。这条全长1100公里的铁路，穿行在横断山脉的东麓和云贵高原的边缘高地，地形极其复杂险要，沿线地理地质和人文条件恶劣，在外国专家眼里：这里根本就无法修通铁路。小学时代的郑尚武经常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一句话：“成昆铁路一定要修通！”

    郑尚武又偷眼打量了一下向福全，他的军装上确实没有上兜！十年的兵！不是在后方安逸享福的兵，而是最辛苦也相当危险的铁道兵工程部队，只有这些部队，才能容许一些技术岗位上存在着超龄老兵！

    “老向，这一段铁路，听说牺牲了不少同志？”沈永芳察觉到郑尚武的情绪波动，也对铁道兵部队以及向福全充满崇敬的感情，于是出声问道，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

    沈永芳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他跟郑尚武几乎是一般的心情。在前线几天时间，能跟铁道兵向福全相比吗？！确实，所谓的战功根本不能作为夸耀的资本。

    “在老街还是封土？噢，应该是老街方向吧？11军三月三号攻克封土，军报上登了这么大块的头条。”向福全伸出手比划着，巴掌大的地方在报纸上还是能说不少事情的。

    “难怪都是干部了。”向福全羡慕地瞟了一眼两人身上的军服，不好意思地道：“不象我，在部队待了十年还是班长。”

    邻座的旅客早把注意力转移到三个军人的谈话上来，此时见有机可乘，忙七嘴八舌地问起反击战前线的情况。

    “解放军同志，你们立的什么功？

    郑尚武和沈永芳偷偷看了一眼对方，两人的脸都微微发红，是那种羞愧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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