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他没看见我。”

    “哦…”白讥鼓了鼓嘴,“我差点就被他逮住了,好在我机敏,这屋子里正好躺着一个死人,我就附了他的身。”他扬了扬下巴,“聪明吧?”

    “嗯。”

    “话说回来,这人的腿不太中用,腰也不得劲,好像是个…是个…”

    “男娼。”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普天之下,谁又比谁干净?”白讥朝他伸出手臂,“屠屠,这附魂术须得三个时辰方能脱身,你不嫌弃人家吧?”

    黑屠拿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大步迈到他面前,揽着他的肩膀,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顺手为他裹紧了门户大开的领口,“吃吧。”

    “嘿嘿,你真好!”

    白讥狼吞虎咽吃得正香,黑屠的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嗯,听见了,没事,不是白正直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又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的背后挎着一柄厚重的铁剑,虽只露出剑柄,也难掩其价值不菲。

    “湘南,和我走。”那人径自奔向床边,上来便去牵白讥的手,却被黑屠拂袖格开,“滚。”

    “你是谁?”

    黑屠不答,白讥哭笑不得,“那个…你是…”

    “你装作不认识我?”他脚下一个踉跄,嗓音瞬间便沙哑了,“你说等我为你赎身,如今这倌苑也人去楼空,我本想带你一走了之,你为何要如此绝情?”他迟疑了一下,凛冽的目光射向黑屠,“他逼你的,是不是?”

    原是老相好啊。

    白讥心中有了计较,露出一个柔媚又薄情的笑容,“没人逼我。官人,奴家和你…玩腻了。”

    男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湘南,你是怕连累我才这么说的,对吧?”

    “官人,奴家是小倌,不是伶人,你未免想太多了。”他勾住黑屠的脖子,含羞一笑,“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咱们两只被囚的鸟能飞到哪去?纵是飞出去了,跟着你这么一个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儿,早晚不得饿死?”他的鼻尖暧昧地呷昵着黑屠的面颊,掰过他的脸,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又鄙夷地瞄向杵在那里呆若木鸡的男人,娇声道:“奴家这位恩客,相貌堂堂,还是皇权贵胄,只要将他伺候舒服了,总不会亏待我的。”

    “你…对我…这些日子的相知如许,竟都只是逢场作戏?”

    “哎呀呀,婊|子无情,做不得数的。”

    男人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他看着眼前人脖子上露出的斑驳红痕,艰难地咽下一口酸涩,“这…当真…是你本意?”

    “是。”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哀戚地苦笑,“是我真情错付,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旧失修的木门又一次被狠狠摔上,只留下摇曳的回声,仿佛在诉说它的无措与彷徨。

    黑屠将门关好,转身盯着白讥,那人没事人一样朝他眯起眼睛笑了笑,“怎么样,屠屠,够不够骚?”

    黑屠面无表情,“为什么?”

    白讥接着啃起没吃完的包子,“不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不这样做,岂不是要和他远走高飞了?”

    “我问你为什么!”谁知黑屠竟扑了过来,将白讥猝不及防地压在身下,白讥一时恍惚,“你你你干…干嘛啊!”

    “为什么?梵玉,为什么!”

    那眼瞳中的深邃一望无际,尽是白讥看不通透的幽暗,他本能地瑟缩,又本能地逃避。

    “怎么,被我亲了一下,轻薄你了?你若是介意,就…就打我一顿解气吧!”

    “我承诺过,不能打你。”

    “决明宗果然言而有信,可事已至此,你想如何?”

    黑屠不由分说,渐渐靠近,按住他的手腕,低下头,像品尝什么珍贵的甘露,缓缓覆上了他的唇。

    “还你。”

    “不是…”

    白讥错愕地摸着自己的唇瓣,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复杂或者简单的情绪,可他分明就是久违地,慌乱了。

    他恶作剧般地吻了黑屠,而黑屠还他一吻,也是恶作剧么?

    他比谁都清楚,决明宗,从不开玩笑。

    “吃。”

    黑屠将包子塞进他的手中,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此地不宜久留。”

    “啊?哦。”

    白讥心猿意马地囫囵嚼着包子,梵玉仙人千年无心,大概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言不由衷。

    第6章 物不归原主

    许是这具尸体太过亏空,又许是黑屠平静的胸膛太过温暖,白讥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待他醒来时,早已日落西山,自己好像正身处于一个山洞之中,无力的双腿下被舒舒服服地垫着干草,篝火烧得正盛,他坐起来,覆在身上的黑色外衫滑落下去,而外衫的主人,他张望四周,再一次,不见了踪影。

    “一声不吭就走了…”

    白讥望着那件绣着火焰腾纹的袍子怔忡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笑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白讥猛地回过神,“你跑哪…唉?你是…”

    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缩回了手,表情有些局促,连声音都是战战兢兢的,“神,神仙大人…”

    白讥想到那个断了头的神像,笑道:“我已不是神仙了。莫怕,我擅自借用了你的身体,罪过的人,是我。”

    “没有!”那人抿了抿嘴唇,怯生生地说道:“若不是您,它怕是早就烂了臭了,或是被野兽啃得尸骨无存了…您不嫌弃他脏…”

    “他不脏,你也不必这般低三下四。活着不得尊严,死后总要为自己留些体面。”白讥扬了扬下巴,“坐吧。”

    鬼魂瞧了一眼洞外,“敢问那位大人…”

    “放心,他不在。”

    那鬼魂这才放了心,拘谨地跪坐在白讥身旁,他久染烟尘,形态中透着一股甩不脱的阴柔,见白讥目不转睛地瞧着他,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双瞳,竟溢满了这一生都不曾拥有过的高贵与平和。恍惚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将目光游移至那莹莹烛火,难为情地说道:“大人,我…我叫沈湘南。”

    “姓沈啊,这名好听。”

    沈湘南莞尔一笑,“多谢,申大哥也这么说。”

    “那个铁匠?”

    “是…铸剑师。”沈湘南羞涩地绞弄着衣角,垂下眼眸,柔声道:“我不是樊月本地人,是被卖过来的。家乡是个小地方,有一条湘水,我出生在南岸。父亲是当地的芝麻官,因着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而被逼自尽,母亲不堪受辱便随他去了,我也被辗转卖到了这个地方…”他沉默片刻,突然悲戚一笑,“后来那昏君被叛臣杀死,我想许是老天有眼,忘了这些事便罢了,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白讥没有回应,沈湘南低下头抹了抹无泪的眼角,“大人,对不住,我不该唠叨这些劳什子闲事吵您清静,只是不明不白的,在您身边,总想将心里憋屈的苦闷一股脑倾诉干净,仿佛能够化解哀愁。”

    白讥似是而非地看着他,这个人无论是有礼有节的言谈亦或是文质彬彬的样貌,无不在诉说着一个鲤鱼乡123最后的高格。可命运的锤炼却将他打磨得黯淡且惶恐,宛若一座巍峨的石碑被风沙埋没,再不愿,也终究屈就,屈就惯了,不得不忘记,自己也拥有着一支笔直的脊柱。

    世间的一切,无关痛痒,无可厚非,如沈湘南这样的人,把每条路都当成绝路来走,可能反而会轻松一些。

    “大人…”

    “嗯?”白讥笑了笑,“湘南,你找我,所为何事啊?”

    “哦。”沈湘南大着胆子凑近了些,“我死后无所依托,阴吏正在追我…”

    “我救不了你。”

    “大人误会了,湘南怎敢让您为难?”沈湘南挺起上身,又缓缓跪了下去,“湘南唐突,斗胆求您在我身体中多逗留些时日。”

    “为何?”

    沈湘南指了指他的衣裳,“大人,您的…我的袖口,缝了一件暗衬,里面藏了一样东西。”

    白讥顺手摸了过去,“这是…”

    一枚精致的剑穗,素雅的青色丝绦上坠着一颗小巧的翠玉盘扣,锦绣吉祥。

    “我看过他的那柄剑,是把武剑。”

    “嗯。”白讥将那剑穗递了过去,沈湘南像是遇到一位思念的故人,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眸底尽是深情。

    “阴山盛产一种独特的矿石,以此铸剑,削铁如泥,简直就是上天对樊月的馈赠与恩泽,这里的人都相信,那条矿脉是通灵的。申家世代为皇室铸剑,可申大哥不想当个剑师,只想做个读书人。他说,申家没有文剑,更不喜墨客,放在那里,被他父亲胖揍一顿不说,也是好鞍配了烂驴,与我相谈甚欢,倒不如赠了知己。”

    “知己?”

    “嗯,知己。”他自嘲一笑,“他不懂,就算了,挺好的。”

    白讥无言以对,“想让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