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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泪都笑了出来,渐渐没了声音,又渐渐,连笑容都消失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无病呻吟,“如今,我也遭报应了…”

    众人砸够了闹够了也发泄够了,放了一把火,一哄而散。黑屠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在他背后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拥住了他。

    白讥埋首于黑屠的衣襟中一声不吭,末了,他一把推开他,潇洒地挥动拂尘,转身便走:“我饿了。”

    黑屠回首,看了最后一眼被烈焰裹挟的神像,怔了一瞬,快步追上了他。

    第5章 各种不期而遇

    沿街的楼牌几乎大同小异,一眼望去,尽是颓败衰靡的景象。二人随意找了一家进去,黑屠环顾四周,内里空无一人,扭头对白讥说道:“你且稍坐,我去去便回。”

    “唉,屠…”

    话还未脱口,眼前的人便没了踪影,白讥追到门前,不知为何,胸口下的某处,竟也觉得同这大街一般,猛地一下,变得空荡荡的。

    他倚着门框百无聊赖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被不远处传来的争执声拉回了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及多想,转头便朝二楼跑去,躲在一间客房的门后,暗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你放开我!我要告诉师祖,说怀安上仙擅用私刑!”

    好巧不巧,白诤竟也进来了,手执他的软鞭沉璧,只是这长长的鞭子后面,还绑着白讥的那个宝贝徒弟。他全然不顾白澈目无尊长的怨怼,唤了两声,不见来人,这才想起来搭理他的师侄。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将软鞭收紧了些,平淡地说道:“别挣扎了,当心勒死自己。”

    “你…”白澈哼了一声,干脆在他面前直接席地而坐,盘起腿赖道:“我就不回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连这泼皮打滚的臭德行都和他一模一样。”白诤也不气恼,威风凛凛地睥睨着他,“你下凡做什么?”

    “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白澈偏过头,半天才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我要找师尊。”

    “哦?”白诤笑了笑,“你不是说…他死了?”

    “我…”心照不宣,白澈也懒得解释,他瞪着白诤,哂笑一声,“那怀安上仙下凡,又是做什么?”

    “找你。”

    “找到之后呢?”

    “送你回去。”

    “再之后呢?”

    白诤敛起笑容,“与你无关。”

    “我就不懂了!”白澈腾地蹿了起来,被束缚得太难过,他一边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子,一边吼道:“你明明就是要找师尊,为何不让我一起?为何非要抓我回去!”

    “为什么?”白诤将他拽向自己,从容地与他对视着,眼里却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是梵玉唯一的徒儿,他既将太虚咒传授于你,你便承担着极乐门的重任与未来,由不得你胡闹!”

    “都说了我没学!”

    “那你告诉我,天下之大,为何偏偏跑来樊月找他?”

    “我…我猜的。”

    “猜的?”白诤捏住他的下巴,犀利的眸子逼视着他,语气却依旧冷漠,“你那颗七窍玲珑心,感知到了梵玉在此诵唱的太虚咒,是不是?”

    白澈哑口无言,闪过他的手不愿看他,眼眶涨得通红,到底是个孩子,高高撅起的嘴唇能挂个油瓶,一张俊秀的小脸拧巴起来,那倔强的模样,仿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白诤轻咳两声,手中的力道稍松,语气也缓和了些,“怎么?梵玉那个伶牙俐齿的徒弟,哑巴了?”

    “你…你欺负人…”小孩喏喏地啜泣起来。

    白诤无奈地长叹,他一向形单影只,不善辩驳更不善劝藉,白澈兀自生着闷气,他便也从善如流地保持缄默,阖上双目,独自沉思。

    “师叔…”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轻柔的嘤咛,白诤缓缓睁开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澈乖巧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双腿蹭着地面,朝他凑近了些,“师叔…”

    白诤愣了一下,“不赌气了?还是又在动什么鬼心思了?”

    “没有…”

    “少来,和白讥一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澈可怜巴巴地耷拉下脑袋,嚅嗫道: “师叔,这里的百姓,为什么要恨师尊呀?”

    “不该恨么?”

    “罢了…”见白澈不说话,白诤苦笑道:“你那么聪明伶俐,自然明白,天灾人祸,生命轻如草芥,与其面对自己的束手无策,倒不如找个人愤恨,无论是谁,至少这点愤恨能够支撑他们继续活着。”他忍不住捏了捏白澈脏兮兮的脸蛋,“他是神,接受民虔诚的祈愿,做了神不该做的事,也活该承受民悲苦的恼羞成怒。这是代价,你懂么?”

    白澈讷讷地点点头, “澈儿不喜欢极乐门。”

    白诤瞥向他,“为什么?”

    白澈摇摇头,“说不清楚。”

    “梵玉那家伙就是太清闲,才总爱胡思乱想,你莫要学他。”

    “是。”白澈晃着身子去寻他躲闪的眼神,咧嘴一笑, “师叔,祖师爷爷说过,你其实很关心师尊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谁会关心那个祸害!少了他整日聒噪,耳根也清净些!”

    “我看也是。”

    “行了。”白诤随手在他乱糟糟的脑袋上扒拉了两下,“哭闹了这半日,渴了吧?我去给你找些水喝。”

    “师叔!”白澈眨了眨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我听话还不行么?求求你了,放开我吧。”

    “老实呆着!”

    白诤睇了他一眼,起身朝楼上走去。

    “哎呦我去,怎么还上来了!”

    白讥手忙脚乱地左右张望,好死不死地还就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听着那愈发迫近的脚步声,白讥的目光却被床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去。

    “唉?”

    “嘎吱”一声,白诤推开房门,明显吃了一惊,“有人?”

    那人懒洋洋地倚在床上,掩唇一笑,“公子是?”

    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白诤眉头微蹙,“方才我在下面问询,为何不应?”

    那人打了一个哈欠,理了理自己大敞的衣襟,“奴家饿得紧,没精神,听不见。”

    “其他人呢?”

    “死了,走了。”

    “你为何不走?”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下面,“走不了。”

    白诤沉默了片刻,放松了警惕,“敢问小哥,这里有水么?我侄儿口渴得紧。”

    “这里没有,北边的巷尾倒是有方古井,保不齐能找到水。”

    “多谢。”

    白诤端详着他,那人凄然一笑,“不需要,我等死。”

    “打扰了。”

    白诤脚下一滞,还是走了。

    楼下的二人终于离开,白讥刚松了一口气,黑屠便回来了。

    “去哪了?这么久。”

    黑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半晌,才回答道:“别的地方。”

    “飞得够快啊…”见他困惑的样子,白讥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转头就忘了。你瞧见怀安上仙了么?”

    “嗯。”

    “他没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