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零零章 刺杀
王师凯旋,按说天子应当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至田野迎接,以示慰劳,虽然了,有时候也会派遣大臣出城迎接,也称之为“郊劳”,之后便要在太庙、太社等告祭天地祖先,并献捷献俘。
然而官家却没有出城迎接,只是派了蔡京率领文武百官,将童贯的凯旋之师迎回皇城,自己则在宫城之内迎接主要的将领,这简陋也是顾及到眼下国情以及老黎民的怨气。
凯旋和告祭孝敬等繁文缛节,苏牧自然是没有太多心情去剖析和思考的。
他本该在想赵劼会不会召见他,见了面又会是何等样的一种情况,但此时他却没有想这些,他只是在追念刚刚转头的谁人回眸。
是的,他一直是个善于视察的人,这也是一个密探的基本素养,作为密探头子的苏牧,在这一方面从来都不弱于人,他早早就发现了高台上的李师师。
或许今日的他并不算出众,但李师师这朵汴京之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的引人侧目,所以想要发现她的存在,实在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
他心里想着的不是李师师那仍旧惊艳出尘的风姿,而是纠结着自己不应转头,不应给她这个眼光。
幸亏苏牧历经了北方的战争,心性早已修炼得如同冰冻的磐石,很快就将这种念头驱逐出脑海了。
曾几何时,他确实对李师师有着别样的好奇,但也仅仅只是对历史上这位第一名妓敬而远之,两人之间剩下的,或许也仅有这些了吧。
他将心思收回来,往前头望去,依稀见得童贯与种师道并驾齐驱,不远处就是宫城的御道,御道的止境,即是当今官家的御驾所在了。
御道两侧早已排列着皇城司的千牛禁卫,稍远些就是天子仪仗,所有人早早下了马,除了高级将领,其他人都留在了外城。
童贯和种师道早就特意嘱咐过,苏牧必须要跟他们一同入内,以便应对官家的召见,苏牧对此也并没有太多的异议,究竟该面临的终送照旧要面临的。
进入了宫城之后,文武百官和禁卫反而比凯旋的将领们人数多上一大截,而且御道早已被装饰,显得有些逼仄,虽然平展笔直,但给人感受很压抑,就像通往山峰的一条险道,一不小心就会摔得赴汤蹈火。
种师道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如此一来,童贯就能够领先他半个身位,第一个接受官家的慰劳。
童贯对此自然心存谢谢,他的脸膛变得红润,似乎压抑不住心田的激动和狂喜一般,虽然他只是目视前方,但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意气风发,就似乎他终于一雪前耻,将北伐之功牢牢掌控。
履历了这一场北伐,童贯不再张扬跋扈,反而变得低调谦逊,这反而让文武百官感应很是的不安。
不安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些官员们,苏牧的心底也涌起一股急躁的感受来。
长年累月的内功修炼,已经让他的定力修炼到了极致,更让他的五官六识异于凡人,苏牧的不安绝对不仅仅来自于这个庄重严肃的排场,更多的却是一种对危险的感知!
苏牧微眯着双眸,细细扫视着四周的情况,按说这里是宫城,是整个汴京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换个说法的话,官家在那里,那里就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这里又怎么会泛起危险的感受?
每个禁卫的脸色都如同刀削斧刻,他们就如同一座座雕像,纹丝不动,从他们的身姿和心情,基础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那些个官员肃然而立,所有人的焦点并非在童贯的身上,而是在御道止境的皇驾那厢。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然而苏牧的耳中,那欢庆的音乐开始徐徐消息,他似乎入定了一般,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微闭着眼睛三两个呼吸之后,苏牧蓦然睁眼,快速地扫视着四周的情况,却如何都找不到危险的泉源。
可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头的童贯突然停了下来,他蓦然转头,往御道左侧的一处角楼上望去!
“咻!”
一箭破空,突兀得让人措手不及,那致命的白羽快若迅雷,目的竟然是,种师道!
竟然真有人混入宫城来,就在距离天子圣驾五百步开外的地方,刺杀凯旋归来的种师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许多人都不明确,为何刺客会选择在这里行刺,然而细想一番也就释然了。
从北方出发以来,一路上种师道和童贯都是军队的焦点,他们都有亲卫重重掩护,也就只有这里,才气够让他们脱离亲卫!
可问题是,刺客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够混入到宫城内部,那处角楼安插的可是皇城司的人啊!
所有的这些自然来不及细想,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反映过来,但率先察觉到危机的童贯,却一把将种师道推开了!
“噗嗤!”
那恐怖的一箭正中童贯的肩窝,半截箭杆子瞬间从他的后肩胛刺透了出去!
“有刺客!刺客!”
“护驾!护驾!”
虽然圣驾还在五百步开外,凌驾了险些所有弓箭的射程,但泛起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护驾为第一要务,整个宫城马上一片大乱!
那些个禁卫纷纷行动起来,早有人将那角楼困绕起来,剩下的人却是将种师道等一干高级将领近乎百余人全部都困绕了!
为了彰显战功,朝廷允许这些武将带刀入宫城,接受官家召见之前再解刀,此时正企图解刀,却仍未来得及!
这些带刀的将领们,同样被禁卫们视为威胁,虽然有些让人感应羞辱,但为了官家的安危,这样做却是无可厚非的。
将领们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究竟他们许多人都身世于禁卫,心里照旧能够明确的,他们纷纷涌上来,但见得童贯侧倒于地,双指夹住箭杆,眉头紧皱,虽然痛楚,却并未昏厥。
而御道的止境,禁卫们已经掩护着圣驾入了皇宫,文武百官则将整个御道封锁起来,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全身筛糠,但这等要害时刻,正是体现的好时机!
再说了,尚有禁卫重重掩护着,他们也放心了不少。
蔡京虽然老迈,但腿脚还算利索,胆子也大,心胸镇定,作为宰辅,此时自然由他出头,一边付托禁卫追索刺客,一边来到了种师道等人这边来。
“事关重大,列位照旧先解刀吧。”
他的语气很平庸,似乎真的在措置这件问题,但武将们却并不这样认为。
他们的主帅刚刚受袭,若非童贯,种师道后心中箭,估摸着早就一命呜呼了,而童贯也是他们的主帅,眼下主帅中箭,他们却被当成了嫌犯来处置惩罚,谁能忍下这口吻!
或许蔡京只是出于清静思量,但如果真的信得过他们,就该让他们配合禁卫去追捕刺客,而不是让禁卫将他们围困起来,甚至还让他们解刀!
他们在北方战场死命厮杀,今天是他们凯旋而归的日子,是他们接受天子召见和慰劳,是他们一生之中可以说最为荣耀的日子,可这一切全都毁了。
非但如此,他们还被蔡京连同那些朝臣忌惮怀疑,即便突刊行刺,事有从急,也不应这样看待他们这些有功之臣啊!
“岂非相公不是该先追索刺客么!”
“吾等就成了嫌犯了?”
“这老狗在借机羞辱咱们!入他娘的!”
将领们履历了北方大战,早已被引发了血性,又有千古奇功在身,受到此等不公待遇,自然提倡了怨言,无论高声小声,总之这种诉苦声却是越来越响亮了。
蔡京面色一沉,蓦然睁开双眸,高声震喝道:“莫不成尔等要造反么!还不解刀!”
诸人听得造反二字,心头蓦然巨震,他们的主帅还躺在地上流着血,他们怎么就跟造反扯上关连了!
从受袭到现在,种师道早已恢复了常态,他第一时间将童贯扶着坐了起来,尔后在童贯背后推拿推拿,刺激穴位,使得童贯的肌肉收缩,强行夹紧了箭伤,止住了鲜血。
此时见得蔡京出头,种师道的心里也是飞速思考着,尔后朝麾下的将领们喝道:“都闭嘴!解刀!”
种师道的军中威望是毋庸置疑的,此时留守北方的都是岳飞韩世忠等一干青壮,由杨可世和辛兴宗统领着,至于王禀刘延庆等宿将都跟了回来,听得种师道如此付托,他们便带头将配刀丢到了御道两侧的龙渠里头。
蔡京见得此状,面色才稍霁,朝种师道拱手道:“彝叔,事发突然,权宜从急,还望体谅。”
种师道微微抱拳,并没有接话,入内皇城使已经下令禁卫们将那角楼重重困绕,即是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这些禁卫更是将所有人都掩护了起来,那刺客想要再度脱手,预计也很难堪逞了。
但见得禁卫纷纷涌上那角楼,可不多时就纷纷被斩杀坠落,竟然无人能够靠近那角楼!
“射死再说!”
那些个朝臣之中有人高声叫着,入内皇城使却面色凝重,蔡京朝那些朝臣扫了一眼,后者便噤若寒蝉。
“此事背后必有阴谋,必须留活口!”
蔡京这么一发话,入内皇城使将手一挥,又有大量的禁卫攻击那角楼,可仍旧一个个被杀落下来。
正当此时,童贯噗一声就吐出一口鲜血来,箭矢已经贯串了他的脏腑,若不实时找来御医救治,估摸着即是常年练武,也纷歧定能够支撑下来!
“先派人去找御医。”
种师道并没有看蔡京,但在场之人,也就他蔡京在坐镇拿主意,可这位老公相却坚决拒绝了:“不行,事关官家安危,没有将刺客拿下,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决不能放一小我私家出去!”
蔡京此言一出,将领们马上炸开了锅,他们可都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决议生杀大权的人物,战场上带回来的戾气马上就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