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风一般的男子
没有
“碰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清冷孤寂,也没有
“会须一饮三百杯,与尔同消万古愁”的狂放不羁,更没有谁能够与君烂醉陶醉三万六千场的勾魂摄魄,因为苏牧实在不喜欢饮酒。
燕青是他的师哥,虽然燕青也挂着皇城司暗察子的官职,但苏牧很清楚这位师哥的为人,他一直以为这位师哥只是为了游戏人间,他从来都是个玩世不恭的人。
可燕青的
“死”,让苏牧突然醒悟过来,不仅仅是燕青,雅绾儿扈三娘等人,甚至连他苏牧自己,都没有必须要为大焱去牺牲的责任和理由。
后世有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自认没有那么高尚,他不想看着老黎民生灵涂炭,也知道方腊等人成不了事,若是随着朱元璋,他苏牧早就造了反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生来就是任人鱼和压榨的奴婢,也没有谁必须要为这个国家去牺牲,如果确实要牺牲,那么这个国家最少有值得他去牺牲的理由。
苏牧的伤心不在于燕青的
“死”,他的伤心在于,这么多人的牺牲,包罗北玄武在内,这些人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这些人的牺牲有几多是他们一厢情愿,又有几多是因为他苏牧的影响?
又有几多是被他苏牧指派任务而被入了绝境?也就是说,这些牺牲的人当中,无论是大焱的军士,亦或是大灼烁教的教徒,甚至是辽人,有几多是他苏牧
“害死”的?他在房间里闷坐了整整一天,他似乎开始思量一个问题,他苏牧虽然愿意为了改变大焱和汉人的运气而起劲拼命,可其他人愿意吗?
就因为自己占据了民族大义,就能够让这些与自己亲近的人身涉险境,甚至牺牲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苏牧跟始可汗,跟萧干等人又有什么差异?想到这些,苏牧便心烦意乱,就如同自认为看透世事的老人,突然发现自己做了错事,似乎回到了孩童的年月,心里感应无比的忐忑不安一般。
他徐徐站起来,推开房门,朝一直守候在外头的侍女付托道:“拿酒来。”他从来就不以为酒有什么好喝欠好喝的区别,也不明确喝酒怎么就能喝出那般豪爽的气概,他也不认同酒能解千愁的说法,他只是想喝点酒,好好睡一觉,仅此而已。
侍女将酒送进房间之时,卢俊义也驾着一辆玄色马车,刚刚停在了后院。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卢俊义守在灵堂里头,而一名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则从后门溜了出去。
时隔几个月,燕青终于脱下了耶律大石的人皮面具,让自己的肌肤呼吸着阳光下的空气,虽然左手掌的伤口已经断结愈合,但想想当初自断左掌,他照旧倒抽凉气,也不知那时哪来的勇气。
“激动就是妖怪啊…”燕青喃喃自语着,这句话是师弟苏牧常挂在嘴边的,燕青说出这句话来,也不禁往苏牧房间的偏向望了一眼,想着自己如此诱骗,对苏牧是不是太太过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驱逐出脑子,尔后趁着天色没有彻底黑下来,七弯八拐来到了皇城西南的一处隐秘宅子里。
轻车熟路的燕青并没有敲门,而是矫捷地翻过了院墙,来到了后院的厢房前面,犹豫了片晌,照旧敲了敲门。
房内一直亮着灯,里头的人也没有问话,似乎早已推测燕青会到来,嘎吱一声打开门来,见得燕青,一头便扑入了燕青的怀中。
萧柔柔就站在房里头,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姐和燕青,心里充满了浓郁的欢喜,又有些酸楚。
当姐姐万分笃定燕青绝对不会死,她还只是以为姐姐因为伤心太过,不愿认可和面临事实而已。
看着姐姐备下一桌子燕青爱吃的酒席,看着姐姐将自己妆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着燕青回来,萧柔柔的心都要碎了,她生怕姐姐再也等不来这个男子,也知道这个男子再也不会来到这个房间,可心里又极其盼愿着。
当房门被敲响之时,她整小我私家都惊呆了,皮疙瘩起了一身都是,直到姐姐绝不犹豫的开门,直到这个男子泛起在她的眼前,她才明确过来,最相识这个男子的,终究是姐姐,他们现在能够相拥而泣,是那么的理所虽然。
她没有脱离房间,一整夜都没有脱离房间,她就悄悄守在旁边,听着姐姐与燕青商谈未来的企图。
他们在商量姐姐和姐夫耶律淳的未来,商量着如何重新夺回大辽帝国的权柄,在商议这些事情之时,他们又似乎不再是情人,而是亲密无间的战友,脸上没有任何旖旎和暧昧。
或许也只有姐姐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燕青这样的好汉,自己终究只是个女人,而姐姐不仅仅是女人,照旧谁人热衷于权势的萧德妃。
“你明天就去找苏牧,雪貂卫以后就交给他来指挥,他不会拒绝你的…”面临燕青的决议,萧德妃只是慎重所在了颔首,似乎这一切她也曾经深思熟虑过了一般。
雪貂卫是她和燕青一手建设起来的,无论是建制照旧治理,都模拟苏牧的绣衣指使军,萧德妃能够乐成回到上京,一直隐匿在上京之中,实时掌握朝廷的动向,与耶律淳那里联络,所有地下运动,都得益于雪貂卫的起劲。
而雪貂卫也是她萧德妃手里头最得力的一支漆黑气力,也是为数不多的仅剩气力。
凭靠着雪貂卫,她一直在与辽国朝廷的一些高级官员和将领暗通款曲,不停争取着这些人的归附。
老天子实在让他们太过失望,如今
“耶律大石”都牺牲了,老天子可谓
“老无所依”,在这样的情势之下,面临萧德妃的笼络,文武百官的态度也就徐徐清朗起来了。
老天子之所以会被李处温和耶律淳推下皇座,并非偶然,若非他不得人心,也不行能如此轻易丢掉自己的皇位。
当他重新上台之后,文武百官们确实希望能够再一次相信他,可他除了认真搜捕耶律淳,在军事上接连打败,连萧干都没措施笼络,更使得辽国面临瓦解的边缘。
老天子让这些官员和将领失望,甚至绝望的时刻,萧德妃的雪貂卫再度开始游说,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或许已经开始思量选边站了。
而且这两天朝堂上的人都在谣传,说是失去了
“耶律大石”之后,老天子早就灭了心里的野望和志向,而女真雄师不日将再度兵临城下,到时候老天子怕是要放弃上京了。
普天之下岂非王土,率土之滨岂非王臣,辽国那么大,天子逃到那里都是天子,可对于这些文武百官和部落首领而言,他们真的愿意随着这么个窝囊的绝望天子,东躲西藏沦为丧家之犬吗?
不,他们一直在寻找一小我私家,一个能够挽狂澜于将倾,扶大厦于即倒的人,这小我私家可以是耶律大石,耶律大石死后,也可以是苏牧!
是的,苏牧是个连南面官都算不上的汉人,他只是耶律大石的谋士,能够当上大惕隐,也全凭耶律大石的认真举荐和掉臂一切的担保。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苏牧,认为他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可打退女真雄师,甚至差一点让女真雄师淹没于上京城下,这就足以证明晰苏牧的能力!
即便这些官员看不到苏牧的潜在价值,但萧德妃看获得,纵然她看不到,她也会选择相信燕青!
这些
“后事”部署妥当之后,他们便陷入了默然沉静之中,一杯一杯地喝酒。因为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燕青即将脱离的事情,因为她没有措施随着燕青脱离。
她是有野心的女人,这一点她从来都不会漠视,她也知道燕青这样的男子,基础就不属于钩心斗角的争斗,他是风一样的男子,他的世界在他的脚下,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嬉笑怒骂,在他的玉山颓倒。
他可以纵马扬鞭,也可以诗酒剑箫,书画琴棋,他可以安之若素,也可以快意恩怨,他是自由自在的风信子,他是无拘无束的青鸟,他的女人并不是他的归宿,而是他旅途之中的朋侪。
这就是燕青,绝无仅有的燕青。她不能成为燕青的羁绊,也无法成为燕青的朋侪,所以他们默契地没有选择讨论这个问题。
她看着妹妹萧柔柔,这个妹妹与她太过相肖,惋惜性子却是天差地别,她知道妹妹喜欢燕青,像燕青这样的男子,哪个女人不喜欢?
她虽然心里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欢喜,因为这足以证明,燕青值得她真心去爱。
萧柔柔没有争权夺利的心,也没有争强斗狠的强悍性子,她从小憧憬江南的烟雨红尘,她醒目琴棋书画,甚至比江南女子还要婉约贤淑,她或许才是最适合陪同燕青的人。
灯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尔后开始轻轻摇曳,这房间里头,一夜都是柔情,一夜都是缱绻缱绻,灯火徐徐熄灭,但那充满了男女欢愉的气息和消息,却一夜都没有停歇下来。
萧柔柔是欢喜的,因为她终于能够随着燕青往南,脱离这个充满了刀剑血腥的战争之地。
她能够感受到姐姐有心将她当成取代品,想要她陪着燕青,以纪念姐姐跟燕青之间的情愫,但她也同样知道,燕青不是寻常男子,不会将女人当成物件,他也不会将她萧柔柔,当成萧德妃的取代品。
虽然眷恋着床榻,但三人照旧早早就起身,准备好行囊,跨上了马匹,在晨光的照耀之下,徐徐脱离上京。
而此时,城中响起了哀乐,老黎民都聚集起来,往皇城偏向而去,那是
“耶律大石”的丧礼正在举行,颇有万人空巷,举国悲悼的意思。燕青徐徐扭头,最后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一个渐行渐远的
“自己”,也似乎迎来了一个新的自己。
“浑小子,好生认真吧,师哥我可要享清福了…”远在皇城之中的苏牧,似乎感受到了燕青的眼光,他举起羽觞来,没有敬天,没有敬地,甚至没有对着灵堂上那具酷寒的尸体。
他举起羽觞,朝着南方,嘴角挂着释然的笑容,喃喃自语着:“走好,师哥…”ps:尚有两章,放在晚上,可以等明天的一起看,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