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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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几何学上,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而在天下局势之中,两虎相争肯定非死即伤,可如果是三足鼎立,盘旋的余地会很大,分分和和,拉扯的空间也会变得越发的宽松。

    苏牧将燕青安插到北地商队之中,本意只是想让他漆黑视察隐宗的内情,也没想到燕青这位千面郎君,竟然左右逢源,非但与萧德妃扯上了瓜葛,竟然还翻云覆雨,将老天子拉下马,推了耶律淳上台,耶律大石和萧干将耶律淳赶跑之后,他又将耶律大石取而代之。

    这实在是大大出乎苏牧的预料,也使得他对燕青的期望更高,若燕青能够从中作梗,削弱辽朝的国力,又驱虎吞狼,将迅猛崛起的金国给打压下去,那么留给大焱的空间就会更大。

    可眼下金国的实力却远远出乎了苏牧的预测,他能够想到隐宗的势力已经很是强大,却完全没想到竟然强大到了这等田地。

    面临一个垂垂迟暮苟延残喘的辽国,和一个如狼似虎、野心比天高地阔的金国,只要脑子不傻,应该都市选择前者吧。

    究竟大焱与辽国曾经是“兄弟之邦”,相安无事近百年,撇开政治名堂,这一百年难堪的清静,对于天下老黎民,无论是辽国照旧大焱的黎民,都是一场流传千古的好事造化。

    眼下辽海内乱暴乱极其严重,萧干连外貌功夫都懒得做,爽性自立门户去了,而耶律大石又已经被燕青取而代之,收复燕云十六州基础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这等情势之下,资助辽国将威胁最大的金国给灭掉,才是大焱朝廷最应该优先思量的事情。

    可当苏牧见得辽国漫山遍野的军队,虽然只是号称七十万,但可战之兵也有三四十万,这也是足够惊人的,而能够招募近乎一倍的民夫和辅兵,无论是民心所向照旧强行征召,都能够说明辽国对黎民的影响力还在。

    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辽国并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头骆驼虽然老了,但还没有死,也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瘦。

    所以他才决议让金国的骑兵尽可能削弱辽**队的气力,可当他见到一门门粗短的神威上将军铁炮之时,他才蓦然惊醒过来。

    这不是削弱,而是要彻底打垮辽国!

    再放任有隐宗撑腰的金国这么生长下去,辽国肯定要死亡,大焱只能独力面临疯狂崛起的女真!

    辽国近乎十万之数的骑军,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打残了,即便能够逃回一部门,收拢起来,也是损失惨重,更要命的是,这一战已经让他们心惊胆怯,以后再碰上女真人,他们又能剩下几多胆色和勇气?

    步卒大阵虽然杂乱不堪,但并没有直接遭受地雷阵和火炮的攻击,死伤都来自于友军的蹂躏,看似惨烈,实则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失,究竟步卒方阵的基数极大,杂乱引发的伤亡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可辽国以骑军开国,以骑军名震天下,骑军被打残之后,他们又如何面临女真的队伍?

    老天子也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过得许久才脸色苍白,喃喃自语着,似乎看到了天降神罚,彻底失去了主张。

    帅台上的苏牧第一时间让燕青发下将令,销声匿迹,将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射手方阵留下来,中军接应的斡鲁朵挡在前头给射手方阵当肉盾。

    逃跑也是一门技术活,并不是每小我私家撒开脚丫子逃命就能够保住性命的,特别是在杂乱不堪的战场之上,逃跑或者说战略性退却如果做不到位,死伤甚至会比正面遭遇突袭还要严重。

    苏牧让弓兵和斡鲁朵出来救场殿后,可谓稳扎稳打,只要女真的骑军敢追上来放肆掩杀,十数万射手万箭齐发,女真人即是天神下凡,也要被扎成刺猬。

    而且他们抓住了辽军轻敌托大和阵型臃肿的破绽,使用定点的地雷和火炮匿伏,才吞下了辽国的骑军队伍,甚至不惜以八千精骑和耶律余睹来充当诱饵,想要追击掩杀,他们即便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不行能依附仅剩的一万多精骑来掩杀,更不行能将地雷挖出来随处扔,更不行能扛着神威上将军去追杀敌人。

    但如果没有苏牧和燕青的临危不乱,将射手方阵和中军的斡鲁朵调动出来救场,那么他们或许吃不下数十万雄师,可将恐慌到极点的骑军全部掩杀殆尽,却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在苏牧和燕青中军的掩护之下,惊魂甫定的辽国骑军,终于开始纷纷后撤,也没措施凭证体例,只能胡乱集结在了斡鲁朵精骑的左右两侧,尔后逐步往临潢府的偏向退却。

    虽然了,老天子虽然仍旧处于恐惧之中,但禁卫和文武百官早就起驾,护着老天子往临潢府退却。

    老天子骨子里好歹流着契丹族的血液,虽然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但要害时刻,他却将文武百官骂住,圣驾停了下来,他甚至走下御辇,亲身骑马,登上高地,遥望破败的战场,老泪纵横,文武百官皆大恸。

    当老天子见得自己的心腹爱将“耶律大石”临危不乱,调治中军和后军来殿后,保住了骑军的火种之时,心头满是羞愧。

    耶律大石如果真有反意,当初将耶律淳推倒之后,又何须将他这个老天子重新拉起来,自己当这个天子不就好了么。

    若说耶律大石虽是皇族,分量却不够,他这个老天子尚有命的时候,耶律大石自己上台与造反无异,这也说得已往。

    可外头的人都说耶律大石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在老天子是瞎子吃饺子,耶律大石有没有挟持圣意,他心里有数得很。

    耶律大石非但没有挟持圣意,甚至没有太多地加入政务,反而极其善解人意,知晓耶律淳和萧德妃一日没有抓到,他这个老天子就会寝食难安,便将重心都放在了追捕耶律淳的事情上,这天底下那里尚有这般熨帖圣意的臣子?

    若燕青知晓老天子的心思,预计也会啼笑皆非吧,他并非不想加入辽国的军政大事,实在是因为他只是个西贝货,装腔作势假扮耶律大石已经是极限,若加入军政,很快就会露馅,再者,他也是秉持少说少错,少做少错的原则而已。

    这些也就暂且不提了,单说老天子的御驾去而复返,辽军终于有了些底气,天子陛下终究照旧没有丢下他们。

    在这一点上来说,老天子是乐成的,因为他御驾亲征就是为了笼络人心,虽然战败了,但他临了的去而复返,确实为他加分不少,虽然这个天子已经没有太大的勇武和智谋,但最最少他能够休戚与共,没有扬弃自己的臣民。

    而燕青的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将败局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点,本就拥有极高人望的他,此时更是一呼百应,加上金国人并没有乘胜追击的勇气和气力,辽军的杂乱局势徐徐也就平息了下来。

    但撤回上京临潢府,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了。

    眼下军心士气彻底被击溃,连袍泽的尸首都捡不回来,即便他们现在的军力仍旧是女真人的数倍以致十数倍,也不敢贸然出击了。

    老天子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本就佝偻着的身子,显得越发的萎靡不振。

    他将燕青召到圣驾前,亲自走下御辇来迎接,更是将身上的紫貂外袍脱下来,盖在了耶律大石的身上。

    “林牙果是朕的鹰犬,若非有你,此战休矣。”在游牧民族,鹰和犬都是用来狩猎的,用来形容得力的左膀右臂,是很高的荣耀和赞誉,只是南朝以及后世,这个词徐徐就变了味。

    不外在现在,燕青能够获得如此殊荣,那些个文武百官虽然心里吃味,但却再也没人敢站出来说闲话。

    究竟事实摆在眼前,老天子执意兴兵之前,燕青那萧索的背影和那长长的叹息,仍旧还浮现在他们的眼前,若不是老天子一意孤行,这一战也不会惨败至此。

    而若不是燕青发挥出了超级将帅的控场能力,非但骑军要死绝,即是步卒大阵都要受到攻击,到时候辽国可就真没有资本来反抗金国了。

    燕青眼眶湿润,故作受之有愧的容貌,搀着老天子痛心疾首道:“让我契丹狼儿受此浩劫,耶律大石难辞其咎,恳请卸甲,还望陛下恩准!”

    虽然老天子一意孤行在先,但燕青乃是一军主帅,如此惨烈的大北仗,他自然是脱不了关连的。

    在某些人看来,燕青此举是在诉苦,若非老天子打乱他的战略,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他这是用告退来恶心老天子,以此要挟老天子,让老天子彻底放权给他!

    但也有某些人能够反过来思考,这一战的大北,老天子才是难辞其咎的那小我私家,燕青却主动担下罪责,这是在给老天子背黑锅啊!

    这种事情向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横看成岭侧成峰,差异的人,差异的政治态度,自然也就有着差异的解读。

    老天子也不是庸人,对燕青的举动,自然有着自己的明确,他的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是凡人所能臆测的,但他的体现,众人却实实在在看在眼里。

    但见得他将燕青扶起来,双手按着燕青的肩头,沉痛地说道:“林牙这是要羞死朕么,此事休也再提,待我军班师回皇庭,重整旗鼓,将这些女真野狗的爪牙都给敲下来,剥下他们的皮来当大旆,抽了他们的筋当弓弦!”

    老天子双眸发作精芒,似乎又恢复了满满的斗志,他抓着燕青的手,高高举起,尔后振臂高呼道:“契丹的狼儿们,这是列祖和神灵赐予吾等的沃土,吾等肯定奋力血战,誓死夺回来!”

    老天子没有独自逃跑,已经赢得了一部门人心,眼下终于将燕青推上了辽军的神坛,正式亮相,将军权彻底下放,诸军将领马上响应,欢呼声耐久不衰。

    直到欢呼声平息下来,老天子才注意到,爱将“耶律大石”的身后,一名汉儿长身而立,脸上虽然刺着血色金印,但却心胸特殊,尤其一双眸子,初看之时温润如玉,柔和亲切,可却时不时散发出睿智而深邃的光线来。

    他素知耶律大石偏好汉人谋士,先前的秦纵横即是很好的例子,既然已经将耶律大石彻底当成了顶梁柱,他也就特别问了一句。

    “这位可是林牙的谋士?”

    燕青早想着抽身脱离,眼下正好将苏牧推到台前来,便朝老天子行礼道:“此战得脱,全赖苏墨先生之功,陛下慧眼如炬!”

    “苏墨?嗯,南朝照旧有些人才的,以后就留在帐下听用吧,待得班师回上京,朕给他个正经官职即是。”

    “臣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