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都管的表态
寒风咆哮，军旗猎猎，郭药师便坐在中军大帐里头，外面虽然夕阳斜照，似乎人间正在起劲压榨着冬日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温，然而郭药师的心却如何都温暖不起来。
眼看着就要开春，正是接触的好季节，萧干和耶律大石算是危若累卵的辽国之中，硕果仅存的两名青壮骁将，一旦他们进入涿州境内，势须要引发一场大战。
辽国虽然便如这冬日残阳般日暮西山，可终究保持着辽人的尊威，在他们看来，南朝大焱早已腐朽不堪，海内民不聊生，内部情况比辽国好不了几多。
而大焱军事积弱已经不是一两天三五年的事情，而是从太宗朝之后，便再没能在辽人身上打过大胜仗。
即便大焱的北伐军号称数十万人又如何？他萧干和耶律大石还不是照样南下来顽抗么！
且不说辽国断然没原理眼睁睁看着大焱收复燕云，单说萧干和耶律大石的眼中，大焱所谓的数十万北伐军，只不外是乌合之众而已。
童贯第一次北伐之时不也一样号称几十万雄师么，效果同样在白沟河，那时候郭药师还没有占据涿州，只不外是辽东的马贼头子，甚至基础就算不上大当家的。
那一次童贯的北伐军也是声势浩荡，种师道先拿下了莫州，辛兴宗紧接着拿下了雄州，而童贯为了争功，就带着数万人来攻打涿州。
本以为涿州的守军会闻风丧胆，谁知童贯的雄师在过河途中，遭遇辽军半渡而击，大焱士兵手忙脚乱，落水者无数，雄师一片杂乱，被几千辽军杀得屁滚尿流，险些全军淹没！
这是童贯的羞耻，自然也是辽人值得自满的战绩。
距离上一次北伐并没有太长时间，期间大焱又接连遭遇内乱，平叛了各地的叛军之后，试问禁军的兵员还剩下几多？这其中可战之兵还剩下几多？
莫看童贯号称数十万雄师，这里头除了种师道和刘延庆的西军之外，剩下的便只有三五万正规禁军，剩下的则是暂时招募的厢军和辅兵。
这↖style_txt;些人充凑数，帮着搬运军需或许尚有一把子气力，可真要上阵杀敌，也只能给辽人送菜而已。
有了这一层推测，萧干和耶律大石是绝不行能中途而废，即便涿州郭药师归降了，这涿州一战终究照旧制止不了的。
只是郭药师如今已然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要么他遣散常胜军，带着少数人马脱离涿州，回到辽东，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占地为王，做个压寨的土天子。
要么投降大焱，与童贯一道，真正与萧干和耶律大石举行殊死血战！
郭药师是个唯利是图之人，萧干和耶律大石三番五次盘剥他的家底，剥夺他的军权，打散他的队伍，他郭药师又怎么可能没有记恨在心？
所以投降大焱，很快就成为了他思量的第一选择。
而正在此时，甄五臣走了进来，朝他沉声道：“都管，外头有六七十个契丹蛮子，说是张昌林的护军，要进咱们的大营，期待林牙和萧干雄师的到来...”
早先他们结义之时，序齿排辈，按说甄五臣是拍在郭药师前头的，郭药师也该老老实实喊甄五臣一声五哥。
可他杀了弟兄们，当上了怨军共主，尔后又拿下涿州周遭四州之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方枭雄之后，看似“与世无争”的甄五臣，便主动称谓郭药师为兄长，自己则以五弟自称。
在苏牧等人的眼前，郭药师好歹要体面，于是才称谓甄五臣为五弟，眼下没有旁人，他才佯怒道。
“五哥这是折煞我也，外头人眼里，我郭药师到底要些体面，可你我兄弟几十年，恁的喊我都管，可是要折弟弟的寿啊！”
郭药师嘴里如此责怪着，已经抓起甄五臣的手，拉着后者来到帅座左侧，将甄五臣摁在了座位上。
甄五臣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正色道：“都管身为一军主帅，礼不行废，否则何以服众，在常胜军里没有五哥五弟，只有都管和厮杀汉，若非如此，我常胜军何以在这浊世之中自处...”
郭药师见得甄五臣面色坦诚，也不委曲，听得甄五臣的意思，似在说常胜军中已经没有兄弟，只有都管和士兵，想必心里仍旧有着怨气，便轻叹一声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我郭药师为了常胜军，背负了几多骂名，可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弟兄们能够有口饭吃？”
甄五臣马上察觉郭药师是会错了意，心里暗骂自己说话不外脑，面上却是坐卧不宁。
“都管多虑了，常胜军中的弟兄们，哪个对都管不是感恩感德？都管为弟兄们所做的一切，各人伙儿自是看在眼中，都管切莫因此而延长了目今的大事...”
郭药师闻言，也是呵呵一笑，颇为自嘲地对甄五臣道：“是郭某小儿姿态了，幸亏五哥提醒，却是不知五哥对此事如何看待？”
“这...”见郭药师如此发问，甄五臣也是迟疑了，究竟事到如今，常胜军中还未有人就投降一事亮相，甄五臣也一直一尘不染。
“五哥若觉着难启齿，不说即是，我知道弟兄们都是有节气的好男子，大焱从未正眼瞧过咱们老怨军，眼下想要使用咱们了，又让咱们当卖命的走狗，我知道弟兄们都咽不下这口吻...不外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五哥若有定计，大方说出来，弟弟也是怕冒失行事，误了弟兄们的前程...”
郭药师虽然这般坦诚地说着，可甄五臣深知这位都管的为人，更清楚他两面三刀口是心非的本事，只是眼下大局已定，投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除非郭药师脑子不清醒，否则再没太多的变数了。
沉思再三，甄五臣终于启齿，不外他并没有对投降一事亮相，而是有些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想必都管已经着人查过那苏牧的内情了吧，就我所知，此人城府极深，能谋善断，云龙九现方七佛都栽在了他手里，可以说童贯等人能够将方腊的叛乱平定下来，这苏牧是功不行没的。”
“可希奇的是，这苏牧并未获得过什么封赏，倒是那大焱天子因为赏识他的才情，赐了他几个字，使得他才名远播，但这一次他又掺和到了咱们这边来，可见此人并非外貌如此简朴...”
甄五臣说到此处，扫了郭药师一眼，见得对方体现赞同，便继续说道：“而且消息还说，截杀张昌林的那几小我私家，特别是领头的谁人小校岳飞，更是他从杭州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还跟皇城司的头脑，太尉高俅的假子来往甚密，说不得也得过他的栽培...”
“派这么一个苏牧过来劝降，那老太监也是煞费苦心了，虽说大焱已经外强中干，外貌保持着奢靡的繁花，实则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但烂船尚有三斤钉，瘦死骆驼比马大，童贯对外虚称陈兵三十万，实则也是掏空了大焱的家底...”
“这么一来，他们对咱们涿州地界，怕是势在必得了...”
最后一句，甄五臣终于扯回到了主题上，虽然绕了一个大圈，但也隐晦地批注晰自己的态度。
是的，大焱对这次北伐是势在必得的，又有苏牧这样的强人辅佐，北伐军中又有着不少苏牧造就起来的豪强人物，诸如岳飞这四人，竟然在上百辽人骑兵护军的眼皮底下，将张昌林这个主使给杀死，甚至还多了狼旗，这是何等样的英雄人物！
所以即便涿州的常胜军投降了，即便你郭药师投降了，各人也不会说你软骨头的。
甄五臣在常胜军中拥有着极其深厚的群众基础，他的意思，自然意义很大，而他有胆子这般剖析，应该是早就将这些消息散布了出去，在士兵们当中做足了思想事情的了。
郭药师沉思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朝甄五臣问道：“弟兄们既然已经知道迫在眉睫，想必各人伙儿的心思也都差不离，既然是军心所向，我郭药师也只好当这个常胜军的罪人了...只是敢问五哥，你觉着那六七十个辽人护军，该如那里置？”
郭药师虽然口头上如此说着，实际上问出这个问题来，又将贫困丢给了甄五臣，实在是想由着甄五臣出头了。
甄五臣见推托不外，心里头也是暗骂了一句，只好硬着头皮，咬牙道：“既然都管已经做下了决议，开弓再无转头箭，如今的重心，也该放在苏牧身上，放在大焱朝廷那处了...”
“说的是啊...”郭药师轻声应和道，捋了捋髯毛，双眸蓦然迸发凶光来。
“既然这些人没用了，就送给苏牧手底下谁人岳飞吧，这小校勇武过人，他日肯定是个不行忽视的好汉人物，也算是提前跟他们结个善缘吧...”
见得郭药师亲口下了下令，甄五臣也是松了一口吻，然而郭药师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他心头发冷。
“这六七十个辽狗也要吃喝，铺张军粮，苏牧几个怕是暂时养不起，让他们带过白沟河对岸去，又贫困之极，不如这样吧，将那六七十个辽狗给砍了，送一堆人头，总比送一批活人省时省力又利便...”
郭药师说起这番话之时，眼中凶光早已掩盖起来，面色淡然，声音清静，似乎适才处决的并非六七十条人命，而只不外是处置惩罚了一批老掉牙的牲口一般！
甄五臣的意思很清楚，如今已经做出了决议，那就赶忙向大焱那里示好吧。
郭药师也听懂了，所以他决议将这六七十个辽人护军，当成示好大焱的礼物。
只是他本就是少有的枭雄人物，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要投降，既然要示好，那么就做得彻底一些。
将这六七十个辽人杀了之后，便算是彻底与辽国决裂，若说先前张昌林的死还能向辽人解释清楚，那么杀死者六七十个辽人，便再没有转头的可能了！
这就是他向大焱展现的姿态，果决而彻底，绝不拖泥带水！
只是很难想象，但他们将这六七十颗人头送到驿馆，送给苏牧之时，后者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