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本家的忧患
苏家老太公的身子骨徐徐不太硬朗了,夜里早早就会犯困,房间里头的炉子烧得火热,一双老腿却仍旧冰凉得吓人。
然现在夜,他却没有入睡,而是一小我私家,孤零零坐在客厅里头,眼光望着南方,似乎穿越重重阻隔,回到杭州那座老宅子里头一般。
自打苏常宗长房这一脉分居出去之后,老太公心里的自责就从未消散过,这个事情就像灵魂上的一处污点,如何都洗不清洁,让他食不甘味夜不安寝。
他想要让苏家在三代到四代人的时间内,成为王谢望族,就不得不重视宗族规则,有时候为了家族的前途,连他这个当家人,都要做出须要的牺牲。
苏常宗这一脉分居出去,是宗亲长老们讨论出来的一致效果,即便他老太公,也无法独断,只能听之任之,愧对了苏常宗这个宗子,以及苏牧和苏瑜这两个长房孙儿。
这就是折磨了他两年,以致于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身子骨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而接下来的事情,苏家所遭遇的一切,似乎每一件都在证明,他们将长房驱逐出去,是何等愚蠢的一件事情。
如今苏瑜已经在江宁市舶司扎稳了脚跟,而苏牧更是成为了天下闻名的文坛宗师,相比之下,老宗家这几房,虽然衣食无忧,但想要成为王谢望族,终究有些渺茫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清绥却似乎脱胎换骨了一般,竟然又让苏家再度焕发了生机!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老太公眼睛污浊了,却并没有瞎,即便眼睛瞎了,心里照旧亮堂的。
他知道苏清绥攀上了王家,而王家则攀上了右相王黼,但王家之所以能够攀上王黼,却又是苏清绥的劳绩,这种来来往往纠结不清的关系,也让苏家获得了王家的鼎力大举支持,眼下家族工业蒸蒸日上,前景很是的喜人。
不外这种日子并没能一连太久,尔后便传来了苏清维南下摒挡生意,却被苏瑜这个大堂兄,当众把苏家的货船给烧了个一干二净的事情!
这使得整个苏家宗亲们出离的恼怒,在他们看来,苏瑜完全就是小人得志,这是在刻意抨击本家了!
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如果你抨击的工具是自己的本家,那无论原理握在谁的手上,你都将先背上一个不孝不仁的可耻罪名!
然而苏瑜就是这么做了!
而当本家的人在苏清绥的主持下,展开了数次讨论,企图以牙还牙之时,却又传来了苏牧的消息。
而且苏清维也灰头土脸回到了江宁,远在汴京的苏清绥,似乎变了一小我私家一般,非但放弃了抨击的企图,还举家搬迁到了汴京,完全托庇于王锦纶的王家。
虽然苏家在汴京也有了不小的基本,足以让他们以后衣食无忧,但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谁人小富即安的状态,想要成为王谢望族,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老太公就像一头垂老迈矣的迟暮老虎,虽然眯着眼睛晒太阳瞌睡儿,但仍旧在睥睨着自己的土地,时刻警惕着,守卫着自己的领地。
苏清绥遮遮掩掩躲躲闪闪,如何都不愿吐露实情,但老太公照旧从苏清维的口中,得知了一切的缘由。
他没想到苏家近段时间的起升降落,竟然只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女人,而当苏清维提起那颗铜钱之后,老太公恐慌之后,便已经释然了。
这就是人生阅历的重要性了,人多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完全有原理的。
老太公或许没能将苏家拉扯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或许现在的他连一个苍蝇都拍不死,但他脑子里的阅历和履历,却是弥足珍贵的真正财富!
作为早年间摸爬滚打,建设起偌大苏家工业的老人,他数十年来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灰色地带,又岂会没有听说过那枚铜钱?
他也知道那枚铜钱背后隐藏着几多强大的势力,但他的履历和教训告诉他,这种势力,并非苏家这种小门小户所能碰触的。
因为无论他何等的强大,终究不敢正大灼烁地行走在阳光之下,这么多年来只是鬼鬼鼠鼠地流传于民间市井。
这说明晰什么?
说明晰这个铜钱背后的势力确实强大,这没有错,但他们的强大,也是跟朝廷站在了对立面上的,否则他们又岂会如此遮遮掩掩?
无论他能够为家族带来什么利益,老太公都认为,这样的势力是不能随便沾染的。
因为苏家没有足够的秘闻,甚至连足够引起人家重视的基础价值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碰触这种条理的势力,只能被当成炮灰弃子,将苏家推到万劫不复的漆黑深渊之中!
他找来苏清绥,声色俱厉地训斥了这位孙儿,并剥夺了他作为家族署理人的权力。
若谁人神秘的女人还在身边,苏清绥基础就不会将老太公放在眼里。
可如今谁人女人已经不在了,谁人女人背后的灰衣老者也再没有泛起过,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再支持苏家,苏清绥感受自己就像个愚蠢的姐儿,见男子有钱就贴上去,效果人家提上裤子就跑了,基础就没想过要给钱...
若他苏清绥没有跟王锦纶发生龃龉,他也可以不用将老太公放在眼里,甚至逼老太公交出家主的位置。
然而苏牧到汴京才几天时间,就将这里头的事情搅得乌烟瘴气,在董彦超的那件事上面,他苏清绥终究照旧跟王锦纶发生了隔膜。
他很清楚王锦纶的为人,既然过河拆桥都做得出来,那么苏家失去王家的呵护和支援,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手里头能用的牌和筹码都没了,他苏清绥似乎因为苏牧来到汴京,一夜之间就由腰缠万贯,变得一文不名。
在怨恨苏牧和王锦纶,甚至谁人神秘女人的同时,苏清绥也在思量这以后的种种走势。
眼下苏家在汴京尚有些不错的生意,但人脉险些都靠人情通达的老太公在维持着,因为当初的苏清绥因为谁人女人在身边,以为铜钱在手,天下我有,对详细的这些人脉关系的拓展和维系,基础就不屑一顾。
他确实靠着谁人女人和王家,开拓了苏家生意的疆土,可这些疆土都是老太公和苏常源稳固下来,并使得苏家乐成扎稳脚跟的。
思量到这种种因素,他也不敢再顶嘴老太公,更不敢忤逆什么。
现在日,一个个关于苏牧的消息不停地在汴京城之中传开,走到大街上,你说没听说过苏三句,人基础就不瞧你一眼,连街口晒太阳的癞皮老狗都不稀罕蹭你一下。
这些消息对于苏家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又一个庞大的攻击,苏家就像破残不堪的一艘老船,遭受着一个又一个大浪的攻击。
苏家的人是否会对自己当初驱逐长房的行为而感应羞愧痛恨?是否羡慕苏牧这一脉分居如今的风物?
这个虽然不得而知,但从苏家宅子各院各房夜间那仍旧亮着的灯火,便能够看出一些眉目来了。
在这小我私家人以认识苏牧,能够跟苏牧苏三句说上一两句话就引以为傲的汴京城中,作为苏牧本家的苏家,却灰头土脸,像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甚至不敢让人知道他们家跟苏牧的真实关系。
虽然了,也有知晓其中内情的,就像王锦纶的王家这种,当初因为战乱而北迁的家族,他们对此也是幸灾乐祸,笑得肠子都抽筋了。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况且王锦纶与苏清绥刚刚发生了不快和龃龉,诸多北迁家族也巴不得看到苏家被朋分,这个内幕消息一时间也就传开了。
苏家也没想到,自己沾了苏牧的光,但这个光实在不是很色泽,因为他们获得的不是汴京人的投合,而是鄙夷和唾弃!
在汴京人的眼中,苏家就是瞎了狗眼的势力狗,因为当初的眼光短浅和小肚鸡肠,将苏牧一家赶了出去,错失了成为王谢望族的最佳时机。
反观苏牧一家,苏瑜已经是大江南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衙门,市舶司的隐形一把手,听说年后就会有正式的任命下达,那可真真是一步登天,以后把市舶司和江南世家势力都整治清楚了,官家龙颜大悦,便又是青云直上。
而苏牧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大宗师,如此一来,苏常宗这一脉,即便没有王谢望族的秘闻,如今也足以堪称各人族了。
试想如果他们没有将苏牧一家赶出去,那么苏家如今应该也能够享受一人得道一人得道的待遇了吧?
虽然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或许他们不把苏牧一家赶出去,苏牧也不会阴差阳错拥有今日的成就。
不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苏牧能够拥有今日的一切,机缘和运气虽然是其中一部门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照旧泉源于苏牧自己的坚韧不拔,坚定不移,在生死艰难困苦之中挣扎求生。
这一切都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苦苦思索筹谋,和挥洒无数血与汗水,才拼命挣来的。
这也是苏牧应得的,无可置疑!
苏家人因为苏牧今夜在国公府的体现,以及他们是苏牧本家的消息走漏出去,而无法安然入眠,整个宅邸各院各房都在点着灯,也有许多兄弟宗亲相聚在一处,喝着闷酒,商讨着对策。
因为他们已经能够预见,待得明日,说不得苏家就会被汴京那些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用口水彻底淹死,而苏家的生意,也绝对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和攻击。
对于眼下情势本就不容乐观的苏家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这些宗亲一番商议之后,不得不去思量最不愿面临的一个应对要领,而这个要领,在当初尚未逃离杭州之前,苏牧曾经担任焱勇军都虞侯之时,他们也曾经用过。
那就是拼着脸皮不要,向苏牧求助。
说到底他们也是苏家的血脉,这是流淌在骨子里的工具,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苏牧一家如今得势,又岂能背宗忘祖!
在他们盘算了主意,往老太公院子里走,企图向老太公提议之时,苏牧带着巫花容,来到了苏家的府邸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