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驿馆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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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实在沒有想象之中那么大,甚至可以说是中原民族历史上最不气派的一座国都。

    它沒有盛唐之时长安洛阳那般雄伟磅礴,也比不上后世明清时代的金贵大气,它不像金盔银甲的神武大帝王,也不是后,它更像寄情山水的白衣书生,像织巧唱曲儿的小家碧玉。

    它的军事武功被千秋万世所诟病,使得中原民族遭受了庞大的羞耻,但它的文化和经济却又是古时的巅峰。

    它就像坐拥一座金山银山的孱弱孩童,天真的以为只要给敌人丢一把金豆子,敌人就会跟它坐下來讲原理,最终却被敌人连财宝带主人一同掠夺走了。

    它的民俗很开化,甚至允许老黎民在御道两侧开店做买卖,整个国都少了威严肃杀,却更添热闹与富贵。

    然而它说小是小,但说大却又很大,就这么一个不甚雄伟的国都之中,暗流涌动,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各处横行,尚有潜伏于其中的武林人士种种贩夫走卒,总之三教九流泥沙俱下。

    但这些大巨细小的势力却又泾渭明确,每个圈子实在也沒有想象之中那么大,你缺少的不是发现,而是缺少一张入场券,仅此而已。

    汴京乃是首善之地,文坛更是汇聚了整个帝国的秀士,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大焱文风最是壮盛,产出了无数千古流芳的经典佳作,所以想要进入到汴京文坛的圈子里,这张入场券是很是金贵的。

    幸亏无论是王锦纶,亦或是苏清绥,他们都乐成跻身到这个圈子來,进入了圈子之后才觉察,实在也沒有想象之中那么大,也沒有想象之中那么的雅致。

    这些个才子文人,实在也会明争冷战,特别是在李师师等一众绝世尤物的眼前,更是不放过任何体现自己的时机。

    自古文人相轻,这种争斗许多时候都市促进整个文坛向前飞速生长,但也给文人的小我私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贫困。

    好比今日,王锦纶只是支会了一声,周甫彦等便率领一众长舌的文人们,蹲守在了驿馆的斜扑面,只等着看苏牧的笑话。

    虽然他直接或者间接败在了苏牧手里不止一次,可在他看來,眼下却是他周甫彦要胜过一筹,因为有蔡京的提携,官家对他又越发的浏览,而自己整日在汴京文坛摸爬滚打,日积月累,已经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和声望,虽说文无第一,但大才子的名头绝不会少了他周甫彦一个。

    嫉妒是人类的原罪,是骨子里的本能,所以他要看着自己的“情敌”陷入逆境,这会让他获得精神上的胜利和满足。

    开封府右军巡使谢仲敏与驿丞打了个商量,后者便带着谢仲敏,连同一干官兵,來到了苏牧所在的院落外头。

    因着苏牧手持市舶司的条子和公牍,而市舶司又是官家极其重视的新衙门,听说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已经给官家带回來几十万贯的关税收入,朝野上下虽不敢议论,但都心知肚明,官家或许就是看在这笔钱的份上,才绕过了那三位王子,所以驿丞并不敢怠慢,将苏牧几个部署在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驿馆乃是官方的客栈,供过往的公差住宿歇息,并凭证对方的官职和驱使差异,提供差异等次的住宿伙食和其他种种福利待遇。

    驿丞见惯了南來北往的官差,眼光自然是不会差的,而汴京城的驿馆所接待的人物更是五花八门,虽然汴京的驿丞有着皇城人的傲娇和优越感,但也不是谁都去冒犯。

    苏牧拿的是苏瑜的条子,上头有市舶司的差事章子,正儿八经的运动,驿丞非但不敢冒犯,反而要好生伺候着。

    可谢仲敏可是汴京城的地头蛇,而且照旧黑白通吃的那一种,这个苏牧从江南上來,竟然劳动谢仲敏亲自脱手,驿丞也是恐惧不安,心说自己这一次岂非看走了眼。

    此时天虽大亮,但时日实在还算早,苏牧雷打不动地将阴阳经心田功法运转了巨细周天之后,才竣事了打坐调息。

    即便天上还落着小雪,但练完内功的苏牧却满身发烧,俨然进入了一种寒暑不侵的新境界,只穿着单衣,便在小雪之中练刀剑拳脚的功夫。

    早上练功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之中不行支解的一部门,无论是在方腊圣公军之中,亦或是在海上漂流,他都沒有中断过修炼。

    但见得他左手混元玄天剑,右手草鬼唐刀,身形如同雪中惊鸿,也不讲套路,只是微闭着双眸,以方七佛或者安茹亲王燕青等强者为假想敌,随意洒脱地挥舞着刀剑,渐入佳境之时,竟然行云流水,人影如清风,片雪不沾身。

    苏牧舞得兴起,体内一股股热流不停在四肢百骸之间流转,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觉着舒畅难当,恨不得喊作声來,在这种玄妙的感受之下,他已经或许能够肯定,自己的武道修为又更精进了一个条理。

    可就在这个当口儿,小院的木板门突然被轰然撞开,那门铰咔嘣被绷开,如同能手激射的飞蝗石一般飞过來,苏牧敬重刀剑,并未格挡,那铜质门铰便砸在他身后的门格上,竟然射穿了一个大洞。

    门外的官兵霹雳一声涌进來,却见得苏牧左手剑右手刀地傲立于院落之中,小雪分扬之下,脸上两道金印格外醒目。

    苏牧眉头马上皱了起來,燕青送给他的生根面皮是秘法特制的,白昼里贴肉戴着,晚上要放在特制的药水之中浸泡,否则那面皮就会萎缩变形,再也用不了。

    眼下苏牧并未戴着生根面皮,而手上又拿着刀剑,官兵涌入之后,他也顿感不妙,因为自己给人落下口实了。

    古时历朝历代对民间刀剑强弩的管制都极其严格,大焱文风兴盛,武人职位极其低下,但海内盗贼蜂起,加上各地的叛乱又时有发生,所以朝廷对武器的管制就越发的严格。

    在其他小州府的街道之上,各色绿林游侠儿或许还能佩剑带刀而行,可在汴京这种地方,漫说带着刀剑招摇过市,即是私藏被发现,都是不小的罪名。

    苏牧曾经是童贯帐下的赞画,也算是正经官职,可随着方腊平叛的战役竣事之后,这种暂时性的指派职务也就随之被清除了,而苏牧在皇城司的官职又是见不得光的,也就是说,苏牧拿不出一个合理的官方身份來。

    他手里虽然有市舶司的条子和公牍,但瞧着对方的架势,显然早已挖好了坑,就等着把他苏牧给推下去了。

    若他戴着人皮面具,倒也还好瞎搅,要命的是他并沒有戴着面具,这就给人留下了攻讦的偏差了。

    果不其然,那些个官兵涌进來之后,也被苏牧的英武姿态给震了一下,可发现他手里头的刀剑之后,立马就剑拔弩张,泛起半扇形的攻击阵型,将苏牧的去路给封锁了起來。

    谢仲敏见得此状,心头大喜,王锦纶说要送一场大劳绩给自己,果是沒有骗人,这人冒充市舶司官员招摇撞骗,竟然到正大灼烁到驿馆來混吃混喝,脸上那金印足以亮瞎狗眼,就差沒在额头上刻着坏蛋二字了。

    “兀那贼厮,还不放下手中兵刃。”谢仲敏按住刀柄,指着苏牧便大喝一声,诸多官兵也是紧握刀柄,出鞘三分。

    “本官接到揭发,说你冒充市舶司官员,实则乃是贼匪头子,欲到京城來图谋不轨,如今就地抓现,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那驿丞也是惊得脸色发白,因为是他亲自接待的苏牧,苏牧的身形和衣裳鞋子他都认得,可沒想到才隔了一夜,苏牧竟然换了一张脸面。

    先前也说过,驿丞都是人精,粘上毛比猴儿还要精,见着苏牧脸上的金印,便万分确定苏牧不是好人,短短时间便脑补出绿林贼人易容乔妆,潜入京城欲行刺天子的话本演义故事來。

    “这次是真看走眼了。”驿丞心头暗自叫苦不迭,早上谢军巡还曾经警告过他,他才当了这带路党,如今看來幸亏自己识时务,否则一定会受到牵连,而且罪责还不小呢。

    虽然这驿丞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可几多照旧有着不小的油水可捞,要丢了这份差事,一家老小连带外头藏着的小妾,都要嗷嗷叫着饿肚子了。

    谢仲敏那里会去注意驿丞的心里想法,眼下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苏牧的身上。

    他是从陌头混迹起來的,自个儿就是地下堂口的当家人,武道修为也不错,见着苏牧单衣练武,自然看得出苏牧不是简朴的人物,这种绿林大枭,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够搪塞得了的。

    幸亏自己带了足够的人手,今次抓了这苏牧,那是铁板钉钉的大功一件,回去之后说不得要请王锦纶好好吃一顿。

    他好歹也是政界之人,虽然不学无术,可终究照旧要附庸精致一番,即便讨厌念书人,却也不得不往念书人的圈子里头挤,这样才气继续往上爬。

    所以他照旧听过苏牧苏三句的名号的,特别是官家亲笔御赐了一首是非句之后,苏三句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眼下年关将至,各人都等着苏各人的新作问世,苏三句的话題更是喧嚣尘上。

    然而他沒想到苏牧会是脸带金印,舞刀捉剑的绿林厮杀汉,王锦纶的嘱托加上他骨子里天生对念书人的憎恶,连忙就让他热血上了头。

    批注晰身份和态度之后,他与手下便警戒着,只要苏牧敢反抗,说不得就是恶战一场了。

    然而苏牧却只是轻叹了一声,朝驿丞摇头苦笑道:“甘大人,岂非市舶司的公牍还做得伪不成。”

    “那公牍是不假...可...可你是假的。”驿丞躲在谢仲敏的身后,听得苏牧问话,畏缩了一会儿,终于挺起胸膛來,兴起勇气反驳。

    苏牧摸了摸自己的脸,耐着性子解释道:“进京路上不安生,为了制止贫困,稍作伪装也是情有可原,大人何须如此大惊小怪,若对苏某身份存疑,大人可派人到皇城司走一遭,自然有人为苏某澄清。”

    听得苏牧只朝驿丞说话,重新到尾从未将自己和身边的阵势放在眼中,谢仲敏也是震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