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官场新贵的崛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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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武直从江宁府衙门出來虽然还未近暮,但天气阴沉,飘飘洒洒的雨丝之中夹着零星的细雪,湿冷难耐。

    “这群不长眼的腌臜厮。”梁武直不由唾了一口,愤愤地骂道。

    虽然最终见到了知江宁府事周维庸,但这位知府大人却沒给梁武直好脸色。

    心头忿忿是一码事,事情终究照旧要解决的,梁武直心里正犹疑要不要去找江宁通判李辅弼碰碰运气,一时间倒是有些踟蹰起來。

    通判虽然明面上不及知府,但实则大权在握,能够直达天听,许多事情即便不能直接拍板,但也拥有着不行小觑的影响力,知府也是要给体面的。

    再者,江宁府通判李辅弼的來头可是非同寻常的,他的本宗门第倒是寻常官宦人家,世代小官不停,大官沒有,可这些年间李家也终于熬出头了。

    因为他的娘舅乃是六贼之一的当朝大员“磐固侯”朱勔。

    顾名思义,磐固就是如磐石一般稳固的意思,寓意不行动摇,昔人有云,以帝宗磐固,周布于天下,其属籍疏远,荫官卑末,无良犯宪,理须推究。

    而与蔡京童贯王黼等人并为六贼的朱勔,之所以被封磐固侯,则是因为官家的艮岳万寿山里头的奇石,从苏杭各处搜刮得來的花石纲,就是这个朱勔脱手企图的。

    他本是苏州的一个匠人,专精堆山造园,号称“花园子”,尔后攀援蔡京才入朝为官,之后主持苏州应奉局,搜刮奇花异石,也就是后來台甫鼎鼎的花石纲了。

    朱勔之所以能被封为磐固侯,这其中尚有一段小典故,听说他在搜刮花石纲的历程当中,获得了一块巨型的太湖石,高达四丈,心头狂喜,便决议运到京城送给官家。

    于是他专门打造了一艘巨舰,奴役了数千名拉船的纤夫,一路上遇桥拆桥,甚至不惜推倒城门,毁去水门,历经数月,将这块石头运到了汴梁。

    官家自是大喜过望,将这石头赐名为神运昭功石,将朱勔封为磐固侯。

    不外后來花石纲引发了方腊的起义,朱勔也因此寂静了一段时间,然而平叛事后,他又再次來到苏杭地界收拾残局,并很快打开了局势,整个东南地面的仕宦见得朱勔这样都倒不了台,而且不降反升,于是纷纷趋附于他。

    眼下整个大东南地域隐隐成为了朱勔的后院,即即是东南部的一些刺史、郡守都以他的门生自居,朱勔越发贵不行言。

    有了朱勔这样一个娘舅,李辅弼出任江宁府通判虽然有些举贤不避亲的嫌疑,但谁又敢说半个阻挡的字。

    按说李辅弼有着这等样的配景,梁武直不应该想着找他出來和稀泥,但梁武直是江宁怙恃政界摸爬滚打的老人,知道李辅弼虽然靠着娘舅上位,但为官期间对黎民照旧不错的,也干了不少的实事。

    听说李辅弼家里头虽然沒出过什么大官,但好歹是书香门第,骨子里始终流淌着清高的血脉,对权势熏天的朱勔实在很是看不起,而朱勔为了让李家佩服,则怄气一般不停用官位來砸李家的人。

    梁武直心里很清楚,在陷害苏家,抓捕苏常宗这件事上,知府周维庸的屁股绝对不清洁,但李辅弼应该是沒有加入其中的。

    他也知道李辅弼曾经跟知府周维庸闹过许多不愉快,这也是知府与通判之间的宿命,不到要害时刻,他也不想挑唆通判來搪塞知府。

    可这件事情市舶司应该是沒有措施干预的,而苏牧的皇城司人手早已调离,苏牧身边也沒有太多可用之人,再者,若苏牧真要蛮干起來,江宁愿就沒有牢靠日子可言了。

    所以梁武直是帮人帮到底,也是在帮自己,想了想便找上了李辅弼的签押房。

    然而他再一次坐在了冷板凳上,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而此时的签押房中,李辅弼只是紧皱眉头,背着双手,來回踱着步子,他的身后客座上,是署理市舶司提举公务苏瑜,署理提举刑狱司公务赵文裴,以及刘质。

    这三小我私家都是苏杭江宁地面上新近崛起的文官,在杭州叛乱期间就拥有着极其良好的名声,被誉为江南士子的脊梁,到了江宁之后也展现出了很不错的能力。

    李辅弼是个爱才之人,心胸豁达,也不会嫉妒这些后起之秀,甚至在市舶司与转运使司的争锋之中,他越发偏向于市舶司的苏瑜等人。

    他之所以紧皱着眉头,不是因为与这三人有什么龃龉和不快,而是因为桌面上那一沓厚厚的账本。

    皇城司剿灭了龙扬山,荡清了倭寇王井野平治的队伍,同时也牵出了不少地方上的龌蹉事情,这些他都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朝廷沒有继续追究,但作为江宁通判,他对怙恃官府与世家豪族的眉來眼去,是不行能不知道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苏瑜竟然会掌握着如此有分量的证据。

    这份账本足以将泰半个江宁府的官员彻底打入牢狱,永不翻身。

    李辅弼拥有密奏天子的权力,也相信苏瑜三人的品行,所以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么重要的账本,苏瑜是不行能私藏起來,也就是说当今官家肯定已经看过这份账本。

    可剿灭倭寇至今已经由了几个月,官家对地方上的官员却沒有任何的亮相和行动,若自己使用这份账本,掀起江宁政界的大地震,是否会违背官家的心意。

    这才是他真正忧虑和担忧的问題了。

    苏瑜也很明确李辅弼的担忧,在他看來,李辅弼是个不错的官员,能力暂且不说,至少良心是有的,也能够善待黎民,这也就足够了。

    打从考中进士之后,苏瑜与刘质赵文裴等人的仕途实在并不顺畅,能够进入市舶司,自然有赵文瑄强烈举荐的意思在里头,可赵文瑄不外是个孩子,政治觉悟沒有那么高深,他的决议肯定要通过赵汉青的层层考量。

    而官家竟然也同意了这样近乎厮闹的事情,甚至于在赵文瑄三人脱离江宁之后,更是给了他署理市舶司提举事的暂时部署,对于苏瑜等人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了。

    所以苏瑜也在不停的思考这些事情背后的意思,直到最近,苏牧帮他收服了龙扬山,直到苏牧将龙扬山那些贼人放出來,朝廷上却沒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才想明确了这其中的枢纽。

    官家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部署,之所以让他们这几个粉嫩嫩的政界新人,违背常理地飞速提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使用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完成官家当初沒有完成的事情。

    妄自臆测圣意是人臣之大忌,可朝野上下,哪个不在推测圣意。

    而苏瑜正是因为推测到了官家的心思,才敢如此激动而不计效果地行事,敢大刀阔斧企图市舶司,敢跟怙恃官府和转运使司撕破脸皮,敢烧船敢抓人,敢冒犯世家豪族,敢反抗各路神仙,甚至敢私下里收编龙扬山的余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苏瑜在认真而缜密的思考之后,做出來的决议。

    而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不停地肆意妄为,郭正文等人自然不会放过他,相信弹劾他的奏章早就入了官家的眼。

    可是他苏瑜直到如今仍旧能够稳坐市舶司一把手的位置,虽然是暂时署理,但也足以说明一个问題,他的推测是对的。

    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份账本去威胁周维庸和郭正文等人,甚至可以拿着账本去世家豪族那里耀武扬威。

    这份账本一出,无论裴氏照旧此外世家豪族,绝对不敢给他半点脸色,甚至于第一时间就将父亲苏常宗给放出來,苏家生意原先是什么样子,就恢复成什么样子。

    然而他不能这么做,一旦他为了救父而有所迟疑,让这些人得知这份账本,那么他们就会开始有针对性的扑灭证据,歪曲事实,开始准备后手退路。

    虽然能够救出苏常宗,但也打草惊蛇,给了这些人喘息的时机。

    所以他沒有这么做,而是找到了通判李辅弼。

    他并不相信李辅弼,即便李辅弼有良心,但他也是江宁的官员,即便他不乐意,但终究照旧会发生许多利益上的牵扯。

    他之所以将账本拿出來,是因为他知道,李辅弼是个智慧人,绝对不会看不出官家的意思,也绝对不会看不出这份账本的价值。

    只要将江宁府的政界整肃一番,就是他最大的政绩,他就能够进入朝廷衮衮诸公的青眼,官家更是会对他另眼相看,下一个政界新星,一定是他李辅弼无疑。

    再者,只要引发这场必胜的战争,他就能够因功提升,彻底远离地方,进入朝堂中枢,成为清蜚语官之中的新贵,说不定还能给远远看到政事堂的椅子在不久的未來向他招手。

    这是致命的诱惑,是无论如何都沒措施拒绝的。

    但他也很清楚,苏瑜手里握着这份工具,他完全可以打这个先锋头阵,沒须要将这份首功让给他李辅弼。

    苏瑜之所以将这份工具让出來,不是对他李辅弼心生好感之类的,而是因为苏瑜很清楚自己还不具备充当先锋军的实力。

    究竟他们心里都是推测,若猜错了,苏瑜傻乎乎就点燃这个导火索,那么官家怪罪下來,他苏家也就彻底完蛋了。

    可李辅弼却差异,他已经是政界的老人,又有朱勔这样的娘舅在背后照看着,要害时刻也能够让苏瑜背这个黑锅,他完全沒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只需要站在台面的最前端,打响第一炮。

    事实上李辅弼的推测已经距离真相不太远了,苏瑜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若自己傻乎乎就冲上去撕开怙恃官府的遮羞布,那么城府也太浅了一些,地方上的羞耻,说到底都是官家的体面,即便官家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可让他苏瑜來执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又该作何想。

    但如果让李辅弼出头,说不得要牵扯到朱勔的身上,有这位“东南小朝廷”的大佬脱手,官家和文武百官还能说些什么。

    而这其中也牵扯到官家心中极其隐秘,连苏瑜都沒有考量到的一层意思,攻击江南怙恃政界,可不就是在变相削弱朱勔的影响力么。

    无论是宠臣照旧权臣,一旦坐大,便会引起官家的警惕,帝王心术,逃不外两个字,平衡。

    赵劼不是不想追究地方上的罪责,而是要将这种处罚当成一种武器和工具,在适合的时机再展现出來,到达一举多得的效果,这才是事半功倍。

    而事实证明,他沒有看错苏瑜,而苏瑜,也沒有看错李辅弼,而李辅弼,也沒有看错朱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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