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青玉案
醉太平酒楼再一次惊动起来了！
这一位可是国公府的朱紫，寻常日子基础就见不到，可如今她非但来到了醉太平酒楼，而且照旧来寻找苏先生的新词，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醉太平本就聚集了一大批文人才子，他们都是江宁文坛的中坚气力，除了吟诗作赋，还研讨经文科考，江南各州各县的文人也经常在此举行文会雅集。
对于苏牧的新词，他们也都在翘首以待，究竟苏牧每一首新作，都有着极高的价值和传唱度，险些可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脱手就是足以流世的经典佳作！
所以当亲卫将匾额后面的书封呈献给嫤儿之后，所有人都清静了下来，即是酒楼前那些来往路人，也都一片寂静地为之驻足！
他们在等，等着苏先生的新词！
嫤儿虽然带着面纱，可感受到千百道炽热的眼光，心里仍旧有些不适应，曹氏家教极其严谨，家中女子自然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即便出游踏青之类，都市在游玩处圈起帷幕。
可为了寻找苏牧的新词，为了与传说中的苏各人扑面雅谈，嫤儿终究照旧迈出了这一步。
没想到效果大出意外，竟然还真让她蒙对了，这岂非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照旧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论如何，嫤儿照旧强行压住心田的狂喜，将书封拆开来，她的手都不觉轻轻哆嗦，因为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文人才子还能通过这么新奇有趣的方式，来揭晓自己的新作！
这是苏牧给江宁黎民的馈赠，若是寻常黎民拿到了，可以见到苏牧，亦可以拿去换取赏钱，依附着市面上高到离谱的赏格，任何人都有时机一夜暴富，说是给江宁黎民的回馈，一点都不外分。
嫤儿很想将书封拿回去，独享这一刻的激动与兴奋，但看着这些围观的看客，那些双眸露出焦灼眼光的文人才子，她知道只能拿出来分享了。
信笺很寻常，有些发黄，并不是名贵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手指摩挲着，似乎还能感受到苏牧那修长皎洁的手指的温度。
念及此处，嫤儿竟然涌起一股极其隐晦的羞涩来，她轻轻摇头，甩掉脑里的杂念，一行行清洁整齐的小楷，便映入眼帘来。
她轻轻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嗓子，便当众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柔，中正平和，没有青涩少女的娇羞，也没有成年女子的风情万种，只是带着淡雅和贵气，穿透力极强，四周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新词便如冬日里温暖的东风一般吹入耳中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第一句念将出来，嫤儿似乎陶醉在了回忆之中，记得那年，她随着父亲到汴京，元夕之夜即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唯美局势，而这第一句，便将她脑海里最美的影象，勾了出来！
还未开始念之前，醉太平的文人士子已经开始闭起眼睛，准备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到苏先生的新词之中，其中也不乏附庸精致，故作姿态滥竽凑数之辈。
可听得这第一句之后，他们便蓦然睁开了双眸，无论是真才实学的才子，亦或是附庸精致的伪文人，都被这一句描绘的场景击中了灵魂深处的理想！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好一个一夜鱼龙舞！
嫤儿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作为吟诵者，她受到的攻击是最大的，而她原来就对苏牧保持着一种极其敬重的态度，先入为主使得她对苏牧新作拥有着超高的期待，当苏牧的新作远远凌驾她所期待的水准，那么这股期待，就已经酿成了极端的震撼与崇敬！
她忘我地继续读下去：“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当她念到这里，已经再也念不下去，因为当她看到后面的几句，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
诸人正陶醉在这等美妙的意境之中，却突然中断了，自然扫兴不已，看客们纷纷聒噪起来，以表达不满之情。
而嫤儿却无动于衷，似乎进入了自己的理想世界，对外面的声色完全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眼看着人群就要骚乱起来，亲卫们也是警惕万分，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要害时刻，裴樨儿连忙从嫤儿的手中取过那首词，交给了裴朝风。
裴朝风心里已经挫败到了极点，他也是江宁有名的大才子，这些年也从裴氏资助的诸多寒门士子手里，买下了不少诗词来塑造自己的才气与声望。
当他听着苏牧的新词，实在也只觉着平平无奇，他跟嫤儿一样，都有先入为主的看法作祟。
嫤儿本就仰慕苏牧，所以以为这词已经到了人间难堪几回闻的田地，而裴朝风本就嫉妒苏牧，以为这词虽然辞藻华美，意境也算大气，但也不外尔尔。
嫤儿打小就接受最正统的高级教育，在诗词歌赋方面绝对比醉太平那些个文人才子弱不了几多，说句有些不敬的话，即是秦淮河畔那些花魁，在诗词这方面，也绝对比不上嫤儿。
所以他很好奇，后面写的到底是什么，能够把最重仪态的天之骄女，震撼得人前失态。
他拿起那张纸，下意识便念了出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句念将出来，裴朝风呆了许久，尔后微微闭目，似乎在品尝和体会这词中的意境，尔后无力的垂下手臂，摇头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人群仍旧清静着，因为没有人敢贸然评价这首新词，大部门的人都在重复默诵着最后一句，尔后黯然神伤，尔后默默地回到了酒楼里。
这些聚会的文人才子清静地坐在宴席之上，看着满桌子的鲜味佳肴，看着秀色可餐的青楼姐儿，突然觉着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他们整日里举行诗会雅集，整日里相互研讨切磋，搜肠刮肚得了两句半，便拿出来洋洋自得沾沾自喜，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入得天子高眼。
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是接触又是被黥面的年轻人，随便拿一首出来，而且照旧企图送给老黎民的，都足以碾压他们十八条街外加三五个包子铺那么远。
他们甚至连评价这首新词的勇气都没有，这让他们如何不低头丧气？
这首青玉案一出，势必会再度刮起一股飓风，席卷整个江南文坛，甚至于刮到汴京去，刮得那些所谓的大才子一个个面色羞红！
如果曾经为苏牧赐过是非句的官家听得这首词，又该作何感想？
嫤儿没有剖析这些人，她将新词小心收起来，尔后朝亲卫们下令道：“去苏府。”
围观的看客们倒是想随着去，可对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亲卫们的眼光已经是一种警告，他们又岂敢随着去？
燕青和裴朝风同乘一辆马车，两人有仇怨在前，虽然裴樨儿从中斡旋，早已化解了这段死仇，可两人都有着极强的自尊，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交流。
燕青看着前面的马车，嘴角露出不行察觉的笑容来。
亲卫们开道，不多时便来到了苏府，亲卫队长来到门房，说贵客要见苏牧，让苏牧出门来迎接。
事实上他的说法已经是很是客套的了，这座国公府的名头，比一些寻常王爷的名头还要响，即即是蔡京童贯这样的大相公，也不敢轻视国公府的存在。
然而门房的老头子见惯了求见苏牧之人，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大的架子，竟然让苏牧亲自出门来迎，心里边不乐意。
正要顶嘴几句，他却看到了马车上的徽记，连忙讪讪地歉仄，尔后回去禀报了苏牧。
那亲卫队长对老门子的体现十分满足，正等着看那什么苏各人奴颜媚骨倒履出迎的丑态，谁知那门子却又急遽回来，朝亲卫队长小心回道。
“我家老爷说了最近事儿多，不利便接见贵客，他日再登门陪罪”
“岂有此理！小小穷酸腐儒，竟怠慢至此！”亲卫队长勃然震怒，就要闯将进去，而燕青和裴朝风的马车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
燕青也不急，横竖看戏就好，裴朝风想上去理论，可裴氏跟苏牧的纠葛还没清算呢，自己照旧别引火烧身了。
正当亲卫队长要发飙之时，嫤儿却是启齿了：“不得无礼！”
亲卫队长知晓自家主子的性情，从来不敢仗势欺人，连忙红着脸退了下去。
嫤儿从马车上下来，将那新词递给老门子，轻笑着说道：“烦请老丈通禀一声，就说小女子荣幸寻得先生新词，特地如约赴会来了。”
老门子早已认得这马车，又岂能猜不出嫤儿的身份来，连忙吓得脸色发白，心里已经将苏牧骂了个百八十遍，心说我的个苏老大爷啊，在人国公府的眼前还摆个什么谱哟！
念及此处，他便恭顺重敬行了一礼，拿着新词小跑着回去通禀，过得门房之时，又被门槛绊了一跤，狼狈到了极点。
见得此状，亲卫队长倒是笑了出来。
这也就是老门子的处世智慧了，亲卫队长即便再生气，也不敢对苏牧怎么样，却可以收拾他这个门子来撒气。
他逐日就守着门房，再是熟悉不外，又岂会被门槛绊倒，之所以演这一出，是想批注自己的恐惧和尊敬，这些人又岂会对一个谦卑的小人物找贫困？
嫤儿曾经想象过苏牧的容貌长相，虽然也曾透过裴樨儿相识过，可当苏牧泛起在苏府门前，她照旧大吃了一惊，原来黥面汉竟然这么丑
虽然了，苏牧长得并不丑，只是脸上那两道血泪金印，让他看起来像委屈哭泣的冤死鬼一般，实在有碍观瞻。
不外苏牧却面不改色，带着淡淡的微笑，行礼道：“在下苏牧，敢问女人芳名尊姓”
嫤儿听得苏牧迂腐书生一般的见礼，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实在很难想象，能够写出如此惊心动魄诗词的人，会是眼前这般样子。
不外她也知道人不行貌相，断然不会再失礼，连忙回礼道：“曹嫤儿见过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