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小王爷
苏牧的本意是偷偷溜回家去,向苏瑜探询探询现况,自然不想太过惹人瞩目。.xshuotxt
再者,他的公凭与梁武直等人一般无二,都是先前转运使司衙门派发的,真要纠缠起來,也是三天两夜讲不清楚,所以他才想图个便利通关。
虽然如今的渡口经由扩建,比先前还要热闹三分,不外渡口上都是些苦哈哈,以及來往的海商,江宁黎民也不知道苏牧回來的消息,即便苏牧抛头露面,也不太可能引发惊动,这也算是他太过小心了。
见得军汉们乐意行个利便,苏牧自然不再扭捏,与燕青扈三娘几个上得岸來,正企图坐上梁武直事先备好的马车,怀中的白玉儿却蓦然炸毛了。
渡口前方一阵阵骚乱,即是那些终日搬货,双眼无神,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的苦哈哈们,也都尖叫着让开了一条道。
但见得一群穿着明光甲的卫兵霹雳隆就开了过來,刀剑冰寒,甲衣鲜亮,便如那唐时古画上走出來的铁血之师。
苏牧嘴角微微抽搐,燕青却是哈哈大笑起來。
大焱军中武备还算良好,但大多是札甲,而明光甲这种似乎从隋唐古墓里刨出來的工具,极重未便,担任仪仗充一下门面,骗一骗沒见识的老黎民,吓唬吓唬人还说得已往,可在苏牧燕青这种身经百战的厮杀汉眼前,实在是沐猴而冠,贻笑大方。
然而这群官兵煞有介事,踩着整齐的步点就走了过來,为首一人身穿玄色战甲,带着兜鍪,不知道还以为他马上要出征杀敌呢。
这人也就十五六的年岁,鼻孔高过天,身后的亲兵却用皮索控住两头款子黑点的大豹子。
大焱贵族最懂情趣,若是书香门第,则喜欢诗词书画古玩,而将门之后则喜欢蓄养能手,尚有种种奇珍异兽。
豹子也是最受诸多贵族青睐的猛兽之一,只看着两头款子豹眼光凶狠,腿脚有力,便知道常年用活物來喂养,兽性未消,野性犹在,叫人如何不怕惧。
也难怪白玉儿会呲牙咧嘴的炸毛,履历了猛火岛黑豹的挑衅之后,白玉儿对豹子这个物种可算是结下梁子了。
眼下市舶司正是大刀阔斧雷厉盛行之时,朝堂瞩目,几个王子也是兢兢业业,连世家豪族送上门的诸多利益都不敢收,这少年所领官兵应该是市舶司的卫队,如果脑子沒有被豹子吃掉,自然不敢胡乱冒充的。
也就是说,此人确实是市舶司的人,而市舶司之中也就三位王子在年岁上契合,苏牧是见过赵文瑄和赵汇端的,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此人该是秦王之子赵宗昊了。
不外听梁武直说,赵宗昊年岁最长,处事老成,又怎可能如此骄恣跋扈。
苏牧也不想说自己是个惹事精,但贫困事儿似乎就认准了他这一家,这次上岸倒是沒有裴朝风牵头,沒有人煽风焚烧,造成万人相迎的场景。
可又碰上了梁武直和军汉们的龃龉,好不容易靠刷脸摆平了,正企图打道回府,却又遇着这种事,真让人脑壳疼。
那少年武将耀武扬威,好不自得,然而渡口上都是笃志搬货的苦哈哈,以及市舶司的职事们在处置公务,大部门巡检都在点检货物,他即便带着威风凛凛的卫队,也好想缺少了捧场的观众,心里几多有些失落。
他赵宗堃可是堂堂正正的皇亲国戚,赵宗昊是他哥,即便赵文瑄和赵汇端他都不放在眼里。
有年迈在前面顶着,什么利益也轮不到他头上,即便官家真的从宗亲子侄里头挑选国储,也是他年迈赵宗昊。
虽然了,利益轮不到,贫困事儿自然也有年迈帮他顶着,市舶司的公务他又不懂,也不想费心去学这些工具,他以后又不能参政,大不了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闲王。
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年迈出來独当一面,他也过一过官瘾,即便沒有朝廷正式任命,他照旧组建了自己的亲卫队,也不知道从那里搞來一套衣甲,整日在渡口闲逛,名义上是替年迈维持秩序,实际上是为了过一过心瘾。
他对文人那一套沒什么兴趣,因为他不喜欢念书,对青楼里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女人,他也不感兴趣,先不说家风严谨,不容他们在女人方面胡來,即便胡來,堂堂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沒有,非要到青楼去厮混。
于是他最大的乐子便放在了渡口这里,在望楼上的亲卫发现这边的骚乱之后,便通知赵宗堃,后者穿着甲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來处置惩罚纠纷了。
然而刚來到这里,他就发现自己的款子豹子竟然变得极其狂躁,似乎不愿在往前一般,他还以为这些豹子怕人,又让人将周遭的苦哈哈都赶走。
事实上也不需要亲卫动手,谁见得这两头凶蛮的豹子,不是灰溜溜地逃开。
然而就有人沒有逃,而且还用让他颇为不爽的眼光在视察他。这种眼光他最敏感,家里的尊长训斥他厮闹之时,即是这种眼光,将他当成不经事的小屁孩时,就是这种眼光。
他分绝不让地迎上那人的眼光,但见得那人一身白袍子,袍子虽然洗得清洁,却明确很旧了,更让人不齿的是,那人脸上竟然还带着两道金印,完全就是个下贱至极的货色。
就这样的货色也敢正眼瞧咱小王爷。他身边谁人小哥长得倒是周正,可竟然在捧腹大笑。
赵宗堃也是玻璃心,他的自尊心极其敏感,他不太懂军中规则,自己捣鼓出这么一套來,也是让兄长们笑话了泰半天,但兄长笑话他可以,别人却不行,更不用说是个穷困潦倒又刺金印的贱人。
诸多军汉见得是这位小祖宗來了,脸色马上变得极其难看,那校官也是连忙在苏牧耳边提醒了一句,苏牧这才恍然,原來是赵宗昊的弟弟,难怪这么嚣张。
不外履历过裴樨儿的事情之后,他倒是看开了许多,小孩子厮闹最好不用太认真,否则牵扯开來,又是一桩大贫困。
如此想着,苏牧心里也就有了盘算,轻轻压住白玉儿的脑壳,抚摸着她眉心处的毛发。
这是陆青花教给他的小手段,白玉儿最吃这一套,只要摸谁人位置,她就会极其享受,从而清静下來。
果不其然,白玉儿倒是老实了起來,不外赵宗堃可就沒那么老实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來,叉着腰,颇有大马金刀的上将之风,虽然有些装模作样,但帝王之家的高尚是骨子里流淌出來的,还别说,真有那么几分威风凛凛。
“市舶司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喧闹,都是干什么的,给本…将军报上名來。”
将军这个词在大焱实在不太好用,也就赵宗堃这样的外行人,才照搬戏文或者话本里的台词。
校官和梁武直也不敢托大,连忙自报家门,还顺带把苏牧的名号给报了上來。
他们本以为王公贵族最重家教,打小便接受文化教育,说什么也会认得苏三句的台甫,谁知赵宗堃最是讨厌念书,慢说苏三句,就是苏九句他都不认得。
他本來就讨厌文人书生附庸精致那一套,只觉着大焱积弱,被北面的辽狗欺压,即是因为这些文人一个个无病**,把大焱的节气都给败光了。
听说苏牧竟然被称为各人,先生,心里就急躁起來,挥了挥手便不耐心地打断了校官和梁武直。
“别管你是哪个,扰乱市舶司秩序,先押回衙门再说。”
对于这种不讲理的二世祖,苏牧也是啼笑皆非,要害时刻,燕青再度挺身而出,这位小乙哥可是男女通吃的。
“这位…将军,凡事要讲规则,咱也是江宁良民,身上都有户牒,将军想要拿人,怎么地也要先出示衙门的牌票不是。”
赵宗堃也是微微一愕,这些天他还真抓了几个生事的,也沒听说过要什么狗屁牌票,寻凡人等早被他的仪仗吓得一愣一愣的,那里尚有不长眼的狗工具胆敢伸手要牌票。
裴樨儿见得赵宗堃憋得通红的面庞子,只以为这局势时曾相似,想起自己被燕青当众打屁股,岂非当初的自己也像这个冒牌上将军这么让人讨厌。
念及此处,裴家的小千金不由耳根发烧,随着燕青一路历险,又出海走了一趟,她早已脱胎换骨,追念自己当初的刁蛮荒唐,才知道一个女孩想要生长起來,最快的途经就是遇到一个让自己倾心的男子,无论这男子是好是坏,总会让自己获得意外之中的体悟。
赵宗堃才不是女孩子,他才不要一个怪叔叔來**自己。
他正要发作,却又见得燕青走到了他身边,身后的款子豹嗅闻到燕青的气息,竟然下意识往退却。
且不说白玉儿正在苏牧怀中虎视眈眈,单说燕青一路上陪着白玉儿玩耍,一身都是白玉儿的臊味,这些款子豹又哪敢造次。
赵宗堃一见此状,心里也是紧张起來,却见得燕青嘿嘿一笑道:“上将军,实在不需要牌票也能抓人的…”
“真有此事。那该如何。”赵宗堃下意识的问出口來,他究竟只是个深居王府的孩子,又不爱念书,不爱听尊长教训,见识并不比寻常孩子要高深几多,否则也不会厮闹到这等田地。
“你把我们当成客人请回去,不就行了么。”燕青眯着眼睛笑起來,即便赵宗堃是个男孩子,也马上酡颜起來,似乎觉着燕青身上有着一股极难反抗的吸引力。
赵宗堃似乎为自己心里的想法感应羞耻,双眉倒竖,便推开燕青道:“什么混账话。凭什么要我将你们这些贱人当客人。”
燕青却不以为然,压低声音道:“将军,你沒有牌票就想抓人,即是滥用职权,即便把俺们拘了回去,也是做不得数的,再说了,几位官爷都在看着,也不会让你带走苏先生,这一來二去,闹将下去,可就有损您的体面了…”
一听到有损体面这句话,赵宗堃马上紧张起來,他搞这么大的阵仗,可不就是为了体面么。
待得回了东京,最少还能跟那些个纨绔吹吹牛皮,咱赵小王爷出去走了一遭,也是当过上将军,抓过几小我私家的。
他的心防一松动,燕青那恶魔舌头又开始动了:“但如果你将咱们当客人请回去,这渡口的苦哈哈那里知晓内情。还不是一样以为咱们是被您抓回去的么。”
“您放心,咱也都是良民,不会大吵大闹,也不敢跟您过不去,这可不是一箭双鵰的事情么。”
“再说了,小乙哥也不瞒你,这位苏先生可是大有來头,知道转运使张大人吧。那位张大人为了求见苏先生一面,亲自到苏府去拜会,人苏先生也只是跟他聊了一炷香,连茶都沒给转运使大人端上來就打发走了。”
“你要是把苏先生请回府里,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谁敢小瞧你。”
燕青早就看透了赵宗堃的心思,横竖吹牛也不用上税,吹嘘的照旧苏牧而不是他自己,自然沒太多忌惮,然而赵宗堃却大吃了一惊。
他早知道文人都是神经病,青楼女子为了求诗词倒贴陪睡那是常有的事情,还雇佣精致说什么狗屁才子尤物,我呸。
但燕青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前面说的是渡口上的体面,后面说的可就是他在家里的体面了,这才是赵宗堃真正看重的。
他在外头做这么多,还不是想让兄长不再将他当小孩子來看待么。
“你叫什么來着。”
“我叫燕小乙,人都叫我小乙哥…”
“小乙哥,你看苏先生能允许么…”
一旁看戏的苏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