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喝酒,吃饭,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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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都司的泛起。到底是让苏牧无法再与扈三娘再说些什么私密话。朝扈三娘点了颔首之后。苏牧便与宗都司走出了营房。

    “某叫宗储。”

    “啊。”听着宗都司沒头沒脑的自我先容。苏牧一时间也有些反映不外來。

    “宗储。某家的名字叫宗储。”很显然。当苏牧初次问他名字的时候。宗储是不太看得起苏牧的。如今苏牧赢得了这堂堂军汉的敬意。宗储自然要把名字告诉他。

    这宗储也是直爽的好汉。把名字告诉你。自然是想跟你结交个朋侪。

    苏牧反映过來之后。也是呵呵一笑。本想拱手为礼。但抬起手來又酿成了抱拳。

    “宗姓有些少见。敢问兄弟可曾认识宗泽。”苏牧也只是下意识遐想起來而已。究竟宗泽是与岳飞韩世忠一般的大好汉。他总归要探询一下的。

    宗储听得苏牧竟然识得宗泽。也是微微一愕。但眼中的惊讶很快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极为隐晦的厌恶甚至怨恨。

    “宗泽与某家是不出五服的堂亲”

    “还真是也太巧了”苏牧心里也是大叫好运。本想细问。见得宗储脸色欠悦目。也就忍了下來。

    宗泽是书香门第。进士身世。文武双全。而宗储却黥面。从最低贱的士卒做起。这其间的差距。足以说明许多问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眼看着好不容易积攒起來的一点好感又要被自己败光。苏牧赶忙调停道。

    “哥哥莫误会。小弟并不识得宗泽扑面。只是初时游学南方。听说过宗泽的才名。这才好奇一问”

    宗储一听。果真脸色稍霁。似乎又觉着自己体现太过猛烈了一些。便自嘲苦笑道:“无妨的。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

    许是为了化解尴尬。又或是为了转移话題。宗储顿了顿。接着邀请道:“恭喜令郎荣晋宣赞。若不嫌弃。不妨到我那里吃杯酒。”

    苏牧本想着回去找柴进等人打个商量的。但想了想也不急在这一时。便抱拳谢道:“如此甚好。小弟就敬重不如从命。叨扰一番了。”

    宗储见苏牧直爽不造作。心里欢喜。便交接手下兄弟掩护好营房。别再让人进來打扰扈三娘。这才跟苏牧前往自己的营房。

    童贯的那名亲卫是送苏牧來探望囚犯的。此间事了。他自然要回去复命。便拒绝了宗储的邀请。

    宗储这个都司手底下倒是有三百多号人。规制或许是一个营。顶头上司就是指挥使。所以他也算是一号不小的中低层军官。拥有着一个不小的私人营房。

    私藏的黄酒有些污浊。但胜在并不寡淡。宗储又取出油纸包着的酱牛肉、干硬的烧饼、一些晒干了的水煮花生和茴香豆。便与苏牧对酌起來。

    实在这雄师打了胜仗。各人都有犒赏。最直观的就是赏钱和米粮。但若说最需要劳绩的。自然是那些高级军官。

    大焱的文臣想要爬上巅峰。那是极其难题的。武将虽然身份卑微。但同样不容易提升。因为军籍本來就是贱籍。

    所以苏牧的事情逐步传开之后。底层军官们并沒刻意要封锁消息。不是因为他们不贪功。而是因为劳绩夺下來也分不到他们的头上。

    就像宗储这样的中低层军官。他们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佩服苏牧的。

    有些人投军是为了躲躲债务或者对头。有些人投军是因为无依无靠。有些人投军是无以为生。也有人投军是子承父业。林林总总。原因不尽相同。

    可他们到底照旧有些人。真心实意憧憬着立功立业保家卫国的。也正是这些人。才气够真正撑起大焱军队的脊梁。

    而也正是这些人。才憧憬史上那些千古名将。要做那白起、卫青、霍去病。

    对于这些人來说。苏牧险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于不倒。扶大厦于将倾。绝对是大英雄大丈夫所为。又岂能不佩服。

    很显然。宗储也是其中之一。否则他也不会允许苏牧。要替他看护“雅绾儿”。

    酒过三巡。话題也就多了。宗储才发现。苏牧全然沒有那些迂腐书生的死板沉闷。甚至连江湖和军队里的黑话行话都了若指掌。是个真正有故事的人。心里更是觉着交对了朋侪。

    说着说着。这话題便扯到了方腊雄师即将反扑杭州。对于宗储等一干将领而言。自然希望能够坚壁清野。恪守杭州。将方腊活活耗死。

    可方腊那里号称三十万雄师。无论这内里有几多水分。若强攻杭州。饱经战乱的杭州黎民铁定是吃不用的。

    先前的战争已经让黎民错过了春种。眼看着夏收即将來临。可田地一片荒芜。基础就沒有什么粮食能够收上來。

    此时再让方腊过來打一场。哪怕战后朝廷第一时间赈济。也无法让老黎民恢复元气。说不得要饿死许多人。

    苏牧将这其中的枢纽都剖析了一遍。宗储也是知晓了轻重利弊。又是好一番感伤。

    正吃着酒。又有人寻上门來。却是高慕侠等人见苏牧久久不回來。派了贴身长随來寻找。

    苏牧本想捏词脱离。却见宗储喝得兴起。不忍打扰他的兴致。便让长随回去复命。又在长随耳边嘱托了几句。

    宗储虽然好奇。但也欠好过问。上午只是个任人宰割的闲人。下午摇身一变就成了宣赞。苏牧照旧有着自己的能量的。

    岂知过了小半个时辰。营房外头便热闹了起來。但听得有人问道:“苏兄弟可在里头。”

    宗储一头雾水。苏牧却拉着他的手笑道:“我给你先容几个好弟兄。保准合你胃口。”

    两人走出营房。便见得杨挺、徐宁、岳飞几个。手里提着酒坛和吃食。笑呵呵地在外头等着。

    而几人的背后。一个惫懒邋遢的军汉正叼着根草茎。活像吃白食的无赖汉。可不是韩世忠爷爷么。

    “是你。”

    “是你啊。”

    杨挺和宗储、韩世忠三人。竟然异口同声地惊喜道。尔后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苏牧都有些迷糊了。

    众人大笑之后。宗储一拍脑门子。掀开营帐道:“诸位弟兄快快请进。进來吃酒说话。”

    杨挺几个呵呵笑着就要进去。韩世忠却好逸恶劳地提醒道:“你们莫忘了。这厮杀起人來有多狠辣。小心进去了便问你。哥哥是要吃板刀面照旧刀削面咧。”

    众人想起宗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如厄修罗一般的场景。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宗储本就与苏牧喝得七七八八。被众人一笑。不由老脸通红。脸上的金印似乎鲜活起來。散发着难以反抗的男性魅力。朝韩世忠唾了一口。笑骂道:“有本事你就别进來。”

    韩世忠这才嘿嘿一笑。率先往里头钻:“囊球。这酒是不喝白不喝。我韩泼五的名号是白叫的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场酒喝得是酣畅淋漓。直到日头偏西。苏牧才起身告辞。省得城门关闭了惹贫困。

    杨挺几个倒是想送一遭。又被苏牧给按了下去。宗储早已付托亲兵。给苏牧派了一辆马车。堪堪遇上城门关闭。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虽然饭菜已经备好。但陈氏和陈妙音担忧着苏牧。也沒用饭。就在客厅里等着。门房那里一传來消息。母女俩便迎了上來。

    苏牧一身酒气。见着这母女二人还在等自己。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只说光喝酒沒吃菜。肚子饿得慌。催着陈氏和陈妙音一起用饭。

    虽然缄口不谈。但陈氏照旧能够感受得出來。因为苏牧极为自律。生活习惯很是纪律。也很少饮酒。今日实在太过反常。

    直到母女二人都吃饱了。相陪着的苏牧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娘你跟陈妹子照旧搬到陈哥哥那厢去吧”

    这话一说出來。陈氏连忙跳脚了。白昼里陈继儒好说歹说。她都要留在苏牧这边。这才出去走了一趟。苏牧怎地就忍心将她退出去了。

    陈氏正待发作。却听苏牧继续说道:“过不了几日儿子就要出去接触了”

    陈妙音是支持母亲留在这里的。本來就替母亲感应不平。听苏牧说要去接触。一时间整个饭厅都默然沉静了下來。

    她与陈继儒安居江宁。沒有见过杭州的战乱。可陈氏却是实实在在履历过的。

    虽然苏牧有勇有谋。可战场上纵使三头六臂。也有防不胜防的明枪冷箭。谁敢说就一定能在世回來。

    如此一想。陈氏心里便温暖起來。他的儿子不老实。只想着做官。这个苏牧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冒着大隐讳。以义子的身份。跟陈继儒据理力争。

    他之所以要陈氏搬去陈继儒那里。是怕自己死在战场上。再也不能够照料自己这个老太婆啊。

    一想到苏牧即将要上战场。陈氏便想起谁人飘雨的下午。那满是绿草黄土的新坟。谁人半跪在自己眼前。要认自己为母的画面。

    她想起了阴阳永隔的陈公望。她还想着苏牧最好能够平平安安过这一生。若老天看眼。让女儿与苏牧结成好事。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可这一切终究照旧如同幻影一般。一想到苏牧要上战场拼死拼活。老太太的眼泪就落了下來。

    苏牧也是揪心得紧。扈三娘受委屈已经让他心里愧疚万分了。若再让陈氏伤心惆怅。他又如何遭受得住。

    这厢正要启齿。老太太却发话了:“我走了。谁帮你看着家。”

    “家”这个字眼。让苏牧的心田。充满了温暖。

    你在沙场上厮杀。正是为了守护背后那一无所知的千家万户。但也总有一盏灯。孤零零挂着一夜。只为等你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