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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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本想将雅绾儿强行扛走,沒想到中途被义母陈氏给拦了下來,一时间好不尴尬,只能悻悻将雅绾儿放了下來。

    陈氏不出來也就而已,甫一现身,雅绾儿更是羞臊难当,手足无措之时,已经被陈氏一把拉到了身后。

    “牧儿你也是个念书人,怎地做事如此孟浪轻浮。绾儿这么个未出阁的苦命女人,你怎就忍心如此待她,名节还要是不要,再这样,为娘的可就不允许了。”

    见得陈氏脸色难看,苏牧也是啼笑皆非,只好嘿嘿一笑道:“娘,儿子想带她出去走走,整日价憋着,沒病也要闷死了…这不是盛情当成驴肝肺么…”

    雅绾儿见苏牧兀自强辩,又有陈氏当靠山,便在身后小声抗议道:“哪有这样带人出去的…”

    虽然陈氏只是个淡雅贵气的小老太,雅绾儿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可不知为何,躲在这小老太的身后,雅绾儿便以为心安无比,或许这就是母亲的伟大之处了吧。

    雅绾儿一启齿,陈氏就拿了苏牧把柄,冷哼一声就数落苏牧,苏牧也不敢还嘴,那里的丫鬟妻子子们一起上阵,苏牧只感受耳边有几百个唐僧在唱“噢里优”,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气人的是,雅绾儿这气也消了,心情也舒畅了,竟然躲在陈氏的身后偷笑。

    苏牧平素就沒什么架子,对陈氏又敬重,连带对这些丫鬟妻子子也是和和气气,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些三姑六婆也沒对他客套,一番狂风骤雨夹枪带棒,喷了苏牧一脸的唾沫星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说话的空当,苏牧急遽启齿道:“娘,儿子知错了还不成么,这时日也不早了,人还等着带她去上香呢…”

    陈氏见得苏牧和雅绾儿像极了闹别扭的小两口子,心里实在乐不行支,外貌上煽风焚烧,不外反其道而行之,用婆娘们擅长的方式來促进二人关系而已。

    旁观者清,雅绾儿对陈氏又推心置腹藏不住什么话,二人的一举一动被陈氏等姑姑婆婆看在眼里,还能不清楚这对小男女那点儿猫腻。

    见苏牧心急,陈氏也知道掌控火候,连忙笑骂道:“你个大男子家,带一个黄花闺女去上香,算个甚么事,妻子子在家也是闲着,不怕我坏事,就带娘一起去吧。”

    “这…”苏牧此行是醉翁之意的,陈氏在场,到时怕是欠好行事,再者,陈氏好不容易才从陈公望离世的悲痛之中走出來,到了道观这种地方,难免要触景伤情…

    陈氏自然也在抵触这一点,不外为了苏牧和雅绾儿之间能够缓和一下关系,她是真心想走这一遭的。

    见得苏牧迟疑,陈氏打蛇随棍上,佯怒道:“你个不良子,果真要做坏事。”

    雅绾儿听这一老一少言语无忌,一张脸都红到了耳根子,只是垂首躲在了陈氏的身后。

    “我的娘耶…道观那种地方,能做甚坏事…也不怕辱了道祖爷爷…”

    陈氏见苏牧哭丧着脸无力反驳,便昂起头來,以胜利者的姿态牵起雅绾儿的手,率先往外走。

    苏牧只能低头丧气地跟在后头,小丫鬟伺候惯了陈氏,连忙回屋提了个篮子,内里装着香烛黄纸,也跟了上來,与苏牧等人上了后门的一辆黑蓬马车。

    也幸亏有陈氏和那小丫鬟陪着,雅绾儿虽然沒启齿,但听陈氏和小丫鬟说说笑笑,受气氛熏染,也笑意融融,心情大好。

    陈氏握着雅绾儿的手,见得这丫头出落得美艳妖娆,祸国殃民的姿色,又是天生盲目,见者犹怜,男子们对聋哑女子更是有种极其隐秘的坏想法,只可言传不行意会,便觉着苏牧是捡着宝了。

    见得苏牧在一旁尴尬笑着,陈氏也是笑骂道:“儿啊,下次机敏点,要上香再不济也带上香烛黄纸做做样子,哪个见过扛着个女人家家出门的,说去上香,谁信。”

    苏牧这才想到这一节,羞得满脸通红,陈氏身边的小丫头掩嘴窃笑,雅绾儿马上凝住了笑容,将头埋在了陈氏的臂弯里…

    此时的雅绾儿那里还见得半分幽怨,人说一笑倾人城国,雅绾儿羞涩浅笑,真真是不行方物。

    苏牧这边也是看呆了,却见陈氏朝他眨了眨眼睛,苏牧这才知道,老娘果真手里行家,这一手玩得溜溜溜啊。

    “姜照旧老的辣,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昔人诚不欺我也。”

    雅绾儿自然看不见这娘儿俩挤眉弄眼的自得劲儿,虽然外貌上羞涩微笑,但她的心绪却一直在飞速思量着。

    从走出宅邸她就已经发现,今日出行,通常里那些密探和看守,居然一个都沒有。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想要逃走的话,这样的天赐良机有怎可放过。

    可陈氏一直在回护她,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母爱,突然离去,难免要跟苏牧决裂,陈氏又该如何看待她。

    从小到大缺失母爱的她,就像沙漠中的苦旅遇到了绿洲冰泉,再者陈氏温柔善良,对她的眷注更是无微不至,她就算忍心伤害苏牧,又如何忍心伤害这么一位平和可亲的小老太太。

    心里这么一纠结,脸色难免欠悦目,陈氏一见小女人不乐意了,又温言款语好生宽慰,那小丫头又乘隙插科讥笑,终于让雅绾儿展颜欢笑,放下心里的筹谋,來到了隐龙观。

    莫看这道观名字大气,规模却很小,不外麻雀虽小,五脏齐全,山门不算威风凛凛,却有些脱俗,进去之后即是灵宫殿,尔后是四御殿和三清殿,最后是祖师殿。

    苏牧虽然是乔道清的亲传门生,但这鬼老道很少教授道术和道藏,教给苏牧的都是一些阴人的歪路左道,幸亏苏牧修炼的时候需要笃志,他才传了苏牧一些道经和咒语,闲來无事也讲一些道门的规则,否则苏牧走进这道观也得两眼一抹黑。

    陈氏和小丫鬟倒是熟门熟路,带着雅绾儿便去烧香叩拜,苏牧便四处里走了一圈。

    暗察子们早已将这里扫了一遍,并沒有找到苏牧想要的工具,不外苏牧照旧不太放心,总想着自己來走一趟。

    苏牧一脱离,雅绾儿又动了逃走的念头,不外陈氏却一直拉着她,恳切诚意叩头祈福,雅绾儿听觉过人,虽然陈氏只是默念,她却听得真真切切。

    “祖师爷爷在上,叩启发愿,保佑信女雅绾儿平平安安,莫要再受苦头,保佑善男苏牧顺顺利利,万事无忌…保佑他们有情人成眷属…”

    陈氏这厢念念叨叨,雅绾儿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听着陈氏为她祈福,自然心头温暖,听到最后,想起跟苏牧一路以來的羞人遭遇,心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听得陈氏为亡夫陈公望祝祷,虽然声音低微,但满是眷恋和忖量,让人闻之落泪,雅绾儿心头难受,那里还忍心脱离…

    她是摩尼教的死忠教徒,从未拜过其他的神祗佛陀,但今天,为了陈氏,她照旧真心实意地拜了道祖,默默为陈氏祈福,也…顺便带上了苏牧…

    她一直不太明确,为何那些女人们如此热衷于烧香拜佛拜道祖,现在也算是隐约体会到了其中的意味。

    祷拜竣事之后,雅绾儿缠不外陈氏,便摇了一根签,可偌大的道殿,慢说解签的羽士,连个洒扫的道童都沒见着。

    这里想插一嘴,占卜算卦问凶吉乃上古先贤遗留,尔后又由玄门发扬光大,释教信因果循环,却不给人文算前程运势,一些个寺庙里也能求签问卦,真真让人啼笑皆非。

    陈氏几个穿过大殿,來到中庭天井,这才见得一名灰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一架木梯上,陶醉于描绘壁画。

    小丫头一见就來气,瘪着嘴道:“喂,老丈,这观里怎地沒有人。”

    “不得无礼。”陈氏小声呵叱了一句,小丫头缩头缩脑吐了吐舌头,就怕这老头子回一句,怎么沒人,我不就是人么。

    可那老头子显然沒有心思跟她这个小丫头斗嘴,停下手中画笔,颤巍巍下了梯子,用空手绢擦清洁手,取了一壶凉茶,灌了几口,这才笑着答道。

    “尔等來求拜的是道祖,有沒有人又有什么关系。”

    陈氏也是有见识的,一听这话,顿感此老者高深,正欲回话,那小丫头忍不住反驳道:“拜的是道祖沒错,可咱们要解签呀。”

    生怕陈氏又瞪她,这次小丫头倒自己先退到后面去了,陈氏见着这个沒大沒小的,也是沒好气地戳了她额头一记。

    老者也不气恼,呵呵一笑道:“这解签是人人都市的,一百个羽士有一百种解法,你岂非要全信。还不如不要这解签的也而已。”

    这一次连雅绾儿也听不下去了,帮腔反问道:“这道观不解签,谁还会來。沒人來了,香火也就断了,还要这道观作甚…”

    老者也不以为忤,耐心地解释道:“要敬祖师的,即是沒有道观,也会在心里默默祈祷,不敬祖师的,道观香火再旺,也不会來,來了也不怀盛情,又何须要他们來。”

    “我这道观,不是修给烧香拜祷之人的,而是修给祖师的,有沒有人住,有沒有人來,也不是很打紧的…”

    小丫头听得这老者这般言语,马上无言以对,陈氏却听出了画外音來,连忙福了一礼道:“倒是叨扰观主了…”

    老者连连摆手笑道:“无妨的…后面那位才叫叨扰…”

    陈氏闻言,心里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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