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面桃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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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弥散着幽幽桃花香,东风习习醺人而欲醉,作陪的青楼尤物红红绿绿莺莺燕燕,或唱和诗文,或即兴演出歌舞,众多才子击掌而和,时有佳作传出,相互传阅品鉴,将桃园诗会的气氛逐渐推上**。

    但若果仔细视察,你会发现这些人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只老鼠卡在喉间,吞不进又吐不出的感受,这种感受很微妙,但逐步渲染开来,总是对整个诗会的气氛造成一些不须要的影响。

    造成这般效果的原因自不必言,李曼妙出去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眼看诗会的气氛已经到达了极点,她却还未回来,诸人由不得暗自臆测起来。

    倒是宋知晋和赵鸾儿,此时悠然自得地坐着,喝酒品茗,听曲赏花,好不惬意。

    盖因适才宋知晋应景作诗,连陈公望都出言赞赏,一时间被传为佳作,今日桃园诗会,也算是出尽风头,应当纵情而归。

    横竖无论李曼妙能否请来苏牧,他宋知晋都已是赢家,经由今日之事,苏瑜应该知道赵家与宋家攀亲的意图,本该是苏瑜的接风宴,如今却成了他宋知晋的扬名之时,这种事情,如何不让人开怀?

    “清夜坐蟾宫,月华照幽容,心念凡间人,洒下三千红!”

    “这宋家令郎果真有些才气,此作当为今日最佳了,过得几日,说不定要传唱开来了。”

    “那赵鸾儿虽然性子开脱,但赵家的家底也是不薄,若两家攀亲,以后苏家的处境堪忧啊...”

    “可听说两家的老人是有些情谊的,还不至于撕破脸皮吧?”

    “哼,你且看着吧,听说赵家傍上汴京的大人物了,那赵文裴补实缺之事,即是由宋家漆黑伸以援手,半年多前,苏家与宋家交恶,如今赵家想袖手旁观是不行能的了。”

    “那苏牧再如何顽劣,也是个可怜人了,未婚妻被夺,家族又将遭遇攻击倾轧,真是让人唏嘘啊...”

    “他只懂吃喝玩乐,可怜个甚,我看该可怜的是苏瑜,此子胸怀远大,惋惜要被这个不成器的胞弟给拖累了...若当初他不从商,想来今日也能够与赵文裴那般高中了。”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不敢高声,但或多或少都市传到苏瑜的耳中,不外他并无太多情绪,照样谈笑风生,只是赵文裴感受得出来,他与这位至交挚友之间,到底是多了一层隔膜了。

    他心田里轻叹一声,也不知今日的选择是对是错,家中长老们决议此事之前,他是起劲阻挡的,并非因为他看好苏牧,而是因为他看好苏瑜,可宋家的加入,让事情酿成了这样的态势,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总而言之,他完全没有宋知晋和赵鸾儿那种愉悦,这宋知晋在他眼中,连苏牧都比不上,别人或许不清楚,赵文裴是知晓的,适才那首诗,不外是宋知晋买来的而已。

    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眼光短浅,并非良人,怎样小妹被迷昏了头脑,若苏牧未曾归回,撕毁了婚约也就而已,可苏牧已经回来,如今再做这样的事情,赵家到底是理亏的一方,哪怕与宋家联手,以后大展宏图,说起来名声照旧欠好听的了。

    在座诸位各怀心思,外貌热热闹闹,实则同床异梦,也只有宋知晋这样的人,还在洋洋自得,好好的一场接风诗会,便成了这等容貌,陈公望也是有些无言以对,脑子里没理由想起那卷饼的味道来,连自己都自嘲了一番。

    而在下一刻,原本吵喧华闹的局势,却是诡异地瞬间清静了下来,诸人翘首以待的李曼妙,终于回来了!

    这位思凡楼的红牌女人此时满脸通红,却并非因为心绪羞怯,也不是因为覆了妆容,而是被大太阳闷出来的!

    宋知晋见李曼妙身后无人,知晓苏牧是不会来的了,连忙兴奋难当地站起身来,片晌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故作镇静地闲步而来,将李曼妙迎入坐席,周围的诸人纷纷将眼光聚焦过来。

    虽然明知苏家败局已定,但对于李曼妙迟迟不归,他们照旧很好奇的。

    李曼妙本人也气得不行,坐定了之后,也掉臂仪态,将茶盅里的凉茶一口饮尽,这才幽怨地朝苏瑜看了一眼,不满道:“苏家少爷果真病的不轻,妾身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最终照旧未能请感人家...”

    众人看着李曼妙那红扑扑的面庞,也是于心不忍,窃窃之声变得越来越大,颇有对苏牧口诛笔伐之态势。

    宋知晋哈哈一笑,朗声道:”无妨的,苏贤弟不愿前来,想是已经看开了,不愿与我等伧夫俗人为伍,便也不能强求了,总之宋某心意如此,效果如何,倒是无关紧要了。“

    他如此一说,任是苏瑜城府如何深沉,也忍受不住,朝陈公望和王锦纶拱手,面带愧色地说道:“愚弟顽劣不教,苏某以无颜驻留,诸位纵情吧...”

    轻轻的叹息,带着重重的无奈,苏瑜此举,倒是让人唏嘘,诸人也不忍雪上加霜,倒是陈公望启齿慰藉道:“人各有志,令弟淡薄名声,独善其身,未尝不是我等苦求不得的境界,亮之小友不必如此的...”

    宋知晋见得苏瑜俯首认栽,心里早已吃了蜜一般甘甜,此时也假惺惺过来劝慰,颇为漂亮的样子,李曼妙静下来之后,也以为这事有些太过了,她究竟是青楼女子,将苏家冒犯得太过了,以后也多有未便,于是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来,朝赵鸾儿说道。

    “哦,对了,苏牧令郎虽然未能亲至,但托付了妾身,让妾身将此物交予赵家小姐...”

    众人皆以为热闹已经散去,此时听说尚有后续,纷纷将眼光聚焦到了那薄薄的纸张上,苏瑜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素知弟弟的为人,虽然看似轻浮,但为人聪慧,他的贴身护卫已经提前回去报信,苏牧又岂能毫无作为?

    只是这小小一张纸,对大局又有何改变?

    赵鸾儿看了看李曼妙,又看了宋知晋一眼,见得宋知晋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心情,也就放心下来,将纸张接了已往,可摊开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尔后又读了一遍,却是久久不能言语。

    宋知晋疑窦顿生,将那纸张取了过来,读了两遍之后,脸色顿起怒容,身后等着看热闹的人已经忍耐不住,试探了一下,见宋知晋并无反映,便小声地将纸张上的字迹念了出来。

    “这是一首诗了...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那里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什么?竟是一首诗作?”

    “人面不知那里去,桃花依旧笑东风...虽然并无引经据典,言词也直白通俗,但这意境嘛...见仁见智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首极为应景的佳作,既应了桃园的景,也应了今日之事啊...”

    “就说嘛,人家为何不来?那是知道了今日宋赵二家的事情了,好一个桃花依旧笑东风,情感人家基础就没将婚约当一回事啊!”

    诗词赏析这种事,便与听曲赏舞一般的原理,千百人看了,便有千百种观感,若无今日之事,此诗说出来,也即是一首叙事的小诗。

    去年在这里见了一个妹子,跟桃花那么漂亮,今年再来,没见着妹子,但桃花照旧那么漂亮,好想谁人妹子啊,也就这么一个意思。

    可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意思就有所差异了。

    去年我跟你赵鸾儿情感是不错的了,跟桃花一样怒放,还奔着完婚去了,今年我再回来,你就要毁了婚约,跟宋家小哥勾通上了,虽然物是人非,但木有关系啊,老子照旧像桃花一样淡看这一切,你们完婚什么的,我半毛钱体贴都不会有啊,所以基础就不屑来加入这个破诗会啦!

    嗯,因为有今日之事先入为主,在场诸人解读出来,简陋即是这个一个意思了。

    宋知晋和赵鸾儿本觉着无论苏牧来与不来,效果都是一般无二,总之最终的了局,是对苏牧,对苏瑜,对苏家,造成成吨的羞辱伤害。

    效果人家确实没来,但来了一首诗,这诗作放在寻常,也绝计是一首佳作,加上应了今日之事,更是让人回味恒久。

    人家早已看透了你们那点猫腻,而且基础就不把你赵鸾儿放在眼中,你要跟谁完婚,对我苏牧来说,基础就是无足轻重的一件事,我不来,不是因为畏惧你们羞辱我,而是基础看不上你们的羞辱!

    这就等同于双方对弈,宋知晋和赵鸾儿走出了一步必杀的妙棋,造成了如何都无法破解的死局,然而苏牧却直接将棋盘给掀了,基础就没将这胜负放在眼中!

    陈公望等人品味着这首诗,想象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不得不说,文人的脑补能力,绝对是天下无双的,这才片晌时间,这首诗早已传遍了宴席,而诸人再看宋知晋和赵鸾儿,眼色就有所差异了。

    “呵呵,我这弟弟,才气照旧有一些的...呵呵...”苏瑜想笑,但忍住了。

    虽然这首诗一出来,也算是正式宣告,苏家与赵家那点情分,到今日算是彻底没有了,但如此扬眉吐气,就算以后的日子再艰辛,苏瑜也以为,值了啦!

    此时的苏府之中,苏牧悄悄地站在小楼上,双手压在栏杆上,眼光遥遥望着远方,尔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整座府邸,轻声对自己说道。

    “嗯,以后要起劲一点啦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