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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生意稍稍空了些,严君便把带来的饭食在锅里加热一下,正要吃时,就见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抬起头,却见到了一位熟人。
“芳草姑娘?”
这位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从上汜那日起,就时常来光顾严君的摊子。每每买些裹奶皮的玉包金,或是买些凤凰汤球。这天她的穿着打扮与前几次却有些不同,格外的朴素些,头上只简单簪了朵绒花,一来就道:“嗯,我记得你曾跟我说你这摊子能做些什么,上回似是提及能订做蛋糕,是也不是?”
“没错,姑娘请告诉我数量和截止日期,我才好决定。”
“行,我这回是来替我们府上在你这订上五百个蛋糕[书~萫]。我们老爷明晚要宴请宾客,那客人可不一般,正想弄些不同寻常的吃食呢,小姐就想到了你这的蛋糕。不是我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严君依稀觉得芳草的话里像是意有所指,却又有些语焉不明。
“你可千万要卖力些!花色呢是要分成五种,每一样一百个,头一种是那玉包金,接着是散红碎,甜又蜜,三色夹和元宝儿。”
芳草边说边拿手指在严君摆在晾板的碟子上点来点去,这碟子里装的是各色样品,一是为展示,二是为试吃。
“就是要这五样对吗?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是要什么时候取?还是直接送去府上?这么多我会给你打上八折……”严君边听边取了纸笔在一旁写写划划。
芳草瞅着他的举动,不自觉地往另一边看了一眼,嘴里不忘答道:“就是这五样,每样一百个。八折?!是说只收八成钱对吧,倒是你这摊子才有的新鲜玩意。不过那倒不用就是,我们府上可不缺这些个银钱!便照原价给吧,只是要在明日酉时前做好,就在此地,我们老爷会派人来取。”
“……明日酉时?”下午五点左右,想想五百个,要再加上当日的生意,还真有些难以承受。但严君却不想放过这笔买卖,因为五百个差不多也得卖上大半天,于是他一咬牙又问道,“姑娘府上贵姓?”
“姓……”芳草不知怎的犹豫了一下,“秦。”
“那好,这张收据……,凭证就请姑娘收好。这是明日来取的时辰,这是数量,这是订做蛋糕的买方姓氏,这是……今日先付上三成定金,到时候拿着这来取就行。”
“……。”芳草拿着那张纸在手里,眼神有些游移,又朝远处看了一眼,方才镇定下来,“这是定金,那我先走了。”
“姑娘走好。”
这时摊子前已又有人光顾,严君也顾不上留意她,就边同客人说话,边琢磨起怎样按时把蛋糕全制出来。
而芳草拿着那张纸快步走到前边,一闪身拐到街角的茶馆里。
“弄妥了?”
若是严君此刻在这里,定能认出说话的便是那日的小姑娘。
“小姐,这给你,我又不识字,只知道这是凭证。”芳草递了纸过去,又掏出帕子擦了把汗,“那么些钱就这么给出去了,下回再有这事可千万别找我。”
“你放心吧,这人可不至于会吞了那些钱。”秦家小姑娘看着那单子,眉头逐渐上扬出一个颇有些锐气的弧度,“倒是未曾看出,这人还识得字,就是写的难看了些。这张凭证倒差不多是一份简单些的契书,还有些意思……”
*
田易这天一听严君松了口,透露出想要雇佣伙计的心思,原本因这事而产生的些许忧虑都一扫而光,顾不上再细思那秦家是否另有打算,一个劲地点头:“早该如此,可不就要雇伙计来帮忙么。”
田七一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自告奋勇地道:“严少爷,雇什么伙计呀,这儿不就是个现成的么!而且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饱!,是蛋糕管饱!”
“你这小子,这样不是比工钱还贵?”田易好笑地把他拍开,又朝严君道,“既然有了这打算,先把明日这买卖做了\书+萫\,后日我们便去牙行找人如何?”
“牙行?”
“嗯,那儿是专做这等经济之事,免得我们去找人只会如没头苍蝇一般乱找,现下却只需要寻个好的牙人,交由他去办这事,最后再付钱与他便是。”
“……。”原来是古代的人才交流市场啊,严君了然地点头,“好。”
章四七 太好学要不得
隔日秦家派了几名小厮来取蛋糕,严君接过那张凭证,便朝后面一指,“贵府上需要的蛋糕,都在这里了。”
当头的小厮一见五百个不同花色的蛋糕整整齐齐码在车上,每个都小巧可爱,一股浓郁而香甜的气息在四周萦绕,暗暗点了点头,“这是剩下的银钱。”钱货两清,他们就迅速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严君才松了口气。此时酉时早到了,换在平日也差不多该收摊子了,他边打了个呵欠,边开始收拣东西。这蛋糕说来数量颇大,哪怕总共分量不算极多,做起来却要耗费大量时间,尤其是那玉包金裹奶皮时要格外细致。要不是有田易同田七帮忙,只怕还未必能及时做完。就因如此,从昨天到现在,严君统共都没睡到一个时辰,所以才会困得不行。他只希望身边现在有张床给他躺上去,能昏天黑地地睡上个几天几夜!
所谓有付出必然也有收获,忙碌了一整夜的成果便是眼下手上的银子。严君早从田易那儿知道这时代一两银子比一贯铜钱看似等价实则贵重得多,因此在又一次看到银子时,他体会到了秦府的财大气粗……
由于太困,回家的这一路上,严君就没中断过打瞌睡。若不是自家的马灵性十足,压根没要他赶车也能不紧不慢往前走,更没走错路,只怕他会在哪个水沟沟里睡醒过来。而现在嘛,他则被一个柔和的嗓音唤醒。
“阿君?阿君,到家了。”
这声音听着很近却似乎又格外远,隐隐还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严君一个激灵醒来,“到了?”
“是啊,到家了,阿君。”
严君睁眼便见到田易含笑的眼,脸上先就一热,“。”
“若真想睡,待先吃了饭再睡,啊?等明儿起来,我陪你去牙行挑个好使的伙计,来过来先吃饭。”
“嗯。”
*
人在疲惫渴睡时,思考的能力也会直线下降,换在往常严君只怕还会推托一番,今日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吃饭时仍是一脸呆滞,筷子都不会变方向般,只顾往眼前夹。还是田易帮他往碗里塞了菜,他才一点点吃进嘴里。
对此田七特别的不屑一顾:哼……我小时侯可也没让少爷夹过菜!
用过饭强撑着洗漱完,严君躺到床上,狠狠舒了口气。终于能够睡觉,那感觉简直不是一般的松快,只一合眼,他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格外的沉而且长,醒来时严君只觉脑袋比起前一日要清明许多,心满意足地爬起来,就听到院子里有响动。
推门一看,原来是田易正同成伯一道在练拳,严君想了想便也过去跟上,哪知太久没练手早生了,才到第五式就有些奇形怪状。直到田易偷笑出声,才让他讪讪地停住动作,偷眼瞧他们一举一动宛若行云流水,严君不禁有些闷闷不乐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我还是得每天练习。”
田易赶紧道:“阿君,你的用意是好,毕竟练拳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书+萫\。但相隔这么久,你生疏些也是难怪,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你如今每日早起已是辛苦,要再早起练拳,身体怕是受不了。”
“……哼。”严君睨他一眼,没再坚持。
成伯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君哥儿有这个心是对的,你们不是马上要去雇人了?往后要有人分担,自然能重新把这拳呀,给捡起来。”
“嗯,我知道。”
县里的牙行在县城一角,离马市不远。到了里边,严君就发现这儿秩序井然,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喧闹与嘈杂。田易对牙行并不熟,不过他早有决定,一进城先找上了熟门熟路的全叔。全叔很快找到一个中年的牙人,将需要的条件一说,便由那牙人替他们寻找合适的人选。
严君有些不解地小声问:“我刚想起来,为什么不干脆在湾里找个人?那样价钱应该比这里便宜,而且知根知底。”
“湾里不好找。”田易却摇摇头,“要知现下这时节不同于刚过完年那会,惯来做工的乡亲都已有了主家,再者湾里的大伙更愿意在地里刨食,加上近日农事繁忙,谁顾得上出外做工?若是真要找合适的人,在湾里也难得找到。倒不如在牙行里找,这儿什么样的劳力都有许多,不会找不到。”
果然,一会的工夫,那中年牙人已领了几个人过来,多是既壮实又诚恳的模样。严君注意到的是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比别几个要单薄些,但个头高,手长脚长,面上透着几分稚气,是个少年模样。这少年年纪比田七约莫要大上个两三岁,穿一身浆洗褪色的粗布衣裳,却十分整洁,说话时面皮有些薄,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
“主家,我叫何成,我干活最是勤快,不管是扫地做饭还是挑担打水,人人都说我一个能顶人俩,这儿谁也比不上。”
初时严君还只当是空口说白话,谁知一问才知这话再真不过,检验一番便知何成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只是雇来钱要花得多些,倒也不贵。他与田易商量了会,决定暂且留何成试做几日。
接连几天下来,严君对何成是越来越满意。这少年力气大,手脚麻利,从不吝惜爽朗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好多东西还一教就会。
多了这么个帮手,严君于是也多了闲暇,想着该去看看番茄长得如何。番茄早已换了个地,只是仍未移栽到田里。现今还在分苗期内\书+萫\,正是在番茄长了两到三片真叶时严君给做的分苗,还要等些时日才好定植。分苗期如何照管番茄的各个事项,他都一五一十地跟田易说了,一是午间要留意遮阴,二是水分和养料的平衡。
看着眼前枝叶舒展青翠欲滴的番茄苗,严君就知田易将它们照料得很好,忍不住朝屋子里正用功的田易投去感激的一眼。
不料那人似有感应一般,恰在此时抬起眼向外看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将将撞了个正着。
田易先是一笑,继而就挤了挤眼,严君没好气地刚想扭头走开,田易手中的书册却提醒了他这几日的帐还没整理,赶紧也回了房。
“阿君,叫你不开张是要你休息,你怎的在家里还忙这忙那,这又是在做什……嗯?这是帐册?”半个多时辰田易一直没见严君出屋,过来一看,就发现他正埋着头拿着支毛笔在写写划划。拢到跟前,才发现严君像是在记帐,只是那些如同蚯蚓般弯弯曲曲的字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却不知。看了好一会,田易才又道,“这莫非是你家乡的数字?”
“啊?”严君惊讶地看一眼田易,没想到他还能猜到阿拉伯数字的用处,“,也不算是我家乡的,就是我们那人人都要会用,从小就学起,说起来也是从国外传进来的。”
“还真是数字?”田易比他更惊讶,又观望了一会,指着其中一个圆圈问,“这是哪个数字?”
“这是零。”
“零,一个圈,圈是空心,所以是零么?”
“……大概吧。”严君真想抹一把汗,他从来都只知道阿拉伯数字怎么写,至于为什么要那样写,他绝不会比田易知道得更多。
“这数字写起来笔划可简单多了。”
“嗯。”
接下来田易又问了其他数字,让严君大吃一惊的是他只问了一遍就掌握了零到九这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写法,没有用太长时间,又将十位数百位数搞了个一清二楚。接着花了一会的工夫,就彻底懂了这种数字要如何加减。严君怀疑这人要是生在现代,指不定就能当个数学天才。然而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只想苦恼地叹气了。天才不天才他可管不上,但作为一个会了乘除法以后就跟婴孩学走路了再也忘不掉般的成年人,要怎样解释乘除的原理……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对数学的兴致,田易一直维持了好几日,直到严君远远见着他都要绕路走了,他才意犹未尽决定先搁到一边。也正因严君实在怕了田易的刨根问底,这日收摊回家看到田七端出来的一碗寿面,才知今日是田易的生辰。
“生辰?”
“对啊!今儿可是少爷的二十生辰呢!成伯说已选好了日子给少爷行冠礼呢!严少爷你不晓得?”
“……”他还真是不晓得,严君都不明白心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