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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这酥酪其实很像布丁。

    等做完酥酪,伙计又去做田易要的糖酪。

    田易见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看,赶紧扯了一下他,低声道:“严兄,收敛些,莫要让掌柜以为你是在偷学。”随即又故意高声道,“严兄,就知道你会好奇,怎的,这回可算见识到了吧。”

    大约因严君肤色白皙,一眼看去便认为是养尊处优的人,掌柜和伙计都没有起疑心。

    而严君心里越发震惊。

    那糖酪可以说跟现代的冰淇淋并无多少实质性的差别,原料都很相似。原来田易口中的寒瓜就是西瓜,伙计拿半凝固状的奶酪浇到切成丁的瓜瓤上,又浇上蔗浆,因是夏日,还取了冰屑调和。

    很快,三份寒瓜冰酪便制好了。

    待吃进嘴里,田七首先发出赞叹,“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少爷……我怕是再也不想吃别的东西了。”

    听他这样讲,严君看看面前的冰酪,脸色便有些沉。

    “严兄,吃吧,等冰融了味道会差些。”

    等田易催促他才开始吃,吃进嘴里,严君才觉得跟这寒瓜冰酪一比,那日自己做的奶油就跟猪食一样。

    冰酪越美味,他反而越不是滋味。

    将严君的神色尽收眼底,田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作罢。

    等三人都用完了出去,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让田七张口就道:“天真热,少爷,真想再吃一碗呀……”接着看看严君又道,“严少爷,老实说,你那日做的那个……奶油,虽然也好吃,可有些腻呢!”

    严君淡淡应了一声却问田易,“田兄,你也这么觉得?”

    踌躇了好一会,田易才道:“那奶油确实有些腻,味道浓稠得过了些。严兄,你可曾想过该如何改进?”

    “我知道改进的方法,但是……”

    “其实不用严兄你说,我懂你的意思。牛乳还好说,那添进去的酒我也不知是什么,约莫是果子制的。但制冰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有大户人家才开了冰窖,在冬季把冰储藏,以供夏日使用。严兄你莫非……”田易估摸着提了一提,“是想也卖那糖酪?”

    严君未置可否。

    看来八九不离十,田易便道:“若要购买冰块,价格可不低。而且……我问了掌柜,光景好的话,一日能卖上百八十份,但很多是和其他点心搭在一块卖。我算了一下,你制那奶油花费不低,怕是难以支撑得起来。何况还要添上人工和路费,铺子的花费……”

    他尚未说完就被严君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拿出来卖?”

    “哎?”是他弄错了?

    一直到几人买好了纸,又买了些盐,等去和五叔会合,严君都只抿紧唇未再开口。连捧着块饴糖吃的三妮凑过来要给糖他吃,他都没有多加理睬。

    三妮倒是锲而不舍,回去的一路上始终想要把糖塞给他。这一趟马车轻便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不少。等到了湾里,田家房院已在眼前,五叔放慢了速度,小姑娘不知第多少回要把饴糖塞到严君手里。

    “我不要!”严君忍无可忍的挥了挥手。

    “哎呀!”三妮惊呼一声,望着落在地上的饴糖,眼中迅速积满了两汪泪水,扁着嘴就开始抽泣。

    严君一时间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样开口。

    倒是田七立马瞪向他,“严少爷,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对三妮凶什么!”说完过去哄三妮,“三妮乖,我带你去抓蚂蚱。”

    严君动了动唇,“我……”

    田七和三妮却都没理他。

    田易赶紧道:“抱歉,严兄,你莫要同田七计较。”想了想又宽慰他道,“其实那奶油也很是难得,吃来味道……”

    他的话又一次被严君打断了,“不用说好话,反正他说的是事实,我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

    田七见他刺完自家少爷就进了屋,心里更加不平,“少爷!他这算什么事!他不过是个妖……罢了!您还是在夸奖他呢,他发什么脾气!”

    “哎,别气别气,没见我都没气么?严兄他心情不好,怪不得他。”

    “可是少爷……”

    “成伯像是炖了绿豆汤,田七你不来喝么?五叔,虎子都来吧,三妮也来喝一碗,我给严兄也拿一碗来。”

    待他们往厨房去了,严君才走到门边。刚才田易的话他全听在耳中,心里也并非全无愧疚。他也想心平气和,只是那种话根本就是敷衍。而那句代替田七的道歉,更是叫他莫名有些烦躁。

    没过多久,田易果真端了绿豆汤来,“严兄,天热,喝点绿豆汤去火。”

    “你是说我火气大?”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田易微微笑得很是无辜。

    仔细瞧他面上确实没一点气恼,严君迟疑一下,接过了碗,见田易转身马上就要跨出门去,堵在嗓子眼的话总算艰难的出了口,“刚才我……很抱歉,我没有想要说那些话……谢谢。”

    章十六 晾书套莲蓬两不误

    一连几日都叫人暑热难耐。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随便看哪看得多了眼前就像只剩白茫茫了。前些时常有四处乱跑欢叫的狗也安静了,成天伸长舌头趴在老树底下装死。家中小花也一改喜欢上蹿下跳的习惯,躲到了阴凉的地方。

    雨一少,事情反倒更多。湾里的几具水车连续不断地将各处塘中的水抽进沟渠,方便每家取水浇灌田地。

    等下了几场阵雨,大伙才好不容易闲下来些许。这天一早起了风,严君洗了脸过来就发现田易正同田七一道把房里的书全部搬出来。一趟接一趟地把书搬到门边堆着,两人却不像平时在家中那般光着胳膊仅着汗衫,穿得极是齐整。眼看田易身上的袍子被汗水打sh,他不禁有些好奇,“天这么热,为什么不穿少点?”

    田易看向只穿了汗衫的严君,依然觉着这人不适合这样穿,不过如今也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讶,因为当时的严君毫不犹豫就换上了。他苦笑道:“我也想,但是严兄,你见着了,我们是在晾书,若是穿的太少,汗水很容易滴在书上。”

    “为什么要在现在晾?干嘛不在凉快的时候晾?”

    “严兄家中莫非不在六月晾?”田易先是疑问,随即却自己给出了解释,“想来严兄你家中定是时常有仆从翻检书橱,打扫得也勤快吧?”

    “……差不多……吧。”他家的书都扔书柜里压根不管,更多的时候看的是电子书,根本不需要打扫,丢了再下载也很方便。

    “那就是了,而我这的书平日也没什么工夫管,到这时候就得整理出来翻一翻,好好晾一晾,以免天热生虫,或是受潮发霉。”他说着便见严君像是也打算过来帮忙,赶紧道,“严兄,有我和田七就够了,你又不出门,换了衣服当心热坏了。”

    “你们都不要紧,我也不要紧。”

    在田易听来这实在是逞强,可严君已经换了身长衣服出来。看着是五婶前几日刚拿麻布料子做的,才稍稍放下心来。

    房里的书已全被搬到门口,一摞摞码着,严君问,“要怎么做?”

    “只要小心些便是,莫要让书上沾了汗,摊开,放在每个房檐下风大,太阳又晒不到的位置,若让太阳直晒到,纸会变黄。”

    “嗯。”

    田易说得浅显好懂,再者还能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严君一会就轻手轻脚拣了几本书搁在怀中,寻了稍远的、有风又阴凉的地方蹲下来。那里正是两间屋子的中间,穿堂风吹得袖子都鼓了起来,很是凶猛。把书本摊开,平放在地上,就大功告成。

    其实是极简单的事,可即便是这样的事,也能让严君觉得踏实,至少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那天的县城之行不啻是给了严君最大的打击。早先他一直认为自己适应古代生活适应得很好,衣食住行全无问题。可是碰了壁他才发现,没有问题只不过因为有别人的帮助。在这个时代,他的厨艺得不到发挥,连以为会领先于其他人的甜点都由于工具和成本变得不够实际……他根本什么也不是。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了古代他究竟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在得出答案以前,或许也只有体力劳动,才能让他感到一点存在的价值。

    晾书一直要持续三天,这三日一点雨也没有,阳光灿烂到了极点。最后这天日头越发的毒辣,在外边站一会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严君很怀疑会不会被晒熟。正收书呢,耳边忽的一阵轰鸣,头晕得厉害,眼前像有什么在乱晃,胸口闷得有些作呕,他赶紧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只隐隐约约听到田易慌忙喊着严兄并同田七成伯一道跑过来的声音,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陷在黑甜的梦境里其实很舒服,仿佛回到了现代,然而睁开眼,严君就知道他依旧在古代。难受的滋味没有远去,脑袋胀得慌,胃也有些恶心,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有些sh,外边的衣服给剥干净了,但床上铺的席子却给拉到了旁边。

    其他三人都在,田七还拿着蒲扇给他打着扇。

    见他醒来田易松了口气,“严兄你可算醒了!”又难得的加重了语气,“你怎的连自己中暑了都没察觉?那些书又不急着要,我和田七慢慢收便是,没人催你,这么卖命……”他说着声音渐渐的还是柔了下来,“莫非还想叫我支你工钱不成?”

    “我……”原来他是中了暑,怪不得……

    “先别急着说话,田七,把汤拿来。”

    “哎,严少爷,给!”

    等接到手,碗中那股味道便传进鼻子里,严君不由的皱起眉。

    看出他的迟疑,田易却不容质疑地道:“这是用藿香、丁香、陈皮加紫苏叶煮的水,虽说味道不好,你现在却一定得喝。”

    “……嗯。”其实严君并非嫌味道差,而是不能接受中草药。只是环视屋内一周,别说田易,成伯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连田七都满是期待……他当即仰头将那碗汤灌进肚里。

    味道实在不太好,但流到食管,再渗进胃里,立即有一种极是清凉却并无丝毫刺激感的舒适油然而生。

    或许,中草药也未必像当初父亲接触到的那些,只是骗人,也能跟那回田易弄来的偏方一般,收到奇效。

    这日田七一直不计前嫌地忙前忙后,严君只当他离开前总要讽刺自己几句比如帮不上忙还晕倒了,没想到自始至终田七都毫无怨言。嘱咐了诸多事项,还说要用剩下的藿香煮粥给他吃,田易才带着田七离开。

    成伯落到最后,在出门前止住脚步。老人家回头看看严君,语重心长,“君哥儿,少爷都同我讲了。你失望归失望,可千万别把自个不当回事。要知道日子还长,这世上啊,总有你能干的事。”

    说完他跨出门去,留下严君不知怎的有些想笑,眼眶却又有些热。

    *

    书都整理好了的第二天,一家人才真正闲了下来。田易早早的扔了书,连同田七和严君把小猫围住。成伯边剥豆荚,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硬是把小花给逗得炸了毛,喵喵喵地直叫唤,才出声阻止,“少爷啊,真没事做,你回屋温书吧。”

    “……”田易心道又来了又来了,赶紧扯上严君,“严兄啊,前边塘里荷花开得差不多了,莲蓬应是能吃了,我带你去套莲蓬可好?”也不等他回答就冲成伯摆摆手,“我带严兄和田七去套莲蓬了,要赶得上,中午我们做莲子粥!”

    严君有点纳闷,他真看不出那么慈蔼可亲的成伯有什么让田易如此害怕。跟着田易穿过好几片交错的田地,又穿过一个晒谷子的围场,三人到了那水塘。眼前一片盈盈的绿色,偶尔有些粉红的荷花,或是含苞待放,或是花枝招展。

    看到不少小孩子都在水边,严君便问:“他们也来摘莲蓬?”

    “那倒不全是。”田易摇头道,“还有些是摸鸡头苞的,或是嫩菱角,这两样东西,炒了吃味道清甜得很,还能做糕。嗯,等会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换一些过来。”

    他正说着,水里就有几个小孩子猛地窜出来,使劲甩着头发,看到他都打招呼,“易大哥!”“秀才大哥!”称呼不一,此起彼伏。

    严君弯了弯唇,还是没忍住哧一下笑出了声。

    田易苦着脸道:“严兄,这么多人面前,你也要给我留点面子。”随即却又朝那些孩子招手,“你们这帮皮猴子,现下族学可没放假,怎的到这里闹起来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