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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坎达尔熟练地无视了小魔术师的训斥,笑容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宠溺:“余的确被乌鲁克王送回英灵座了。现在回到现世,应该是圣杯魔力溢出使英灵座和现世再次连通的缘故。”
“先说正事。”伊斯坎达尔环顾四周,神色严肃,“这里应该是圣杯制造出的幻境。所以只要留在这里,我们的力量就会不断被圣杯吸收。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乌鲁克王,从这里出去……”
“不用找了。”兰斯洛特突然开口,他的狠狠盯着某个方向,攥紧的双拳骨节泛白。
乌鲁克王(准确地说,是六千年前的乌鲁克王)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另一端,他紧紧牵着一个人的手,笑容灿烂得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物。走在他身边的人有着罕见的绿色长发和宝石般瑰丽的翠绿色眼眸,尽管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激烈战斗之后的污渍,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却明朗而快乐,像是乌鲁克明澄晴朗的天空。
“今天是我赢了,吉尔,你可不许赖账。”走到天神庙门前时恩奇都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狡黠。听到这句话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故作姿态的话语听起来简直如奔赴刑场般惨烈:“谁要赖账了?!本王才不会怕一条肥蛇!”
恩奇都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轻飘飘地向王宫走去:“那你先去和萨尔贡借蛇吧,”听到蛇这个词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我去把新的战绩刻到城门上。”
吉尔伽美什愤愤的吼声在街道上回响,明明十足的恼怒,却又扩散出几分无奈甚至是喜悦的味道。乌鲁克王的容颜和成为英灵之后没有任何区别,可当时他眼中的那份轻松与幸福,却再不复存在。
一阵细微的抖动过后,他们站着的地方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乌鲁克王宫的花园。繁茂的阔叶树下两个人像是玩累的孩子一样依偎在一起休息,吉尔伽美什脸上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可他的神色却带着度尽劫波般的安详。
“答应我,恩奇都,不论去哪里都和我在一起。”吉尔伽美什埋在恩奇都发间,低声呢喃。恩奇都在他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闭上双眼,回答得无比郑重:“我答应你,吉尔。不论你干什么坏事,我都会永远和你一起。”
微风在花木繁茂的花园里穿梭,在树叶间留下飒飒的细语,相偎而眠的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旁观了他人记忆的陌生人们却依旧没有出声,像是沉溺于这幸福却又悲伤的回忆中,无法抽身一样。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的故事直到几千年之后依旧广为传颂,高山流水的情谊令无数人心驰神往。可羡慕这些的他们总会忘记,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这两个人相依相伴的日子短暂得令人叹息;他们更从没想过,被留下来的吉尔伽美什王,在漫长的时光里,面对这些再不可触碰的回忆,又会是怎样的心痛和绝望。
杀死神牛、统一苏美尔全境的王者最后得到了凡人梦寐以求的“永生”,可这至高无上的荣耀却成为了最残酷的刑罚,他无法渡过洗去记忆的冥河,连遗忘和死亡都不被允许。他成为了自己国度上永恒的流浪者,年复一年,被时光放逐的王者徘徊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他看到来自北方的阿卡德人残忍地屠灭了苏美尔文明,看到巴比伦在废墟上建立起辉煌的城市,看到犹太人举着神叨叨的经文四处流浪,看到马其顿的大军踏平波斯。他看着一座座城市被作为圣地反复争夺,一场场战争以圣战的名义周而复始。当他终于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流浪之后,他在时光之外建立起虚无的乐园,那里有他为挚爱之人建造的花园和宫殿,有他们一起欣赏过的所有风景,可是这一切,却永远不会被那个人看到。
他在乐园的门外刻下近乎乞求的话语,可他却更清醒地知道,哪怕去地狱,他也无法再靠近他最爱的人,哪怕一丝一毫。
“对不起,征服王。”打破这阵压抑的沉默的,是早已红了眼眶的雁夜。“你的提议我无法接受。我并不是被欺骗、或者为了阻止吉尔伽美什王才来到这里。”他用力握紧兰斯洛特的手,抬头深深望进恋人紫水晶般的眼眸,“我想帮他,哪怕,这是我这辈子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不起,兰斯……”
雁夜的道歉被兰斯洛特压在唇上的手指打断:“你不用道歉,雁夜。我懂。”
失去挚爱是怎样致人疯狂的痛苦,我们都明白。
迪卢木多有些苦恼地叹气,看向身边脸色不善的肯尼斯,开口评价道:“他们都知道这是个骗局,都知道圣杯其实根本不能实现任何人的愿望,可他们依旧来到了这里,依旧陪着哥哥演完这出疯狂的独幕剧——的确,他们都是傻瓜。”在肯尼斯疑惑的注视下,迪卢木多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而我一直,是这群傻瓜中最傻的一个。”
“没错,你简直愚蠢透顶。”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肯尼斯,而是所有回忆的主角,吉尔伽美什。现实中的乌鲁克英雄王冷笑着扫视眼前的熟人们,笑容和话语同样冰冷又残酷:“你们这些自以为了解本王的杂种。你们真以为,本王会为了复活一个残破的灵魂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屈尊参与这无聊的战争?”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笑容扩大出残酷的味道:“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不妨把剩下的都看完吧。”
眼前的花园现在变成了乌鲁克金碧辉煌的王宫,绿色长发的泥人躺在床上形容憔悴——确切地说他是被绑在床上。曾用来束缚神牛的锁链现在紧紧缠着那纤细的肢体,铁链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赶走爱神、杀死神牛的吉尔伽美什王终于引来了天神的不满,神罚无法降在不信神的乌鲁克王身上,但是神的造物,却无法抵抗。
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着恩奇都,穿心蚀骨的剧痛逼得他几乎疯狂,可紧紧缚住全身的锁链让他连终结自己生命的机会都没有,在强忍了三天之后,他终于对始终守在身边的吉尔伽美什说出了一生中最后的一个请求。
吉尔伽美什站在床边,握着乖离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恩奇都睁开眼看他,近乎涣散的目光里全是痛苦。
乖离剑的剑刃重重落下,利刃刺穿血肉发出沉闷的钝响。鲜血飞溅到吉尔伽美什脸上,将他的目光冻成再无法融化的坚冰。吉尔伽美什握着剑跪在床边,脸上的悲恸鲜明无比,仿佛那一剑刺穿的不止是恩奇都的心脏,还有他自己的灵魂。
“我对你发誓,恩奇都。”乌鲁克王最后一次亲吻恩奇都的长发,对再不会回应他的人许下诺言,“不论几千年我都会等,伤害你的人,不论是谁,我必将以此剑一一诛杀。”
幻象渐渐消失,成为英灵的乌鲁克王一动不动地站着,眼中全是和幻象中如出一辙的冰冷:原来他的愿望,从始至终都不是复活恩奇都,而是,向那些妄自尊大的神复仇。
恩奇都灵魂的核心被用于制造连神都可以束缚的天之锁,他的力量则成为拥有切开时空力量的乖离剑,至于恩奇都的身体,则被用于制造“存在于神的秩序之外”的魔力存储器——圣杯。
“这才是全部的真相,这才是本王想要实现的愿望。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完成了,本王将在所谓的神话开始之地终结一切,还想要活命的话,就赶快滚吧。”
狂妄的王者大笑着消失,富饶的伊甸园变回了一片废墟。所有人面面相觑,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
“……他疯了……” 韦伯低声说出在场的大多数人的心声,所有人一片沉默。
“不对。”开口打破沉默的是伊斯坎达尔,“那个金闪闪刚才的话有问题。”
“他的神经本身就出了问题。”肯尼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刚才说‘圣杯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召唤这么多英灵和魔法师来现世?余记得乌鲁克王并不是耐心很好的人,如果魔力早已充足,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开始这个仪式?”
“只有一种可能……”韦伯的声音渐渐变低,他扯住伊斯坎达尔的衣角,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圣杯缺少的魔力,他要用他自己填补。”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虽然王实在称不上是个好人,”片刻之后,言峰绮礼语调平静地开口,“但我还是觉得,就这么让他死了有点可惜。”
“正合余意!”伊斯坎达尔豪爽地大笑,召唤出神威战车,拎着韦伯上车追过去,豪放的吼声在半空中久久回响:“苏美尔的勇士们,一起去和余拯救你们的王吧!”
不,我想言峰绮礼的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在下面仰望大帝英姿的群众心里,一致地藏起这样的吐槽。
——弑神·第二十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虐过瘾了!!【滚】
这里改了天之锁的结局,天之锁本篇第十五章我很快会放修改版出来,当初怨念没有那句话的同志们,那句话很快就来了,虽然是以别的形式......
貌似这章超展开非常多,请尽量理解。
下一章结局了【终于】~感谢一直坚持看下来的所有人!
福利部分正在施工,预订有闪恩和枪教授,但请不要太期待
第二十一章 (故事真正的结局)
他们曾经在最美好的时光相逢相爱
他们曾经在最绝望的争执后背道而驰
他曾经欺骗背叛无所不为
他曾经,想要终结一切……
吐槽归吐槽,这天在场的所有人还是默契地赶到了这里:传说中的“众神之门”,一切神话开始之地,巴比伦。
现代考古记录中有不止一处的废墟被冠以巴别塔的名字,也有不少学者认为,《圣经》中的这座蔚为大观的通天塔只是个子虚乌有的神话。但对这些保留着远古记忆的英灵们来说,这个所谓的神话和自家后花园一样熟悉。他们在断壁颓垣间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原本只有废墟的沙漠里赫然耸立起通天的高塔,强大的魔力仿佛扭曲了以这座巴别塔为中心的时空,让所有废墟都还原成了恢弘壮丽的宫殿和庙宇,一切都展示着这里曾拥有过的无上辉煌。
这座传说中的城市的建立者此刻站在巴别塔上,俯瞰早已不复存在的城池,他的面孔依旧和当年一样年轻,可他的目光却被时光磨蚀得无比沧桑。他的手指划过残破的砖石,斑驳的触感分明得像是几千年时光刻下的年轮。
你看,恩奇都,六千年过去,我们的城市已被时光遗忘、变得这样丑陋而狼狈——我想我自己,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可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吉尔伽美什看着自己的双手,默默自语,我只想再见你一面,实现我给你的承诺。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缠在手上的天之锁,唇角的笑容带出几分自得:可是我实在不想借助那些笨蛋们的力量——你大概会嘲笑我的愚蠢吧,恩奇都。
魔法阵的亮光从吉尔伽美什脚下蔓延开,很快汇聚成一个硕大的魔法阵。天空中怒云如聚,神威战车踏着奔雷疾驰而来,被打扰的吉尔伽美什狠狠皱起眉头,看着车上的征服王和他的小魔法师,眼中的怒火几乎能将两人烧成灰烬。
“你的计划余已经看穿了,你是想牺牲自己让他复活吧?”伊斯坎达尔停在他面前,单刀直入地说道,“停手吧英雄王,用这种方式赎罪,他不会高兴的。”
“本王的事你们这些杂种没资格过问。”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危险,“再敢打扰本王,开天辟地之剑就将刺穿你们的心脏。”
交谈期间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乌鲁克时代的熟人们一一现身,一瞬间几乎让人以为,六千年来的一切都从未发生,他们还在苏美尔富饶而宁静的土地上,继续他们应有的幸福生活。
吉尔伽美什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面瘫神父,目光里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愤怒:“萨尔贡,你要对本王食言吗?”
“我们的约定只是‘让圣杯战争顺利结束’。”言峰绮礼无比坦然地回答道,“而且我们约定成立的条件,是不伤害安努那基。”
“我不得不说六千年后,你的骗人功力的确让我刮目相看。但是王,你真的打算让这些人都为你的阴谋殉葬吗?”
言峰绮礼身后站着的,是雁夜、迪卢木多和什么都不记得的阿尔托莉雅。吉尔伽美什看着自己的亲人和好友,眼中那千年不化的冰冷终于褪去了几分,而他眼底的寂寥和苦涩也就显得愈加深刻。
吉尔伽美什创造圣杯、发动圣杯战争的最初目的的确是榨取英灵和魔术师们的力量用来复活恩奇都,可到最后,他还是选择用自己补充剩余的那部分力量——这个以暴君之名名留青史的王者,面对那么多从神话时代陪伴他至今的人,到最后还是做不到真正的不顾一切。
那么,被英雄王赠与——哪怕是短暂的——幸福的他们,又怎么能让吉尔伽美什一个人发疯赴死呢?
你看这些人都是傻瓜,他们放弃了苦苦等待千年的幸福,只是为了帮助一个更孤独更痛苦的人,只是为了实现这个人的愿望——哪怕为此牺牲生命,哪怕为此万劫不复,他们也毫不犹豫。
吉尔伽美什怔了片刻,唇边的笑容扩大出疯狂的味道。他的目光缓缓在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担忧的愤怒的同情的神色映入他眼底,最终却都变成了一片无关痛痒的麻木。
“本王真想不到,连找死这种事,你们都要这样前赴后继。”吉尔伽美什的笑容扩大出无奈的味道,可下一瞬那一点无奈就变成了嗜血的冰冷:“那就让本王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能力能阻止本王吧。”
复杂宏大的魔法阵在吉尔伽美什脚下点亮,他召唤出乖离剑将螺旋形的剑锋刺入魔法阵正中,缠在他右手上的天之锁迸出一阵耀眼的金光,然后那连天神都无法挣脱的锁链渐渐崩裂。
王之财宝的大门在魔法阵上方打开,炫目的金色光芒注入浮在下方的圣杯,原本黝黑的杯状物渐渐闪现出充满魔力的光泽,超大型魔法施放带来的压迫力向四周扩散,把试图阻止他的人都挡在了魔法阵的范围外。
“……果然还是不够。”吉尔伽美什看着手边毫无动静的圣杯和头顶渐渐枯竭的宝库,低声呢喃,他上前半步伸手去抓圣杯,属于英灵的力量让圣杯发出一阵危险的共鸣……
“你个白痴王到底要白痴到什么地步!”在触到圣杯之前,吉尔伽美什的手被一个简单的落雷魔法弹开,他恼怒地盯着施放魔法的肯尼斯,原基什大祭司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韦伯已经走到了魔法阵中央,开始了复杂的咏唱。
“这里放着好几个回路充足的魔法师你看不见吗?”
“果然是白痴王。”韦伯第一次和自己的导师达成了一致。
吸收了过多魔力的圣杯突然裂开,脚下的魔法阵呼应一般爆出耀眼的金光,迪卢木多眼疾手快地把还在法阵中的几个人拖到安全地带,强大的力量冲撞使脚下的土地都发出一阵阵轰鸣,魔法阵的光柱如利剑般直冲天际,将阴霾的天空都燃烧成夺目的金红。
过了许久,魔法阵的金光渐渐消散,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魔法阵正中,他有着怎样称赞也不为过的美丽容貌,翠绿色的眼眸胜过最纯净的祖母绿。高塔上凛冽的风吹起他略显宽松的长袍,露出充满力量的棕色肢体,那是天神的造物,世间唯一可与吉尔伽美什媲美的英雄。
“恩奇都……”迪卢木多喃喃着,念出这个刻在所有人心中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近乎痴迷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在所有人喜悦激动的沉默中,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