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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得这个人,尽管这个人行事低调甚少在媒体上露脸,他高超的政治手腕与一针见血的实际政策却已让他声名大噪。

    「伏婴师。」挑眉,袭灭天来轻道,顺便透过耳机提点在车上待命的葛斯基和敏特力,自己遇上了棘手人物。

    「真是荣幸,能为你所识,」白皙面容上粉樱色的脣瓣微微开阖,伏婴师低道:「请进。」

    ※

    倒了杯茶给袭灭天来,伏婴师选在他对面落坐,长腿优雅地交叠着。

    「看来我一进市政大楼就被发现了。」

    「不,是在更早之前,」行言时,伏婴师比了比自己耳朵笑道:「麻烦你将耳机拿掉,我不习惯被人窃听。」

    闻言,袭灭天来张狂神色微敛,取下隐藏在耳内的无线耳机。「我懂了,吞佛是你的人,我还以为情报贩子没有所谓的立场。」只是,他尚疑惑着,他们和吞佛交易这么多年,为何他这时才採取行动。

    「关于你没问出的疑惑,我可以为你解答,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摩娑着自己的指节,伏婴师外露的半截脣瓣绽笑,躲在面具背后的半张脸似乎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表情。「现在的吞佛不是以前的吞佛。」

    疑惑得解,袭灭天来略点头道:「什么时候替换过来的?」

    「在你们炸掉范特劳大楼那年,我抓到『吞佛』,他们的身分正是在那时对调的。巧的是,原来的吞佛只是一个代号,顶替他之人却真的叫吞佛,两人从事的工作性质也很雷同。如果你对吞佛有兴趣,以后你们还有很多合作空间。」

    「这就是你的目的,要招揽我们这群百姓?」

    「百姓?」淡淡地笑开,伏婴师接道:「一般百姓不会和政府做对,不会净做些恐怖分子才会做的事情。」

    「政府无能,百姓只有自保。我们不像你们,明知国家腐败软弱,却空有权力而不思作为,还想吸纳我们这批民兵为己私用。」

    「同样都是以改革为目标,我以为我们有很大的协商空间。」不做辩驳,伏婴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转口道。

    「我拒绝。」随他之后,袭灭天来也举杯沾口,却是果决回拒。

    未显讶色,伏婴师沉稳道:「恐怕由不得你,光是盗窃军武一罪,就足判你死刑。现在你是人赃俱获,没有任何藉口可推託。」瞄了眼袭灭天来微鼓的裤袋,伏婴师续道:「你本想用它来警告朱闻伊利斯政府里藏着毒瘤,我猜你还想趁这个机会打探朱闻的能耐,观察他是否有托付民情的价值,来决定是要进一步和他谈判还是像往例一样以威胁来获取短利便罢。」

    「你猜的没错,但很显然我高估了朱闻苍日的良好风评,现在罪证确凿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应该还保有请辩护律师的权利吧?」两手一摊,他状甚无奈地笑道。

    「你以为你的同伴都逃走就没事了吗?」

    「不,他们不会逃走,」就算这是他的命令葛斯基他们也不会遵守,只怕现在两人已潜进市政大楼准备营救自己,倘若伏婴师对这一切早有防范,他们落网也是迟早。

    「死的觉悟吗?」低喃着,伏婴师笑声低郁,始终是不带温度的冷凉。「即使是让整个亚伯市陪葬亦无妨?」

    听闻亚伯市的名号,袭灭天来始沉了脸,不发一言。

    「很讶异?也是,毕竟你们从不曾让任何外人得知你们的根源地,就算和吞佛联繫频繁交易多年,也谨慎防止这个秘密外洩。」行言至此,伏婴师停止话语,让袭灭天来自己想破癥结。

    鹰目熠熠,不过半刻,袭灭天来已推出答案。「是手推车?」他们在手推车上装了发信器,以此追踪到亚伯市。那次的截粮行动中,己方迫于时间紧急,匆促间只能将手推车一併带走。如果发信器装在武器上头,葛斯基一定会发现,最合理的推断就是手推车。

    「答对一半。」

    「那个女人?」人体有太多地方可以藏置发信器。

    「没错,」伏婴师眼尾带笑道:「事实上,即使没有成功追踪到亚伯市于我亦无损,我相信你最终还是会答应合作。」

    「我喜欢有自信的人,但不包括毫无根据虚张声势的傢伙。」冷笑,袭灭天来道:「如果那女人也是你的人,这次的军火走私案就是你策划的,岂不摆明你就是伊利斯的毒瘤?」以那女人的防卫姿态与敌意,袭灭天来可以肯定这件走私案不会只是伊利斯单方面撒佈来引诱自己上钩的幌子,可证明居于主导地位的伏婴师确实和雅沛有所勾结。然而,尽管此推论合情合理,袭灭天来却直觉事情不如表面单纯,他试探性地一面防守一面进攻。

    闻言,伏婴师并未立即回应,只是一径地凝视前方,笑意不减。

    ※

    与袭灭天来达成五天的协议后,伏婴师放他安全离开,接着,他静坐在原处,悠闲地品饮未喝完的茶,虽然茶香散逸了的茶喝起来少了一味,但伏婴师偏爱喝这一种少了味道的茶。

    时间在时钟滴答声里单调地流逝,他却一派自适未有动作,好像时间已为他冻结停留一般,直到内室的人沉不住气制造出声响,才打破这段仿似停滞的时光。

    伏婴放下茶杯走到内室门扉,拿出钥匙开了锁。「议长。」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朱闻苍日似笑非笑的脸。「这声尊称真不敢当,恐怕你并没把我放在眼里。」未露愠色的脸挂着隐约的自嘲。

    深谙朱闻苍日的脾性,伏婴师明白他心生不悦,而这早在自己预想之内。「迷药的剂量虽然不多,难保没有副作用,这是它的解剂。」说着,伏婴师从袋口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朱闻苍日。

    收下伏婴师的药瓶,朱闻苍日把玩着瓶身,玩味道:「你觉得我还会吃你给我的东西吗?」话才刚说完,朱闻苍日便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就着桌上的茶水吞了下去。「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属下以为议长刚才在里面已经听得十分清楚了。」凭朱闻苍日的能耐,要制造声响摆脱拘束轻而易举,但他没有这样做,表示他在评估自己计画的可行性。

    「你要用袭灭天来对付圣阎罗?」

    「议长以为不妥?」

    「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不会臣属于任何组织,如果他能顺利完成任务,让他得到他想要的报酬未尝不可。」

    「如果失败了?」

    「亚伯市兴盛或衰灭对伊利斯来说,应该是无关痛痒。」

    仰首睐了眼伏婴师细緻的半侧清颜,朱闻苍日略略苦笑,工于心计、出手狠绝向来是伏婴师的特点,若非他太过熟悉对方的心性,说不准也要畏惧起伏婴师。

    「好吧,就依你之计,会议延迟半小时多了,再拖下去怕损了我方待客之道。」起身对着镜子整理好门面,朱闻苍日走至门边,开门之际,似又想起什么地轻道:「还有,不要再有下次了。」关乎他尊严的手段,不会有第二次的容忍。

    「是,属下会谨记于心。」

    第十一章

    11.

    回程路上,坐在前座的袭灭天来始终静默,葛斯基和敏特力两人即使想开口问些什么也因这份沉默而有所犹豫,只能不时从后照镜彼此交换眼色。

    能平安离开市政大楼自然值得庆贺,但他们心里也都有谱,伏婴师不可能白白放弃逮捕他们的机会,他和袭灭天来之间一定达成某项协议,只是袭灭天来至今未有开口意思,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车子缓慢地在焦黄沙浪间行驶,引擎喷发吹飞黄沙,在车尾漫成一片烟尘,远处血红残暮晕透着向晚的哀色。

    袭灭天来抬眼瞧了瞧后视镜显得侷促的两人,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同伴,袭灭天来淡咳了声,在沉默好长一段路程后,始开口安抚两人。

    「不用担心。」

    闻之,葛斯基和敏特力各自松了口气,虽然明白问题并非就此解决,但只要袭灭天来开了口,他们往往都能说服自己保持乐观的态度。

    车子继续开在漫无边际的沙漠里,车内气氛已渐松缓。

    ※

    一进亚伯市,敏锐的袭灭天来立即察觉到浮动空气里飘瀰的一股不安,他不清楚他不在的这段期间发生什么事,但他的手心却已不明原因地冒着汗。亚伯市里,再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城市,只消一丁点风吹草动,他便能马上感知到。

    「敏特力,开快点。」

    「好。」袭灭天来刚说完,敏特力与葛斯基就知道亚伯市出了事情。阿札克曾半开玩笑地说『袭灭天来的皮肤是亚伯市的监视器』,这句话听在外人耳里肯定被视为谬论,可他们这群人却深信不疑,有太多前例支撑着这句话,例如多年前屠杀发生的那天,他们几个小孩子还傻愣傻楞地不知天高地厚,就袭灭天来早机伶地嗅到不寻常的氛围,不仅警告他们,还一个人偷偷摸摸爬到广场水泥管里头想暗中观察,意外地目睹了屠杀过程。

    惨案发生后,袭灭天来的警觉度一日比一日灵敏,从来没有失误过。他的话挑起了敏特力和葛斯基的忧患意识,敏特力踩紧油门,三两下功夫车子就驶进广场了。

    ※

    姆妈家很久没这么拥挤了,一间半大不小的屋子一下子涌入十来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登时变得狭隘无比,连空气都有点混浊。

    十几个大男人团团围坐在客厅,有的仰靠椅背假寐,有的坐在矮凳上勐灌啤酒,佩林安静地坐在最接近角落的地方,回想很久以前,当他们还是一群野小鬼时,也常常一伙人搭着另一伙人上姆妈家作客吃点心,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心里不免又生了感慨。

    但不管是梦也好,真实也罢,有姆妈在的地方,就能感受家的温暖。

    搓着不断冒汗的手,佩林忽尔听到屋外依稀传来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喊了句:「是老大,他们回来了。」

    剎时,喧哗声此起彼落,袭灭天来打开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流水似的喧腾嘎然中止。

    「佩林,」袭灭天来迅速扫过客厅里的同伴,问道:「阿札克呢?」还有姆妈和一步莲华也不在这,见此情景,袭灭天来面色转为凝重,心里已摸到了三四分谱。

    佩林未有迟疑,等葛斯基与敏特力进屋后,才简要地把沙漠骑旅来亚伯市挑衅一事说了一遍。

    ※

    听完佩林的陈述,袭灭天来思忖半晌,在环顾同伴倦容后决定让他们先各自回家休息,养精蓄锐,明早再到姆妈家集合,探看姆妈并且共同商讨一项重要决议。葛斯基与敏特力一听便明白袭灭天来要宣佈的事和伏婴师有关,两人便赶紧附和袭灭天来并帮着劝离其他关心姆妈与阿札克的同伴,没几下屋里就剩袭灭天来等三人。

    「老大,我和葛也先回去了,你今晚要好好休息。」

    摆手示意,袭灭天来送走两人,原本狭窄的空间顿时变得开阔,甚至有些空旷。

    打开橱柜,袭灭天来开了瓶姆妈自酿的野苺酒,独坐于漆黑中。

    他背抵椅面,思绪回溯至决定组织自卫队的彼时,他们凭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傲,从一无所有的泥淖里挣脱而出,求生已是不易,从来没想过,未来的他们该朝哪个方向前进。

    然而,选择的时机已届,纵使他们的脑子对未来是一片空白,他们仍旧必须抛除过去『走一步算一步』的策略,去思考亚伯市的定位,思考他们自己的路。早在姆妈劝他们放弃与政府作对开始,他就不断地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很多时候,他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却不愿真正正视它,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端起酒杯,袭灭天来走到室外,跃上那日与一步莲华共看日落的围墙墙顶,手里摇晃着酒杯,从其中发散出浓郁薰人的野果味与酒香。蓦地,身后大门开启,一人影缓步踱出,接着纵上围墙与袭灭天来并坐。

    「姆妈他们的情况怎样了?」比葡萄红更淡一点的樱红在月光下澄澈如血,袭灭天来饮啜一口,眉头因嘴里过量的甜味而拧皱起来。这瓶野苺酒是屠杀发生那夜姆妈教他酿制的,用来祭祀他父亲。姆妈说这瓶酒至少还要再存放五年才会熟成,要让她知道自己提前替酒开了封,大概又是一顿叨唸好受。

    「阿札克伤势虽重,但大部分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会慢慢復原,姆妈的情况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