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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不知痛一样一把抓住鞭梢把它拔出去,毫不犹豫地换了方向向下疾飞而去,在半空留下一道显眼的血色,卓远山手指动了一下,用一道厚重的冰墙阻碍了应遥的去路,叫他慢了一步,不偏不倚地落进了自己的陷阱里。
第一百一十章 两败俱伤
卓远山被卷进通天境时芥子戒里没有带多少适合秘境用的东西,倒是四处搜刮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宝放满了芥子戒,一部分是当初准备讨好应遥用的,另一部分则是留着准备赏给得力下属的赏赐。
他从西雪山走时没有带走太多人,只有几个忠心的魔修还跟着他,到了峨眉山后也没有再招揽人手,因此他的芥子戒里放着的大部分法宝还是属于魔修,其中不乏阴损难用的,当然相应地也难以抵挡。
卓远山见应遥出了梭舟后便立刻起身跟上,一边追逐他的身影一边暗中在路途上留下两个围困用的法宝,他修为在应遥之上,又有和他气息相近、又可以散得四处都是的心魔做掩护,隐匿法诀施展起来几乎全无破绽,应遥只在他出手那一刹那察觉到了一点儿泄露出来的气息,然而为时已晚。
剑修腰腹上留下了一个三指粗细的血孔,正巧压在鲮鲤的爪痕上,鲜血近乎喷涌而出,眨眼染红了他的剑袍。
应遥面无表情地提剑击破冰墙,卓远山伸手一抓收拢了一张阴魂做丝编织的罗网,把他整个人兜了起来,信手扬鞭抽开才赶上来的侍剑童子,打乱了他手中操控的剑阵,无头的丝线转了一圈儿,缠到了侍剑童子自己身上,但剑阵还维持着原有的形状,仍旧飞过来罩在了卓远山身周。
罗网上透着一股极浓烈的尸臭味,应遥皱了一下眉,拎起被熏得忍不住发出干呕声的救俗剑抬手一剑,无色无形的是非剑意脱离剑身击中罗网,将它割出了一个缺口,一矮身腾跃而出,瞬息飞至卓远山面前,向六神无主的剑阵打出一道剑诀,低叱一声:“散去!”
构成剑阵的令剑齐声鸣和,绽放光芒做成绞杀之势,把应遥的一剑杀招圆润无缺地笼罩起来,齐齐刺向身在剑阵中的卓远山,卓远山早在用罗网困住他时便准备了移形换影之术,见状一收手打出法诀,擦着应遥的剑光从剑阵中脱了身。
应遥提起剑反手贴在手肘上,用手指抵着胸口原地转身,救俗剑的半个剑身从他手肘下露出来,恰好和卓远山染血的鞭梢对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救俗剑震颤作响,半晌才平复下来。
卓远山手指牵扯收回长鞭,应遥无声地喘息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他假装心疼的眼神,手腕翻转再向剑阵打出了一道剑诀。
他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剑诀在他指尖翻转时也染上了血光,应遥剑诀脱手而出,微微抿着嘴唇抖了个剑花,毫不见胆怯地迎向卓远山。
他当初担忧卓远山入魔后对他痛下毒手,在“画地为牢”的剑阵外又加了一个散灵阵,散灵阵不能像剑阵一样收拢起来,应遥在向上飞去时干脆让它撑开,盖住了两人搏杀的区域,一狠心用精血开启了它。
卓远山正要把自我修复好的罗网张开布在应遥的必经之路上,猛地灵气一散,脚下的御风诀摇晃起来,聚起来的灵力出现了一点儿逸散的征兆,他手指一拢,放弃了和应遥硬碰硬,果断地向后退去,避开了剑修间上的锋芒。
应遥腰腹上的伤口已经被血糊住,背部鞭梢钻出去的地方也把衣服染湿了一片,他飞行时沉甸甸地坠在他身后,几乎没有被风吹起来。
卓远山向后退的同时双手不停结印打向应遥,然而剑修对其中大部分法诀一点躲得意思都没有,硬碰硬地穿过卓远山的阻碍,手中救俗剑一抬,长虹贯日一样刺向卓远山的胸口。
应遥脸上被他之前打出的法诀割出了一道颇长的血口,他是离得这样近,卓远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伤口处被分离的皮肉,表皮一整块皮肤不知道去了哪里,下面露出的嫩肉被血盖住。
剑修嘴唇边也擒着血,但神色冷峻坚决,无视了卓远山指尖结好的印和几乎已经抵在了小腹上的旧伤口的鞭梢,强行闯进了他的护体灵气内,两败俱伤地向他递出一剑。
救俗剑发出了一声极嘹亮的剑鸣,积蓄在剑上的杀人剑意喷薄而出,剑身上光芒收敛,只剩剑尖上一点乍起的寒芒无声无息地穿过卓远山胸膛,将他穿在了剑上。
应遥手腕旋转,神色漠然地抽出救俗剑,上身后仰空出收剑的余地,停在自己胸口前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攥得指尖一片青白,然后积蓄出一点儿力气,横肘向下斩向已经刺入腹部,搅得五脏六腑都不安宁的鞭梢。
卓远山满眼不可置信,他的灵力涣散起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大股的血液从胸膛上的伤口里涌出来,他的喉头咯咯作响,数息后张口喷出一口殷红的血。
草草不下的散灵阵撑不住两个大打出手的化神修士四散的灵气, 在应遥收剑的瞬间同时崩碎,卓远山运功未停,原本散去的灵力又有一部分聚拢,经脉里两种流转方向正好相反的灵力撞到一起,叫他无力再控制长鞭,手中隐而未发的法诀也未能完成。
应遥一剑斩下,伸进腹内的长鞭从伤口里滑了出来,被缠绕出裂痕的丹田灵力四散而去,五脏六腑都痛如刀绞,但这伤势比卓远山的穿心一剑还轻一点儿,因此他还有余力对卓远山笑了一下。
“卓世叔……”剑修用气声说,“我真高兴。”
剑修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却像艳红,即使半面淋漓的血痕,这一笑也漂亮极了。
卓远山结印的手指有些僵直,他的嘴唇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勉强用一点儿还没乱套的灵力向自己打了个法诀,试图止住胸口不停涌出的血液。
然而附在伤口的杀人剑意还未消散,只是让血流的速度减缓了一点儿。
穿心一剑对化神修士来说是致命伤,但不是立即致死的伤势,只要他能在心脏彻底失去生气前找到塑体的药材,或者干脆潜修晋升渡劫。渡劫修士的天劫来临前就会有一点儿大道馈赠加身,足以恢复他的伤势。而心脏的生气完全可以用灵力维持住,即使维持不住,化神修士的元神也不会立即消散,完全足够他夺舍重修。
但让一个完好的化神修士的元神消散于世并不容易,应遥自忖暂时没办法办到这件事,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毁了卓远山的心脏再说。
卓远山又咳出了一口血,轻声说:“阿遥如愿以偿,是该笑一笑。”
他完全没有想到剑修不止对他下得去手,对自己也足够心狠手辣,宁可拖着他一起被困在秘境里也不肯如他所愿,他紧紧盯着应遥,飞来的心魔散开红雾裹住他们,把触须扎进卓远山的后颈吸取他的力量。
心魔的力量与修士不同源,它不会加重卓远山的伤势,相反,在此刻它的力量有所增强,也差不多等于卓远山的修为上涨。
应遥汗津津的手掌几乎抓不住救俗剑,先前服下的伤药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在他强打起精神和卓远山交手两三回合后,重伤和伤药的副作用同时带来的浓重的疲惫感气势汹汹地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叫他没能在刺了卓远山心脏之后当机立断——
剑修向扔衣服一样扔了自己的身体,元神从眉心中钻出来,顺手把剑灵从救俗剑中也揪出来,再度蹂身撞向卓远山。
这回剑尖直指卓远山的识海,还未靠近他的额头,剑上扬起的寒光和剑意已经恍痛了卓远山的眼睛。
卓远山手指动了下,停在原地的罗网飞过去接住了应遥下坠的身体,心魔拼命凝出一点儿实体替卓远山挡下了这一击,那一块红雾在剑修凛冽的剑意下惨叫着化为乌有,而卓远山趁机退出了数十丈。
杀人剑意已经散得差不多,卓远山再对自己的打了一个止血的法诀,把兜住应遥身体的罗网挪到了自己手边,抬头看了一眼拎着剑站在远处的应遥元神,喃喃自语道:“我对阿遥手下留情,阿遥对我倒是毫不留情。”
“所以你何必感到亏欠呢,”心魔冷嘲热讽地说,“你看看你手上的人命,和他装模作样什么?对这种硬骨头剑修,就得把他骨头打碎了。”
它心疼自己被应遥击碎的红雾,张牙舞爪地冲向应遥躺在罗网里的身体,把他一层层裹了起来,片刻后应遥元神的手指轻轻跳动了一下,同时罗网里传来了一声骨头被掰断的脆响。
心魔拼死拼活地砸断了应遥左手小指的骨头,然而元神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和走形,卓远山分神叫回做无用功的心魔,一面躲避应遥的剑意一面手上结印不停。
他先止住心脏涌出的血,然后开始打出一套异常繁杂的法诀,元神穷追不舍地跟着他向上飞去,剑光如风地斩断了卓远山的白狼元神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处在担忧中的救俗剑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莫追悔
饶是应遥正满脑子破釜沉舟地在一个必须有两个人才能脱离的秘境中追杀另一个人,听到救俗剑脱口的这一句也忍不住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我估计你对毛茸茸的执念不比卓远山对我的少,”他咕哝着说,“明明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居然不是最喜欢我。”
救俗剑和他默契无间地用一道教化剑意把狐假虎威的心魔打得鬼哭狼嚎地躲到应遥自己的身体下方,然后再一起看向卓远山手上还没结完的法印,像没听到应遥的抱怨一样担忧地问:“还能在他结完印之前打断他吗?要不先跑了再说吧。”
应遥已经追着卓远山飞出了数百丈,此时鲲鹏已经近在咫尺,一仰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它飘在海一样的天空上,硕大无朋的身躯随着“海浪”起伏,而原本看起来巨大的鲮鲤因为拉开了距离,现在看起来反而比鲲鹏还要小上许多。
鲲鹏背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水晶屋,水晶屋内部蒙着水雾,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莫回头”。
应遥看着这个水晶屋感觉很眼熟,然而他还不知道水晶屋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因此暂时不打算靠近它。
他对救俗剑“嗯”了一声,看了眼埋头结印还没发现水晶屋的卓远山,抬剑往罗网一割,抢回自己的身体掉头就跑。
卓远山手中的法印已经接近完成,他抬头看了应遥的背影一眼,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最后两个法诀,抬手指向应遥。
这道法印是卓远山的父亲在他得到那枚假的通天印后不久教给卓远山的,名为长相思引。
这名字取得缠绵悱恻,用起来却杀意腾腾,泛着黑光的法印离开卓远山的手指后他当即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原本有一点儿花白的鬓角转瞬全变了颜色,应遥飞出去不到一里的功夫就被它追了上来,不得不回身提剑应付,但法印径直穿过他的剑光印在了他的左肩上。
奇异的是应遥丝毫没有感到痛和任何异常,他有点儿茫然地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在卓远山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于是毫不犹豫地提着自己的身体和救俗剑杀了回去。
没人注意到和鲲鹏一起倒悬的水晶屋上的文字被涂抹掉,换成了因为字体凌乱而显得写字的人焦急不安的:“听我一言,莫用相思……”
长相思引中“长相思”二字取自旧时词牌,“引”则取牵引之意,卓远山以己度人,认为这套法印的意思是以相思为引,牵制他所相思之人。
这说法听起来道貌岸然,还有一点儿好听,但也不能掩饰它是个由傀儡术更改的术法,大概唯一的区别就只剩下施术者若不慎身故,并不能影响到被种下长相思引的人,不像其他傀儡术一样要为施术者殉葬。
然而应遥却好像没有感受到被任何东西控制一样,拎着剑就气势汹汹地杀向他。
卓远山惊愕地尝试沟通烙印在应遥元神肩头的长相思引,然而烙痕尚鲜明,他的神识却都如同牛入泥海不可见,也得不到任何反馈,就像有人在他和长相思引之间做了什么手脚,让他无法成功与长相思引沟通。
卓远山尝试数次,一咬牙暂时放弃了通过长相思引控制住应遥,转而打出另一套法诀牵制应遥,转身向后飞去,希望与他拉开距离恢复一下灵力。
水晶屋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卓远山眼前。
它看起来已经没有在第一层试练时那样晶莹剔透,上面的字也不再全是是密密麻麻的“莫回头”,而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涂抹掉了大部分,换成了满目凌乱的“莫用相思”。
卓远山曾经在书房里看见过自己母亲留下的书信,那字的间架结构和他现在所见别无二致,他能肯定自己从没有再进入这一层秘境后想过自己母亲的事,所以他可以判断出水晶屋不是因为他有所思而出现。
而“莫用相思”的相思若指的是长相思引,那卓远山可以断定这就是自己在第一层试练里见过的他母亲附身的水晶屋。
他不知道当初自己的父母走到了通天境的哪层试练,但能确定的是他母亲用一枚假通天印骗过他父亲,送他离开了秘境,因此她知道长相思引并不是不能解释。
那么它为什么会在鲲鹏背上就不得不让人深思,总不能说是心疼她儿子的心上人……卓远山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冷笑了一声,仍然毫不停顿地飞过了水晶屋。
他猜测最后离开秘境仍要通过这个水晶屋,当务之急是制服应遥,而不是冲上去叙旧。
卓远山心思急转,一面把应遥给自己的培元丹里最后一把全倒进了嘴里,沉下心思收拢灵力,一部分用来滋养心脉活力,另一部分用来填补灵力所剩无几的经脉。
心魔在后面追着卓远山飞,红雾身躯张成了一块盾牌一样的防护,假装它能帮卓远山挡下一点儿应遥的攻击。
应遥经过水晶屋时发现它开着门,他灵光一闪,扬手把自己的身体扔进了水晶屋里。
剑修扔出自己身体时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满是伤痕的身体落到了水晶屋倒悬的天花板上,又弹起翻滚了两圈,腰腹上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在水晶上拖出了一道鲜明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的遥!”救俗剑大呼小叫,“你轻点儿啊!”
应遥的元神把剑交到左手,抬手拨开衣服摸了一下左肩上的烙痕,烙痕看起来像一个歪斜的“卓”字,他沿着笔画描摹时感觉自己指尖触碰到了几条丝线,但那丝线的去向却不像是卓远山,反而更像是刚被他扔进自己的身体的水晶屋。
应遥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水晶屋墙壁上已经写了一长段字,最后三个字是“莫追悔”,后面可能还有,但写字的手已经停顿下来,“悔”字还有几笔没写完,接着他的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自己的身体。
那场景几乎可用诡异来形容,应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双透明的手拽起来,他的身体因为失去元神操控显得软趴趴,那双手围着他上上下下忙碌了好几圈,才给他换了个看起来舒服一点儿姿势,然后把他的腰带解开,把腰腹上的伤完全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