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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一说,便有人应和:“就是啊,这是要搞事情啊!”

    这时,站在前排的几个医生纷纷举起拳头来,又被后面的人挤着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腐女医生一看这架势,自己也控不住场了,忙闪躲到一边,苏风和更加来气了,一点儿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

    这大半夜的,医院里也没什么闲杂人等,听到声音的值着夜班的医生们,一个两个也跑来声援同事了,有拿着水壶的,有拿着拖鞋的,不一而足。

    苏风和见眼前白压压的一片,又看了看赤手空拳的自己,斗志反而瞬间激发出来了,想当年自己也是个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孩打架也从没有怕过,现在他依旧热血,想要迎着人群的方向拼个你死我活,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一臂,苏风和回头一看,是在轻轻摇头的夏雨。

    苏风和看到夏雨,满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瓢冷水浇熄了一样,他看到夏雨的眼中有隐隐的害怕和担忧,他感受到夏雨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柔软而坚定,苏风和像触电了一样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脑子突然冷静了下来,心想着:“城门失火,就怕殃及池鱼啊。”

    苏风和下意识地挡在夏雨面前,像老鹰护着自己的孩子。

    “闹够了没有!”一直站着没说话的领头医生呵斥了一声,便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又一嗓子喊道,“还不快回去,各归各位!”

    腐女医生见机忙说:“走吧走吧,散了散了。”

    大家纷纷散了,龙宇也被推走了,空空的大厅,留下悲伤的夏雨和苏风和。

    夏雨呆呆地看着,这个世界白茫茫的,看不到一点缤纷的色彩。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龙宇慢慢远去,他开始变得麻木,他感受不到眼泪,感受不到困意,感受不到浓郁难闻的药味,也感受不到滴答滴答的流云的等候。

    苏风和转过身,看着恍恍惚惚的夏雨,深情的目光里夹着莫名的情愫,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爱,或许是惋惜,或许是憧憬。

    龙宇离开了,夏雨失去了一个最爱的人,而苏风和,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如果仅仅如此,或许苏风和也没有那么痛苦。苏风和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叹,脑海里全是龙宇临走前跟自己录的那段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远处,腐女姐姐看着伤心欲绝的夏雨,看着悲痛万分的苏风和,眼里不禁也开始湿润了起来,这是她无法安慰的痛。或许连她自己都需要安慰吧,她不曾对哪个病人的离开有过如此的伤感和不舍,他在夏雨和龙宇身上看到了那么多美好的画面,这是她在网络耽美小文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可是,他们终究还是阴阳两隔,死亡撕碎了美好的画面,如同她此刻撕碎了这些天在日记本上记录的许多美好,破碎的白色纸花飘散在医院,这是她祭奠这段纯爱的方式。

    第37章 幻影重重

    那是一个美丽的小村庄,山也重重。

    小夏雨穿着脏兮兮的围兜,围兜起了一面油光,油光下裹着厚厚的棉衣,爷爷一看不到小夏雨就心慌,一心慌便满村子找,找到山脚下,小夏雨看到爷爷更加卯足了劲往山上跑,爷爷便隔着老远喊:“毛毛,别跑了!山上有老虎吃人的!”

    于是小夏雨便停了下来,掉头朝着爷爷的方向跑去,爷爷就笑呵呵地蹲下身,等小夏雨一头扎进爷爷的怀里,爷爷就忍不住亲他,小夏雨一边躲闪一边大喊:“爷爷,爷爷,您的胡子扎死我了!”

    还是那个美丽的小村庄,水也汹汹。

    小夏雨在干燥的泥巴路上奔跑着,扬起白色的灰尘,天很干燥,后面跟着的爷爷吃着灰,怎么也追不上小夏雨,一面喘着大气,一面喊着:“毛毛,别跑了,别跑了!前面的河里有水怪拉人的!”

    于是小夏雨便停了下来,掉头朝着爷爷的方向跑去,爷爷就笑呵呵地蹲下身,等小夏雨一头扎进爷爷的怀里,爷爷就忍不住亲他,小夏雨一边推开爷爷一边往家跑,边跑边喊:“爷爷,您都多久没剃胡子了!”

    小时候的记忆在梦里时常侵扰,夏雨如今这么大了,还是对爷爷记忆犹新,夏雨还对梦境意犹未尽,爷爷的拥抱还让自己温暖安心,他现在终于知道山上没有吃人的老虎,水里也没有拉人的水怪,有的只是爷爷对小夏雨沉甸甸的爱。

    直到有一天爷爷走了,小夏雨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家里一言不发,人们都嘲笑这个村头的傻孩子没有人情味。现在,龙宇走了,夏雨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只是精神恍惚地冷眼看世界,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嘲笑他了。

    夏雨这时候的心境和爷爷走的时候,竟然那般相似,这三五年来,夏雨俨然把龙宇当做亲人了。

    夏雨走到阳台无神地看着窗外,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昏暗的路灯下也没有人影,没有风,没有花香,没有色彩,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意义的白纸画,空洞乏味。

    仿佛还是昨日,龙宇在这里深深地吸着烟。就在这里,窗台第二个推拉玻璃窗靠近左侧黄金分割点的位置,偏向左侧三十度角对着窗外,离窗户二十公分的样子。夏雨记得很清楚,自己躺在床上朝窗台看,正好借着微光看到龙宇精致的侧颜。

    夏雨站在离那个位置不到半米的地方,深情地伸出手来,仿佛龙宇也微笑着伸出手来,夏雨轻轻地握着龙宇的手,夏雨的心中竟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徐徐涌现,仿佛这个虚幻的世界才称得上丰富多彩。

    夏雨闭着眼睛站在那面带微笑。

    慢慢地,便进入了另一个幻境。

    龙宇拉着夏雨的手走在街上,龙宇调皮地甩着手前后摇晃,幸福地说:“就算老了,我也拉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夏雨白了一眼龙宇问:“你不觉得两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拉着手走在路上,会被路人的眼光杀死吗?”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我们现在就被人杀死了。”龙宇说着,用目光瞥了瞥熙熙攘攘的行人,夏雨跟随着龙宇的目光,也看向了这个奇异的世界。

    眼前的世界黑白混乱,到处都是行走的眼睛,其他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那些眼睛凶神恶煞,仿佛不是人的眼睛,倒像是豺狼虎豹的眼睛。

    不一会儿,夏雨的眼睛开始有点儿干痛,夏雨突然觉得心慌慌的,他回头一看,龙宇呢?夏雨突然看不到龙宇,心里更加恐惧,又往四周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眼睛,仿佛要把自己吃了一样。

    “没错,那是老虎的眼睛,那是水怪的眼睛,没错,他们要吃了我!”夏雨突然想起来了,这些眼睛出现在童年的记忆里,爷爷给他讲的骗小孩的把戏里。

    那些恐怖的黑暗之眼顿时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向他扑过来,夏雨想要躲闪却无处可躲,他只好闭着眼睛,呆呆地,一言不发,任由黑暗之眼将自己吞噬。

    于是,夏雨也死了,灵魂来到另一个幻境。

    周围全是金色的沙,连天空也是金色的,空空的,无边无际。

    夏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旁是龙宇,夕阳下龙宇也是金色的,龙宇把头靠在夏雨的手臂上,大概是睡着了,面带微笑。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看到一群黑色的眼睛向我扑来。”夏雨抱怨道。

    龙宇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说话,我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彼此的心意呢?你以前开心的时候呢,你就会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逗趣,我知道你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主动找你聊天解闷,这个技能还是你教我的呢,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了?”夏雨依然笑着,很耐心地表示关切。

    龙宇依旧不言。

    “嗯,这个时候,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慢慢地就变成了冷暴力,你还记得每次冷暴力之后,我都掩不住内心的崩溃大声哭泣吗?我那么不爱哭的人,你说,你看着我哭泣,你伤不伤心啊,龙哥?”夏雨一个人说着话。

    “哎呀,所幸我们总是能够互相理解,我们再也没有‘你的事’、‘我的事’,有的只是‘我们的事’,哈哈……我们互相包容,要融为一体啦!”夏雨自言自语,又看了一眼龙宇。

    这里哪里有龙宇?有的只是金色的一片茫茫天地。

    夏雨起了身,向左右顾盼,依然看不到龙宇的身影,仿佛他和这一片沙漠融为一体了,夏雨才突然想起来龙宇曾说,有时候感觉自己也是一粒沙子,好像自己就属于这里,那种归属感让龙宇十分安然、十分踏实。

    这时,回到出租房,回到窗台前。夏雨的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了铝合金窗沿上,这才从虚幻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看了看鱼肚白的天空,心中哀叹一声。

    于是走进了卫生间,在洗漱台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看了看牙缸里有两支牙刷,一直蓝色,一支白色的,又叹息了一声,便匆匆走出了卫生间,又卧在沙发里。

    沙发里有龙宇的味道和往日里嬉闹的身影,只好便又爬起上了床,准备睡下,这些天够累的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床上,依旧满满的回忆,他看了看房间里的空调,电脑桌,衣柜……哪哪儿都有龙宇的身影,只好闭上眼,继续睡不着。

    第38章 探望

    天还蒙蒙亮,夏雨便又睁开了眼睛,突然起了身,梳洗,收拾了几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了。

    夏雨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抖擞,可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轻而易举地出卖了真相,他随意要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啃着吃,一路也没看到开张的水果店。又上了地铁,出了站终于看到一家水果店,便走进去了。

    他匆匆挑了几颗桃子、几颗火龙果、一串香蕉,称过之后,老板麻溜地抽出红色塑料袋装好,夏雨迟疑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换白色的。”

    又倒了两趟公交,才来到了龙宇妈妈住的地方,这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夏雨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开门的是一个有点秃的中年男子,他目中无神,脸色苍白。

    “找谁呀。”男子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夏雨有点儿不知所措,难道自己走错门了?又看了看门牌,没错啊,心中正纳闷,这时龙宇的妈妈从里头探出头来看到了夏雨。

    夏雨见她走来,便说:“龙阿姨好。”

    龙宇的妈妈便把手中洗菜的盆放下,走到门口微微笑地说:“夏雨啊,快过进来吧。”

    中年男子便让开了道,夏雨脱了鞋,来到厅中放下水果,龙宇的妈妈便让中年男子便要去倒茶给他喝,夏雨有点儿拘束,尴尬地说:“不用了,平常也不喝茶。”

    龙阿姨见他拘谨,眼光有时游离到中年男子的身上,便说:“噢,这位啊,是龙宇的爸爸。”

    “噢,噢,叔叔好!”夏雨一听是龙宇的爸爸,便上前握手问好。

    出了这种事,爸爸出面料理,这就不足为奇了,夏雨这次过来,一来害怕龙阿姨想不开,过来有个照应,二来也想着龙阿姨一个女人家料理这种事恐怖心有余而力不足,过来帮忙处理。

    “你叫夏雨啊?”中年男子点点头说,“我叫涂改之,是龙宇的爸爸,难得你有这份心,特意跑过来看望他的妈妈,我谢谢你了。”

    夏雨一听,又看到自己带过来的一包衣服,也只好感叹自己多虑了,龙宇的爸爸在这里,这件事相信他能够料理地比自己好。

    涂改之看到夏雨瞄了一眼夏雨带来的行李,七七八八明白了他的来意,又见他不好意思开口,便说:“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我这苦命的孩子,还有你这样知心见性的好友。”

    一说到苦命,一旁的龙阿姨眼眶便有点儿湿润,忙说:“我去洗洗菜,你们慢慢聊。”

    涂叔叔见龙阿姨如此,脸上也有后悔之意,像个说错话的小孩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夏雨想起龙宇曾说他爸是个薄情寡义的男子,现在看了,涂叔叔却是通达精明之人,举止言行之中无不透露着对这对母子的亏欠和爱意。或许过了太多年,心境早已变了,也或未可知。

    两个大男人在厅里站着,面对面站在一起,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只见涂叔叔双手摊开,对着夏雨笑了笑说:“小伙子,别干站着,坐下来看看电视吧。”

    夏雨微微一笑,便也坐在沙发里,环顾四周,这是龙宇生活过的地方。

    涂叔叔刚坐下,又站起身来说:“我去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