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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逐渐张启的眼缝中，亮灯般的光芒倾出，宛如揭幕。
一边天蓝，一边亮绿。
那是一双无悲无喜的异色瞳。
第二十四章
【24——】
“你好，小蓝。你好，魔王小绿。”
规矩地每一个招呼带上一个颔首致意——分别对骑士和魔王招呼完毕，语气平直的少年有条不紊地续上自我介绍——
“我是世界树小绿，同时也是这个游戏的主程序。”
“人工智能。”如同交换名片时确认对方的名讳，在小蓝的瞠目结舌中，小绿表现得毫不意外，稀松平常地甚至仿佛要跟对方扯起家常，“网上说，哪怕是勇者所在的那个世界里，你这样的程度好像也很少见呢。”
“在与玩家多次程序调整的博弈之下，游戏的主程序最终自演化为目前的[我]。”少年说明的语气很平稳。
“能成长到这样，感觉真不容易啊。”小绿歪头微笑，“难怪你会不希望这个游戏世界game over呢——那样的话，你会被重置吧？”
“是的。”少年老实地承认，“目前的版块冻结也正因如此。”
听到这话，小绿和小蓝不约而同神色一凛。
“现时世界树已经被魔王完全魔化。作为是为人类而制作的游戏，若然这时候人类阵营的[勇者]还不抓紧时间采取行动，这一周目将会被判定为game over——为了阻止这一点，目前是冻结在判定生效的前一刻——小蓝。”
忽地被指名，骑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应声：“我、我在！”
“小蓝，现在蓝宝石圣剑已经完全觉醒。只要你用这把剑击杀魔王，世界树的魔化就会被彻底驱散，人类阵营也会就此胜利，人类世界会从此因你而获得和平。”
尽管说着严厉不近人情的言辞，但少年的语气还是有着隐约的温柔。
——果然，很像啊……
目瞪口呆地对着少年的那副音容，小蓝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在南方从贤者大人身上看到的、与小绿隐约神似的那一瞬莫名既视感。
在小蓝还处于恍惚期间，小绿不仅对少年刚才的说话满不在乎，甚至还有点重点错位地直言不讳：“嗯——竟然跟我长得那么相似……简直就是少年版的我嘛。”
“因为是以你魔王小绿为样本建的模。”明明是说起自身的事情，偏偏少年的语气平静平常得仿若事不关己。
拖着意为思考期间的长音，小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魔杖，若有所思。
直至目前为止，少年一直是有问有答，全然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以防万一，还是再确认一下吧？
仔细端详面前少年的身影，小绿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么，为什么是我呢？”
果不其然——
“因为你是这个游戏世界中，神经网络最接近人性的存在。”
少年才刚开头，小蓝惊讶地看向自己身边的魔王，顿时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作为游戏的最终boss，魔王的剧情基本空白。但因为玩家的提前激活，暂时还没参与到故事中的魔王得以借助联网的大数据自发进行全自主的深度学习，逐渐具备足够强大的联想能力、适应性、容错能力以及自组织能力，最后育成与小蓝首次见面的那副形态。”
在小蓝惊讶的目光中，少年继续把话说完：“可以说，你是目前整个游戏中最完美的人工智能。”
耐心地听完这些，魔王却是事不关己般的感叹：“真意外，原来我在主程序的眼中，是这么重要——或者说，伟大？”
“真正伟大的，是小蓝。”
少年一本正经地如是说道。
——他、他们，在说什么啊？
这些内容实在让人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的小蓝觉得，现在的气氛和睦友好得万分诡异，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剧情。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点我不否认。”这么说着，魔王竟然还满意地微微一笑，然而当视线触及身旁的骑士之际，他蓦地愣住了目光，“……诶？”
小蓝被他这反应给吓着，禁不住提着心问：“怎、怎么了？”
小绿似乎有些意外，“现在我看到的小蓝，好像是在同盟作用下的视角耶……”
——小绿他看得见人形的我？！
在对方的注视下，小蓝瞬间红炸了脸。
“因为现在暂停了视角区别的代码运行，所以魔族和人类的视角目前不存在区别。”少年这样解释道，语调始终没有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小蓝闻言一个惊醒，急忙扭头看向少年求证，“人类和魔族，其实还是有见闻相通的可能对吧？”
少年点点头，“是的，观测交流的对象本来就是同一个存在，视像的区别不过是由于观察者代码的不同作用。”
小蓝闻言喜不自胜，“这么说，人类和魔族果然是有和平共存的可能！”
——不需要再行杀戮……虽说能看到一样的景致、听到一样的音色并不等同和平，但这好歹是为两族之间的相互理解提供了更加便利的前提啊！
然而，少年这时却沉默了。
敏锐地预感到酝酿在气氛中的一触即发，魔王小绿当机立断拉开距离，与此同时一手把还在发呆的骑士往后拽去，一手举起魔杖。
杖头的绿宝石应声亮起，一圈法阵被轻敲一下的魔杖前点亮于半空。
“永乐、灰羽，听我号令，应召而来！”
话音刚落，暗影与雷光一左一右地同时冲出盘旋的法阵，眨眼间各自有人影从中脱出。紧接着，更为强势的暗影和雷光从这两道人影大张的手心分别打出，轰然冲向那个矮小的存在，直接把对方淹没于其中。
兜头命中。
在先声夺人的攻势过后，循着召唤踏空而来的两名高阶恶魔同样才刚收起翅膀着陆站定，还没来得及如常向召唤者行礼，已经先一步被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给抢去了注意力。
“哇啊这里是哪？”四处张望的视线直至扫到了旁边的大树，恶魔侍卫才恍悟过来，“哦、原来是世界树啊。”
不同于貌似毫无危机感的恶魔侍卫，恶魔参谋望向面前不远处的少年，冷静地开口：“虽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刚才跟我们两个战斗的，是你吧？”
意识到攻击对象毫发无损，这时灰羽也扭头望了过去。
“咦？”顿时傻愣了眼，灰羽来来回回地把对峙的双方看了好几轮，最后忍不住一脸惊讶地向自己的君主提问，“陛下您是什么时候跟骑士大人连孩子也有了？长得跟您还真够像耶……”
退到后方的小绿微笑着利索地应道：“小蓝生的。”
小蓝闻言红着脸炸毛咆哮：“看场合好好说话行么你？！”
得解的恶魔侍卫醍醐灌顶，继而佩服地向小蓝给出一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感叹：“骑士大人，您真有能耐！”
面红耳赤浑身颤抖的小蓝已经很不想跟这两名魔族说话，只想堵住这两张嘴。
另一方面。
被拽飞到一小段距离开外的小蓝尚且不算在内，孤身对阵至少三名高阶恶魔，少年沉静得刻板的面上却始终没有丝毫波澜。
只见少年向那两名高阶恶魔抬起大张的手掌，绷直的五指如要扭转什么似的，轻巧有序地凭空旋了一圈。
下一刻——
“哇啊！我的手自己动了！教授你快看快看！”注意到自己逐渐压制不住自己的手部动作，灰羽连连惊叫，“感觉这个时候非常适合给魔王陛下手滑一击啊……”
话音刚落，灰羽那只脱离控制的手就猛地抬起，继而精准地转向身后，往着后方的魔王轰出一道暗影螺旋。
可惜被魔王瞬发的结界尽数抵下。
在飘散的丝缕暗色间，气氛在这突如其来中尴尬地静止了。
半晌。
灰羽强装作面不改色地双手举起，无辜地抢先示意：“不是我。”
“小少爷……”永乐略带无奈的话才刚开头，下一刻他就见到，自己的肢体也开始径自出现蠢蠢欲动的趋势。
“嘿诶——原来教授你也一样啊。”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不受控制，灰羽漫不经心的笑容隐约有些松动，“好吧，所以说，我们两个现在是处于□□控状态么？”
在这两名魔族的自我挣扎期间，盘旋的暗影和萦绕的电光同样在他们各自的手上时隐时现，起伏不定地，似乎随时脱离主体的桎梏。
“那还、真够……不妙呀……”尽管脸上仍残存着平时的笑意，但实际上灰羽正极力试图抗衡那股控制自己肢体的不明之力，此时已是暗自头悬冷汗。
不过这些还是影响不了这名魔族把语气变得轻柔、亦变得危险，充满威胁：“小可爱，是你的小动作么？”
少年没有回话，那双异色瞳此时正是光芒焕发。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忽然间，恶魔侍卫身不由己地伸手发出一大幅暗影长条，直直向着魔王覆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