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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问题，一维神色古怪地朝小蓝投去眼神。
“在与我之前的改编进行的博弈中，这个游戏的主程序不知道在哪个阶段运行了自学习模块，所以我觉得……这个游戏的主程序已经隐约出现类似命名空间污染的倾向，也就是因为命名的辨识度降低而有可能会出现代码调用随机串场的状况。”
一维的语气难得的平静和认真。
“原以为是游戏内的NPC令主程序学得了这个逻辑，不过既然有抓取规则，那主程序自己从别处学会了这个逻辑，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小绿忽然冒出一句：“小蓝似乎有点失望？”
没想到自己内心的起伏早就被注意，小蓝登时被这话吓出一个激灵。
尽管有些被戳破心事的尴尬，但苦笑着的他，还是稍微摊开心底那丝隐秘的念想：“也不全是的……刚刚我是有点以为，是我们导致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建立出新的规则，是我们倡导出新的未来……”
说话的尾音逐渐隐没，小蓝脸上的失落却是显得更甚。
——更希望那个关键，其实是我。
仿佛听出了小蓝隐没于言语下的那个意思，魔王和NPC似有触动，不约而同地稍稍抬了下眼神。
异界的勇者对这点小动作一无所知——他只是注意到骑士面上的沮丧，沉默了一瞬，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本不该说出的猜想：“既然这个游戏的主程序可能已经智能到这种程度，那你说的那种情况，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哪一天它会进化到，能够自我完善至可以自行重新写成一个新的逻辑、设置一个库，专门用于两个种族共性的储存和调用……”
见到小蓝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神，一维慌忙摆着手多加一个强调：“我只是说可能，可能！”
“那，勇者大人你能把这个可能人为地提前吗？”小绿面带诚恳地问。
“我、不、能！”痛脚被精准地踩中，一维愤愤地表示，“我说过，我现在还不能修改游戏角色的参数，其中当然包括你们种族的固有属性！”
“这样啊……真可惜。”小绿不掩敷衍地感叹。那笑容明明一如既往，可那眼神却微妙地让人觉得，就差在脸上凿出“要你何用”这几个大字。
一维气结。
小蓝被这一幕逗得愉快地笑起来，然后他转过身，激动地想要向那名NPC、那名在剧情中同样曾经为人类和魔族之间的未来而努力过的贤者，分享这份由希望而生的喜悦心情。
“太好了呢，小蓝。”NPC微笑道。
“……欸？”小蓝顿时愣住了。
为着那个笑容，也为着那个语气。
一抹绿发身影先于语句闪过心头。
——怎么就那么像……
没等小蓝内心的这个疑惑在既视感中滋养生成，一发爆炎呼啸着从天而降，时机来得凑巧又莫名。
NPC被命中倒地的场景在眼中仿若放成一组慢镜头，小蓝惊得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伸出手想要上前把人拉过来：“贤者大人！”
可惜被小绿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手臂，只因为时已晚。
在强硬地把人拉回身侧的同时，小绿顺势伸出一边蝠翼把人给拢起来。魔王的防御结界掐着时机瞬发，却只开展至足够守护自己和小蓝的范围。
可怜落单的勇者一维崩溃得差点素质三连脱口而出：“魔王你是什么时候把我踢出队伍的！？”明明团队状态下可以被魔王的结界覆盖保护！
没理会咆哮着化为一小堆灰烬（等级一）的勇者，小绿扫视了一遍不知从何时开始喧闹起来的四周，蹙着眉轻声自言自语一句：“早就有魔物攻入到城内了？”
——怎么感觉好像是结界被撤后的恢复原状？
仔细想来，从入城到与NPC遭遇的这一路上，确实平静顺利得……不太像位处战区附近的城市会有的局势。
带着疑问被卷入触发的战斗阶段，面对空有高阶等级、但灵智还不足以认出魔王的魔物，小绿面不改色地丢了声冷淡的：“滚。”
话音刚落，绿色的风刃自四面八方卷起，汇成一柱旋风把那只庞然魔物严严包裹，让人咋舌的伤害值随着全方位的刮剐连番闪现……直至毫无还手之力的魔物轰然炸裂。
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
当然，展开的那个结界已经足够护卫他和小蓝的安全，因此，小绿之所以仍旧伸出一侧蝠翼把小蓝包拢起来，表面上以免对方被战火波及，实际上是为了避免让小蓝见到那个NPC目前的状态——那个已经倒在地上变成一堆马赛克的状态。
不过当他们两个一同脱出战斗回合的界面，倒地的NPC已经消失不见。
小绿若无其事地收回蝠翼。重见天日的小蓝貌似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愣愣地念道：“贤者……大人……”
当一维沿着灰烬标记物复活回来，见到这般失魂落魄的小蓝，他随口安慰道：“其实用不着伤心，通常等会儿就会自动刷新，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NPC。”
小蓝眼瞳蓦地一个紧缩。
“走吧，小蓝。”仿佛不想给予对方过多的刺激，魔王温声的招呼听来饱含安抚的意味，“这里已经沦为战场。你不属于人类阵营，留在这里只会显得身份尴尬。”
小绿的说话实际上已经留有余地——准确来说，这里的人，估计会很乐意顺便收拾小蓝这个“因伙同魔族而被通缉”的叛逆骑士。
毕竟是七国中最仇视魔族的那一方。
小蓝怔怔地看向魔王，没有言语，半晌才小小地点点头，自觉地领路。
因为心不在焉地走在前头，所以小蓝没听见一维之后皱着眉的嘀咕：“奇怪，按道理这种发布情报任务的NPC应该是不会死才对呀……”
——莫非……是主程序临场发挥的自洽剧情？
一意识到目前这状况有可能是主程序与自己博弈的结果，一维霎时间忍不住有点激动，好不容易按捺到出了城，立刻就兴冲冲地下线看代码去了。
只留下魔王和骑士这两个存在在城外。
第六章
【6——】
“魔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吧。”走在前头的小蓝忽地没头没脑地开口，“或者，召唤永乐先生他们带你回魔王城，也是可以的吧？”
小绿歪歪脑袋，一脸不解地问：“小蓝你呢？”
小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小绿。
却一直是低着头，像是有什么欲言又止。
见到这般艰难挣扎的小蓝，小绿替对方说出心里的话：“是要回去那个城里？”
低着头的小蓝闻言一个激灵，慢慢地说：“虽然现在的我，是已经没办法在练级的时候对魔族下杀手，但现在是战争……在那个城内，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命丧在魔物的手中……”
“攻打那个国家的那批魔物，基本是一百五十级以上的。”
被小绿轻飘飘地说出口的这个事实惊得有那么一瞬间浑身血液冰冷，但随后小蓝咬咬牙捏紧了拳头，重新鼓起勇气用力开口：“就算是这样……不，正是因为这样，我更应该要去那里！”
小绿沉默了。
“我的等级是低没错，但城内有着更多比我等级更低的人类，我没办法……没办法……”小蓝始终垂着脑袋，压抑的激动令他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可能魔王你会笑我自不量力，但我实在，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
小绿的语气仿佛在叹息，“但你早已经被人类的阵营驱逐了啊……”
“但我始终是一名人类啊！”
不管不顾地用尽力气喊出这句话，压着脑袋的小蓝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圣剑。
沉默。
良久。
“想去就去吧。”
听到这话，小蓝刷地一下抬头。
噙着泪水的深蓝目光就这样撞上了对方那副平常的微笑。
“之前我说过的吧？我本来就没有囚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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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小蓝顾不上先把法术解除，但随着队伍的解散和双方距离的拉远，[同盟]的效果还是一点点地散去。
小绿看着那个奔跑着远去的蓝色背影。
蓝色的人类骑士又变回蓝色的史莱姆。
与此同时，小蓝的思绪重新在那团胖乎乎的蓝色之上活灵活现。
——害怕、愤怒、委屈、矛盾、挣扎……
无论是风息拂过，还是发梢撩拨，那副藏着思绪的笑容始终不被打扰，仿佛会一直凝固在魔王的面上，定定地朝着骑士离去的那个远方。
——啊、还有，歉疚。
对那个生活于战区的人类的歉意。
还有，对身为魔王的自己的歉意。
（—可能我说这种话狂妄了点，但我很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给所有人带来和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