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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他希望秦濯能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但他绝不会自私地以“为你好”的方式留下秦濯一个人,秦濯的想法很对,他们是一体的,不应当存在抛下谁独自赴死的想法,他们更应该做的,是为了彼此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他觉得秦濯未免有些过于悲观了。

    清溪道君得道千年,见惯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他曾凌云九天过,也曾被人踩在尘埃里。他知道失去珍爱的东西有多痛,有时更甚于死亡……但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很多,缠绕在身上的,让你不能随随便便撒手而去的责任同样很多,谁都没有权力轻易说出放弃生命的话。

    不过是一个小小分神期修士,走的还是杀戮道这种有伤天和的路子,即使现在自己的实力与之相差甚远,谢漾元也绝不认为自己会就那么简单地栽在阴沟里。

    他从一介凡人得叩仙门,什么事没见过,什么灾劫没经过,他的命硬得很,九天雷劫都劈不去,更不用说那些鬼祟阴毒的魑魅魍魉。

    “他伤不到我,放心吧,”最后谢漾元柔声对秦濯道,“该出发了,我很期待今晚的演奏。”

    **

    音乐会的确很棒,即使之前很少接触这些西洋乐器,谢漾元同样和满场观众一起被音乐的奇妙魅力所俘获。那并非他所熟悉的丝竹管弦,但管他呢,人类的审美艺术总是相通的。

    林溪辰是这场演奏的首席大提琴手,他给谢漾元和秦濯留了两个很不错的位子,旁边却还有一个座位突兀的空着,一直到演奏结束,都没有人坐过来。

    小伙子表情如常,眼中却隐约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失望。

    “我本想邀请父亲来,但……唉,你知道的,他总是那么忙,”谢幕结束后,林溪辰急匆匆地跑过来跟他们两人打了招呼,故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秦濯微笑地轻轻拍了拍手,“我不是很懂音乐,但也能感受到你的琴声中想要传达的情感,那些旷远的雪山和潺潺的流水——还有你们乐团那个拉小提琴的女孩子,你们两个配合得好极了。”

    林溪辰眼睛亮亮的,听到最后,脸都红了起来:“真……真的吗?您能从我的琴声中听出这些?”

    秦濯摆正了脸色:“这首曲子难道不是要表达这个的吗?我得说,你的技巧和用心都很不错,如果能添加些自己的想法就更好了。”

    年轻人当然是要鼓励的,却也不能一味地夸赞,林溪辰的水准在他这个年龄来说足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却更得戒骄戒躁,潜心钻研才行。

    他也很通透,只这么微微一点,便懂得了秦濯的意思,当下也尽量让脸色严肃起来——却仍是挡不住眼睛里跳跃的笑意,憋着跟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便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跶回后台,跟那位一直站在幕布边上等他的小提琴手互相击了个掌。

    秦濯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谢漾元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这种语气,以为自己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吗?”

    秦濯一愣:“也不是……”

    “很会教育人嘛,”谢漾元揶揄地捅捅他的腰,“看来你以前不仅是个厨子,还可能使那种德高望重的掌勺大师傅。”

    “……怎么,你以前觉得我就是个切菜小工的吗?”

    “哈哈哈,”谢漾元企图蒙混过关,“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三清道尊在上,谢漾元这么说的时候,真的只是随便扯出些话来想要转移一下秦濯的注意力的,结果他俩同时转头望去的时候,各自都发现了熟悉的人。

    秦濯眉梢一扬:“还真是林先生……他既然来了,怎么不到林溪辰给他留的位置上坐?”

    二楼侧边的包厢里,有个穿着板正的黑西装的身影一闪而过,以他们的眼力,都不难看出,那正是前日刚见过的,萨尔堡的“黑暗皇帝”。

    但谢漾元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他身上,他看到了包厢门口的另一个男人——那是个打扮花哨的年轻人,挑染灰白的头发吹成充满……艺术感的造型,神态却甚是恭敬,一直到林逸之的身影不见了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

    然后在看到他和秦濯的一瞬间堪称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秦濯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那个人,顿时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牵住了他的手:“那个人你认识?”

    谢漾元飞快地眨了眨眼,试探道:“……算是?”

    他对原主的记忆本来就接收得有些破碎,就像是看了一本残缺不全的盗版小说,通常情况下很难主动想起发生过的事,但这个人的出现触动了他脑子里的某根线,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慢吞吞地浮现出来。

    是……谢家的人。

    “你要不要先回去?”谢漾元想了想,直截了当道,“这个人……有些特别,我可能需要单独和他谈一谈。”

    他坦荡地看着秦濯,对方一开始时还皱着眉头,慢慢的却也放松下来,没有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他们两个相处这么久,早就该很了解彼此了,也都能给彼此以足够的信任,他们都不会怀疑对方有事情瞒着自己,就算有,也一定是经过认真考量的,在充分尊重自己的前提下做出的决定。

    秦濯点点头:“没有危险就好,记得早点回来,明天还要早起呢。”

    “知道啦,”谢漾元扯出一个笑,推着他往外走,“明天早上想吃糖醋脆皮豆腐和大虾抱蛋饺,回去准备准备?”

    “……大早上吃这么油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的体质吃什么还不一样,不就是追求个口感,”某人满不在乎,埋头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我想吃嘛,你给不给做?”

    秦濯:“……做做做做做!”

    他的心又砰砰跳起来,每当他以为他们两个已经进入到老夫老妻阶段的时候,谢漾元总会冷不丁就解锁一种全新的状态,撩得人脸红心跳,仿佛还在初恋。

    现在还哪有空思索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情,秦濯只知道,自己真的得快点走了——如果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话。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谢漾元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这个笑容却在转身对上已经走到近前来的男人时逐渐消失,他冷冷地注视着对方,以至于那个原本气急败坏的年轻人本能地流露出畏怯,连兴师问罪的语气都显得色厉内荏起来。

    “谢溪岩……”灰毛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嘶嘶恨道,“你怎么敢?!刚才那个人是谁,你想死吗!!”

    ……嗯?

    谢漾元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认识秦濯?

    事情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了。

    第45章

    谢漾元花了一会儿工夫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谢溪岩”这个名字——他是顶替谢家的小少爷跟秦濯结了婚契, 自然也需要按照谢家小辈们的齿序取个名字,至于他原本姓甚名谁, 谢家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自然不会在意。

    所以在谢家人眼里, 以及在他现有的所有证件和履历证明上,他都该叫“谢溪岩”才对。

    灰毛年轻人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神情不对, 事实上, 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震惊……或者说是惊吓之中。

    他的名字叫谢溪文,是谢家这一辈的长子嫡孙, 对父亲搞出来的这一桩事知之甚详, 因此即使谢漾元外表变化极大,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把对方认了出来。

    这个“替婚”的穷鬼, 在整个谢家内部都可以说是笑话一样的存在,谢家人对他们这一空手套白狼的神来之笔洋洋得意:有什么比用一幢别墅和些许手续换条航线更划算的买卖呢?至于那人之后过得好不好,甚至是死是活,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见钱眼开的市井小民怎么可能有如此飘渺华贵的通身气度,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萨尔堡的高级音乐会上……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与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给现在威望最高的联邦之星戴绿帽子, 别说现在秦濯还活着, 就算以后他死了,也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行为!

    不说别的, 联邦千亿民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喷死——他死了不要紧, 可问题这人身上还带着他们谢家的烙印, 可别把他们的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谢溪文一边暗骂做事的人思虑不周,这是找回来个什么不懂事的货色,一边像做贼似的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这里,拉起谢漾元就跑。

    好容易找到个没人的包厢躲进去,谢漾元仍是气定神闲,倒是谢溪文自己呼哧带喘,精心倒持过的头发都散出几缕来,相比之下很是狼狈。

    他这时候也没心情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见两个保镖知机地在外面堵好门,转身就气急败坏地兴师问罪起来。

    “你疯了!你到底清不清楚秦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他们不愿意接你去帝都星,你就安生地在这儿待着,我们谢家给你那么多钱和一套房子,就是让你不知廉耻地勾三搭四的吗!”

    谢漾元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好躲开他的唾沫星子,颇为嫌弃地整了整领口。

    “你在说什么?”眼看着谢溪文就要炸了,他才慢条斯理道,“我听不明白。”

    对方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哼……算你还懂点事。那人到底是谁?不要总以为自己聪明,今天你们被我撞见,明天就有可能被任何其他知道你是谁的人撞见!”

    “……”

    谢溪文嗤笑一声:“你担心我们对付他?还挺情比金坚……本来还以为你攀上了什么高枝,看来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小白脸。”

    他这样说,谢漾元就不高兴了。

    其实之前谢溪文说的那些非常失礼的话,他并不觉得怎么样,反正那本来就是原身留下的官司,跟他也无甚关系——但这话里要是捎带上秦濯,那可是动了道君大人的心头肉。

    对方说了这么多,倒是间接告诉了他秦濯果然来头很大——至少是比所谓的谢家大的,谢溪文看上去张扬跋扈,提起对方时却诚惶诚恐,比之刚才对着林逸之也不差什么,想来他们至少是同一等级的人物。

    嗯,老攻就是这么棒。

    谢溪文还在喋喋不休:“他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吧?也是可怜,就算我们不出手,你们俩的事暴露了,秦家也绝不可能放过他。谢溪岩,你好好想想清楚,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我肯定不可能害你。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把他的信息告诉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说不下去了。

    谢漾元的面相还是那样柔和,温润如玉,甚至脸色也未曾阴沉半分,可周身升腾而起的可怖气势生生使得包厢中的温度都好像降了下来。谢溪文一个纨绔子弟合适见过这种架势,当下噤若寒蝉,惊疑地闭上了嘴巴。

    “你说什么?”

    谢漾元走近他,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道:“再说一次?”

    谢溪文:“我不……你、你别激动……”

    谢漾元像对待某种宠物那样拍了拍他的脸:“别动我的人,明白吗?”

    也许是秦濯声名实在深入人心,谢溪文在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情况下还试图垂死挣扎:“可、可是……秦濯将军……”

    ……嗯?